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草的溫柔肆意地在陳道的肌膚上滑動這,就如同是以個調皮的小孩一般嬉戲耍鬧。風從陳道的身上拂過,吹去了他一身的疲憊,也吹來了一身的疲倦。他看著那遠處的天空,夕陽的金紅色輝光灑滿了一片天空,在雲層的推動中均勻的間隔在一起,波光粼粼。
陳道打了個哈欠,一滴眼淚就被擠在了他的眼角。他實在是太累了,自從回來以後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他不是在緊張地修煉麻痹自己,就是在思考著怎麽處理和孫勇的事情。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十三的重傷,鄒子民的話觸動到了他,他也不至於會這麽急的下山給自己,賣個破綻。鄒子民說十三是他的至交,他不願意承認,甚至說很是反感這樣一個說法。
他打心底裡厭惡這種親切的,套近乎的說法。曾經他以為的至交:常師兄,已經很久見不到了。後來他以為的自己的家人:沈記一家,也是或多或少說因他而死。他不是不渴望有一個溫暖的地方去接納他,但是現實卻是一遍遍地告訴他:你陳道,不該擁有這些!
你陳道就是一個掃把星!只會為別人帶去災禍!這就是你的命!認命吧!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他有時候一個人修煉著修煉著就會突然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有些想念自己的師傅了。那個在秘境中將自己托付給他的人,那個在秘境中多次救他性命的人,告訴了他自己身體的秘密,也傳給了他符文之術……
他將那眼角的一滴淚水擦乾,坐起了身子。回頭看了一眼躺在一旁的孫勇,他面部的血已經被擦乾淨了。還好那毒酒的毒性沒有那麽強,孫勇雖然喝了許多,但是陳道引動靈力已經把腹中的那些酒全部排了出去。並且服用了解毒丹以後,孫勇的狀態已經明顯好轉了起來。
其實陳道自己都說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麽還要救孫勇,按理說他不在孫勇的屍體上多扎兩刀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又何必救他呢?
說實話,在陳道還沒有回來的時候,那時候他在秘境中幾次感受死神從自己的身邊擦過,他就在心裡告訴自己,一定!一定!要讓那個讓自己淪落至此的人碎屍萬段!如果不是他,他何至於會幾經生死?又怎麽會曾經多次差點放棄了生的希望?
可是,當他知道那個人就是孫勇的時候,他迷茫了……直到剛才,孫勇吧全部都全盤托出的時候,陳道憑心所問,孫勇有錯嗎?毫無疑問,有,但是他也是被逼無奈。
真正錯了的,應該是這玄陰觀吧。如果只是因為懼怕於玄陰觀的威視而選擇一味的懲罰那些弱勢的人,那自己又和這玄陰觀有什麽兩樣呢?
他歎了口氣,開始思考自己以後的後路。離開玄陰觀?或許這是眼下看起來最好的選擇,畢竟雖說玄陰觀的煉屍邪徑記名弟子根本就不可能接觸的到,但是總是待在一個隨時都可能被人煉化成行屍走肉的宗門裡還是讓人有些頭皮發涼。
但是,離開了玄陰觀又能去哪裡呢?現在整個清水國內的局勢都不穩定,從上個月笏山派發布追殺令之後,雖說一直沒有什麽進展,但是明顯局勢緊張了很多。而且,玄陰觀這麽多年在清水扎根了,想來也不會真的隨意對弟子做些什麽,不然也不可能會一直存在到今天。
想明白了這些,他決定是還先待在後山,以不變應萬變應該才是最好的。就在陳道還在這裡思索著以後路的時候,身邊的孫勇已經開始有些動靜了,看來應該是毒性退了快要醒過來了。
果不其然,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孫勇就已經徹底醒了過來。
“我……我沒死?”他有些驚愕,不僅是因為毒酒沒有殺死自己,也是因為陳道沒有。
但是陳道卻沒再正眼瞧他一眼,他只是一拍自己的儲物袋,拿出了一個玉瓶扔在了一邊。
“吃了它。”他的聲音沒有一絲的感情,剛剛那心裡對於孫勇還略有的意思同情已經完全被他壓在了心底。
孫勇小心地拿起玉瓶,打了開來,一枚泛著彩色的丹藥正靜靜地躺在瓶底。
“這是什麽?”他問道。
“幻彩丹。”陳道回答道,他將衣袍一捋站起了身,轉身看著坐在地上的孫勇,面容平淡:“是一種毒藥。”
孫勇的手一頓,整個人就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樣。
陳道深吸了一口氣,從鼻息間緩緩吐出:“這種毒每半個月發作一次,發作時會使人產生幻覺,七情六欲會被無限放大,最後心火焚燒致死。當然,只要按時吃下解藥,就沒有不會發作。”
