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孫勇歎了口氣,看起來有些恍惚,或許他還沉浸在上一秒的把控節奏之中,現在卻已經變成了這樣。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他終於還是問出,可也是這麽一問,就給一切板上釘釘了。
此句話一出,幾乎就是打碎了陳道心裡抱有的最後一絲希望。
所以,真的是你嗎……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回來以後就有所猜測了,只是我一直沒敢確定。”他抬頭看向孫勇,“你應該知道!我希望那個人不是你……”他說出這話時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也希望。”孫勇的眼中有些閃爍,他看向陳道的眼睛是那麽的真誠。
“是嗎?”陳道眉頭微顰,似乎是在打量著孫勇,但是就在下一瞬間陳道轉身便是一拳打在了身後。可是下一瞬間,陳道就愣住了,他這一拳打在上面的居然不是一個人,更準確的說,不是一個活人!
那已經乾癟下去的肌膚,還有空洞的眼神,乾草一般的頭髮,這哪裡還是一個人?如果真去形容,陳道可能只能想出來鬼最為適合。可就在他猶豫的這一瞬間裡,那個“鬼”卻已經直接先他一步將他的手肘一把抓住,直接就是一個反扭,想把陳道製服住。陳道也是反應很快,順勢騰空轉過身軀就是一記鞭腿砸在這“鬼”的頭上。
以陳道如今的修為加上他的肉身的實力,他本以為這一記鞭腿就應該直接將“鬼”的腦袋踢個粉碎。可是這“鬼”的肉身卻是遠遠超過他的想象。還沒來得及緩過神來,腦後就已經傳來了呼呼炸響的風聲,他知道這是孫勇……
他的腦中一下子就理清楚的思緒,既然這個“鬼”的肉身這麽強大,那只能擒賊先擒王了。他故意愣著一會,賣了個破綻,隨即就是直接扭身一把拉住那拍過來的手,就是向後一拽。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感覺到了這手掌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冰冷刺骨的寒氣緊隨著就直接攀上了陳道的手和雙臂,那宛如玄玉般的冰冷冰雪不同,隨著寒氣浸入到骨頭中,陳道感覺到更多的還是靈魂上的涼意……他下意識的就想松開孫勇的手,但是聽到身後那“鬼”一般存在已經再次準備發動的攻勢。他哪裡能松開,直接左手的手肘頂在孫勇的手肘關節處,一個反扳,應聲就聽到關節脫落的聲音和孫勇口中忍不住的痛苦嘶吼。
隨著孫勇直接被製服在地上,陳道直接將其手背在背後,騎在他的身上。又順手將發間的木簪抽了下來,直抵在孫勇的喉嚨上:“快讓這個鬼東西住手,不然我就直接殺了你!”
“陳道!陳道!”孫勇還想說些什麽,陳道哪給他機會,直接用力地將木簪深深地抵在孫勇的脖頸的兩根動脈之間,就宛如要直接刺穿過去一般。
“你為了殺我,還真是好手段啊。”陳道看著那一定愣在一旁一動不動的“鬼”,有些感歎道,原本對於孫勇尚還留存的意思念想和期待在一瞬間就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了。他只知道,今天,這個剛剛還稱兄道弟的至交,隻一心想殺了自己。
孫勇感受著抵在脖子上的那根木簪,即使只是實木之質,但是他也明白只要陳道想,自己也會立刻斃命。他心裡在此之前的那些糾結和痛苦一瞬間就都全部消失了,感受著脖子處的窒息感,他甚至覺得有些解脫。他的眼前漸漸模糊起來,他好像又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那是他的父親……
他的那顆心只是久久盤桓著一句話:爹,
孩兒不孝…… “陳道……對不起……”
“為什麽要殺我。”陳道手上的木簪絲毫不敢松懈,他左腿彎著壓在孫勇的身上,然後身子趴下來,惡狠狠地說道。他知道自己有些裝腔作勢了,因為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兩個手掌。只是剛剛抓了一下孫勇的手臂,現在他的手掌就已經徹底地泛出紫紅色,那就是被凍傷的現象,而且這不是一般的凍傷,哪怕是現在陳道還是覺得自己的手掌骨在不停地泛疼。這一切不得不使他必須要小心點,他本來敢隻身赴約就是出於對自己的實力的相信,還有這手機木簪的信任。但是,哪怕是這樣,他現在還是差點被偷襲成功還雙手負了如此重的傷勢。
似乎是感覺到了陳道有些緊張,孫勇反倒顯示一點都不怕了一般:“陳道,你不用擔心了,我的手段已經接連被你破了。就連我這拚著根基損壞的冥泉掌你不也是抗住了嗎?”
