陽光撫摸著臉龐,很暖很舒服,慢慢覺得有點兒癢,下意識地想撓一下,剛一抬手,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的手被別人攥住了,心裡一疑惑,伍茲一起身卻發現尤恩抓著自己的手,正睡得酣暢,眼見得口水快流下來,伍茲用另一隻手從床頭櫃那裡扯了幾張面巾紙,輕輕地替尤恩擦拭乾淨,又墊了兩張在嘴旁邊。從夢中驚醒的尤恩拿右手揉了揉眼睛,轉了轉有些酸痛的脖子,就看見伍茲倚著枕頭坐在床頭,正笑眯眯地注視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尤恩突然間被一陣香味吸引,扭頭髮現自己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豐盛的早餐,頓時食指大動,剛想伸手,才發現自己的左手一直沒有松開伍茲的手。這下子他愈加不好意思,正在猶豫之間,門被人推開了。漢密爾頓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看到桌上的食物就大驚小怪了起來:“怎麽他們買的東西你們還沒有吃呢?先讓我來個三明治吧,查房查了一早上連口咖啡都沒有喝上。”邊說邊往嘴裡塞東西,尤恩趕緊站了起來給他遞了一杯牛奶,怕他噎著,一邊順勢松開了伍茲的手。尤恩吃了幾塊餅乾,喝了一杯咖啡就不再進食,他本來吃的就不多,加上身體的疲勞感沒有完全消失,胃口也一般,於是漢密爾頓把剩下的東西一掃而空。
手裡捧著咖啡,漢密爾頓舒適地坐在沙發上,笑著對尤恩說道:“我今天早上查房前來看伍茲的時候就看到你了。當時看到你睡得非常香也就沒有打攪你。本來想趕緊查完房就過來見你,誰知道今天早上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所以耽擱到現在,連這早餐也是我拜托護士幫忙買來的。”伍茲點了點頭:“當時我還睡著,多謝你這麽忙的情況之中還想著給我帶早餐。”漢密爾頓又咧嘴一笑:“沒事兒。今天我兄弟回來了,我再怎麽忙碌也不能讓他餓肚子。”尤恩身心一陣溫暖,經過這些天的折磨,回到這裡他才有一種真正的踏實感。眼前的兩人既是朋友更是兄弟,無論外面如何驚濤駭浪,回到這裡總歸是可以感受到和風細雨。但是越是重視眼前這兩個人,他也越是明白有些事情不可以直言告之,絕對不可以把他們卷入暴風雨之中。念及與此,尤恩臉上帶著微笑:“多謝兄弟替我想得這樣周全。最近我有些忙,來的次數少了,多虧漢密爾頓幫我照顧伍茲,我看伍茲的情況已經好很多了。”“那是當然!”漢密爾頓帶著些許的驕傲:“你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早就是一家人。現在你把伍茲托付給我,這是拿我當真朋友真兄弟,我當然也會把伍茲當作親兄弟一樣來照顧他。想起你把伍茲送來的那天,真是驚心動魄。我做了一晚上的手術,反而越來越精神,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伍茲送走!”聽了這話,大家都笑了起來。又聊了一會兒,漢密爾頓被護士叫走了。看著漢密爾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伍茲忽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也要走了?”說出這句話時聲音非常低,裡面交織著希望與準備接受失望的情緒,尤恩感受得清清楚楚,不由地笑了起來:“放心,今天我沒有那麽快離開。”
想起之前尤恩說他不能經常來看自己,後來的確也比較長時間沒有見到他,可是伍茲總感覺尤恩曾經偷偷來過,只是沒有和自己見面。今天尤恩突然出現在眼前,他雖然非常開心,可是看到尤恩如此疲憊不堪,眼中含有一摸憂慮之色,伍茲知道自己的這個兄弟現在處理的事情比較棘手,而且尚未徹底解決。“你的事情解決得怎麽樣了?”伍茲知道按照尤恩的性格,