他看向孫勇,顯得有些冷酷:“你可以選擇不吃,但是……”
陳道話還沒有說完,孫勇就直接仰頭將丹藥直接囫圇吞到了肚子裡,他對著陳道發了一絲慘笑:“我早就已經死了……陳道,謝謝你。”
他這麽一說,陳道反而沉默了,他微微點了點頭。他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哪怕面對此時的孫勇,他也不覺得。他知道,他和孫勇之間已經不適合做朋友了,如果孫勇不想死,那他只能給他這一條路去走。
“好。那我先走了,你自己記得算時間來後山找我。”陳道看著自己的腳尖,最後有些失落的說。遠天的夕陽散發出的最後一絲光芒,也徹底被遠處的群山遮住,消失了……
一個新的長夜,要來了……
陳道踩著星光往回走的時候,他並不知道,就在此時清水國的最南端,一片荒涼的戈壁灘中,突然開始出現一團團的霧氣,這霧氣出現的速度極快,甚至只是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整個霧氣就已經直接遮住了整片戈壁灘。
有些本來就在這戈壁灘中趕路的商隊也是幾乎瞬間就被裹在了這片霧海中。有些膽大的在四周轉了轉,卻是親眼見到了在那迷霧的深處,憑空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巨大的帳篷、籬笆、古塔、石殿……甚至,軍隊!
再說會陳道這邊,弄完了孫勇那邊事情以後,他總算可以不再有什麽後顧之憂的回到丁字舍看了看十三。正巧十三醒了過來,他問了一下十三的傷勢恢復情況,又是打點了人手多幫忙照顧好十三。然後就又離開,馬不停蹄的回到了後山,他自從強行接了孫勇的那以冥泉之後,手上的凍傷就一直沒有是在加重的狀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經完全變成了藍紫色,特別是像虎口那樣的地方,已經凍出了很大的裂口,血液卻是還沒怎麽流,不過陳道覺得,很有可能是血液已經完全被凝結了。
但是奇怪就奇怪在他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太大的不適。甚至在那種完全冰凍下,他反而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掌上的血肉在有生命的跳動著。
就像,就像,是在將這股寒意吞噬!
陳道突然回想起來,剛剛孫勇和他交待時說的話:“這冥泉掌,就是將百年玄冰取少許混雜在用陰魂花和寒虛草混雜出來的汁液中,最後由施法者以特殊的方法塗抹在手上,用陰性功法激發的一種秘術。正是因為施展方式是需要塗抹在自己的手上,雖說有功法做保護,卻是一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稍有弟子會學習使用。”
“百年玄冰、陰魂花、寒虛草。”陳道默默地念到,這三種靈物雖說都是陰性,但是卻終歸都是靈物,特別是百年玄冰,雖說遠遠不如千年玄冰和萬年玄冰珍貴,但是對於練氣期來說,其中所含的靈力已經是一個很客觀的數量了……看著自己的雙手, 陳道的心裡一下就產生了一個想法。
他一拍儲物袋,從裡面拿出了一株草藥,這株草藥那綠色的葉脈下隱隱還能看到泛著金光,但是陳道此時的目光卻並不在此,他在意的事草藥的末梢懸掛的一個又一個金色的果子,這些果子很小就像是花椒的大小。陳道直接摘了三五個下來,對這自己那凍裂的傷口就是將果子直接捏碎,從裡面滴出來一滴滴泛著淡淡金光的汁液。那汁液剛剛落入傷口中,就像是鐵烙躺在雪地上一樣,瞬間冒出出一縷縷的白煙,還伴隨著滋滋的聲響。
“嘶!”陳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那本來還沒有什麽知覺的手掌一瞬間就泛起了鑽心的疼。但是好在陳道忍住頭一波以後,瞬間就感覺到自己掌心的血肉活躍地明顯更加有力了起來。這讓他心中大定!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成了!
他趕緊盤膝做好,開始吐納起來,並且時不時的將金木果的汁液澆在裂口中。
就這樣,五天的時間一晃而過,這其中他很快就用掉了自己隨身的所有金木果,只能用其他陽性草藥來替代,好在他又隨身備藥的習慣,也還算勉強夠用。
第五天,他手掌上的藍紫色已經幾乎完全褪去,就連那一道道裂口,也已經快全部愈合。他將最後一滴汁液擠在那裂口上的一瞬間,一股完全陌生的感覺一下爬滿了他的全身:
來自氣海的沸騰,和筋脈的有力收縮,所有的信號都在緊急地通知陳道的大腦一件事:他的修為,要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