很有可能不會正面地回答自己的問題,他總是習慣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的重擔。如果說之前因為自己的身體狀況沒有辦法幫忙,為了不拖累他而強迫自己閉口不言。現在自己的狀況恢復得很好,看到尤恩如此痛苦,豈能繼續坐視下去? “手術之前我記得的事情就是自己在開車,至於開車去哪裡,要去幹什麽,我完全不記得了。”聽到伍茲這樣講,尤恩並不意外。伍茲出現短時間的記憶缺失屬於創傷後遺症的一種臨床表現,因為身體受到極大的傷害,大腦有選擇性地關閉了這一部分的記憶,遺失的這一部分記憶有可能永久丟失,有可能在某一天突然間恢復,全看機緣巧合。伍茲接著說道:“我記得自己那一天剛睜開眼睛就看到你站在我的床前,雖然渾身疼痛難忍,但是我心裡面卻是非常的寧靜與開心,只是因為你陪伴在我的身邊。後來幸虧有漢密爾頓悉心照料,我恢復得很快,但是心裡面卻沒有以前那樣平靜了。”尤恩沒有說話,他知道引起伍茲內心動蕩不安的原因就是自己。可是貝克院長生死未卜,自己又剛死裡逃生,本來計劃要帶著伍茲一走了之,卻又生出許多事端,尤其是哈裡森那邊還需要自己照顧,自己還是被牽連在其中。一時想起來許多事情,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拿起早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幾口,以掩飾自己無話可說的尷尬。伍茲一看就明白了,尤恩是心裡面如果對事情沒有整理清楚或者自己想明白,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隨便開口的。可是兄弟兩人好不容易才碰到一起,怎樣也不能就這樣什麽話不講,白白坐著浪費時間吧!“之前曾經和你一起來的那位到哪裡去了?我記得好像叫什麽艾雷斯。”聽到伍茲的話,尤恩心裡面湧上了一陣說不清是怨恨還是憐憫的感覺,他暗地裡掐著自己的胳膊,表情依然平靜:“那個男人叫艾威斯,他要去找自己的女兒,早就離開了。”“哈!看來麻醉劑真的會影響人的記憶力。當時我和他還聊了幾句呢!卻把人家的名字都記錯了!”伍茲不好意思地笑著:“感覺這個人還蠻不錯的,懂得多態度也和藹可親的,怎麽就走了呢!那知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還來啊?”尤恩實在忍受不了別人在自己面前不停地提起艾威斯,心裡面一直不相信艾威斯是刻意接近自己,也不願意去想這個人是別有用心。無論是他溫柔地看著手機裡女兒的照片,還是高超的衝咖啡的手藝無不表現出他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但是後來他與那些公司裡的人談笑風生,與他們十分默契地互動,以及後來所有同事無故失蹤,包括哈裡森和自己所有的遭遇,都讓尤恩對自己最初的判斷產生了動搖。“我出去抽支煙!”說著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站在走廊邊上的窗戶那裡,被風一吹,發熱的腦袋一涼,尤恩才意識到自己剛隨口說的謊話有多麽蹩腳:第一是自己根本不抽煙;第二就算是為了圓謊說出來抽煙,那這煙呢?甭說,這個謊話在說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經被自己當場戳穿了。現在被自己的謊話晾在了外邊,進不是站亦不是,尷尬的感覺在心頭翻湧,頓時渾身開始燥熱。正在此時,房間的門被輕輕打開,伍茲探出腦袋來,一臉的乖巧:“你抽完煙了嗎?進來吧,別在外邊站著了。 ”不知怎的,尤恩覺得那張無辜的臉上隱隱帶著點兒壞笑,可是這個坑是自己給自己挖的,現在人家好心搭個梯子來,不趕快順著梯子爬上來還想幹什麽?!“喲!這一段時間沒見,連抽煙都學會了,你之前不是特別煩我抽煙嘛?說受不了那股味道,怎麽現在自己倒抽上了?你是和誰學……”尤恩滿臉的羞愧一直低著頭,像個小孩似的聽伍茲在那裡絮叨,只是伍茲的聲音戛然而止,沒有了下文,他疑惑地抬起頭,剛才因為燥熱而泛紅的臉倏忽間變成了白色!伍茲靠在枕頭上,臉色的慘白比尤恩的更甚!兩人臉色如此瞬息萬變,卻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伍茲手裡拿著的那部手機,尤恩的手機!
之前尤恩一直不讓伍茲使用電腦,是擔心他的身體尚未康復,不能承受打擊,伍茲知道尤恩是為了自己的身體著想,所以盡管心裡不願意,還是乖乖聽話。除了防著電腦,尤恩每次來見伍茲時也小心著不讓他接觸到自己的手機。可惜今天尤恩太累了,加上自己心神紊亂,少見的自亂了陣腳,出去透氣時把手機落在了床上。伍茲一看到手機就心癢癢。好久沒有碰電腦了,有手機玩兒一下也可以解解饞。其實尤恩在外面胡思亂想的時候,伍茲已經拿著手機玩了半天,等到他們兩人回來後,伍茲繼續玩手機,而尤恩因為沉浸在自己的心情當中,沒有發現伍茲的動作,要不然他早就會想方設法地把手機要回來。倒不是舍不得手機,他手機的密碼伍茲是知道的,要是以前也沒有關系,但是現在絕對不行,因為手機裡有貝克院長的那個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