冥泉掌?陳道心裡想著,這應該就是那一掌的名字,也就是他現在雙手重傷的原因了吧。
“別和我說那些,我問你為什麽要殺我!”陳道只是瞟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裡的傷勢似乎還在加重,掌心似乎都要凍裂一般。
可是孫勇卻是沉默了,陳道看見他的那張臉上頓時有些情感駁雜,恐懼、痛苦、後悔、頹廢……
“你不會想知道的……”他歎了口氣,垂下頭,一瞬間陳道就覺得孫勇的全身都徹底松懈了下來。就像是一張原本一直拉緊的弓,突然松了下來,不僅僅是松懈,還是松垮了下來。
“陳道……你就不該救我……”兩行眼淚就這麽瞬間從他的眼中流了出來,而且就這樣再也沒有停下。他就這麽跪在地上,就這麽跪著,似乎是在懺悔,又宛如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在用淚水等待著誰的原諒。
其實他們本就是小孩,只是在這樣一個特殊的環境裡,一個爾虞我詐,一個自力更生的環境裡,他們表現出來的遠遠超過了他們的年齡。
“陳道……”他的頭深深的抵泥土地上,那被淚水淹沒的聲音伴隨著啜泣聲一點點傳出來,“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我爹……我……”那啜泣到慟哭最後嚎啕……一聲聲的扎進了陳道的心裡,他忍不住把手給松開了,任由孫勇就倒在地上,放聲痛哭。
如果一個人痛哭都不能有尊嚴的話,那和殺了他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站在旁邊,就這麽看著孫勇,雖說他沒有再控制著他,但是他手裡的法決卻已經掐好。只等著孫勇突然發難就直接給他致命一擊,畢竟他也不是曾經的那麽小孩了。好在,孫勇沒有。
過了許久,孫勇才算從悲痛中緩了過來……他用袖袍擦幹了淚水,隻留下那通紅的雙眼。他坐在了地上,依舊沒有看陳道,陳道也不催他,畢竟有些事急不來。
“你還記得你救我那次嗎?我師兄袁玟想在竹林中意圖將我殺害,卻是無意被你阻攔了。”孫勇終於說道。
“我如果知道今天,我寧願當初不救你。”陳道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有些皺眉。
“我也希望……如果,你不救我,就好了……”
可是陳道卻沒有想到孫勇會這麽說,畢竟,這已經是剛剛這一會孫勇第二次這麽說了。可是,一個正常人,怎麽會在生死前寧願選擇死呢?除非,他的生比死還要痛哭……
“你到底怎麽回事?”陳道看著這個人,這個孫勇,有些陌生。
“你看……”孫勇的頭第一次抬起來,那是一副沒有一點生之欲望的臉,他舉起手,指向那個被陳道認為是“鬼”的東西。“那就是袁師兄……”
宛若平地驚雷四起, 山崩水震之勢直接撕裂開陳道的心臟!
那就是袁師兄……
那就是袁師兄……
那就是袁師兄!
陳道一瞬間就感覺就手上的冰涼好似一瞬間爬滿了全身,他實在沒有辦法理解,什麽叫:那就是袁師兄……
“很吃驚對吧……”孫勇問道,他就像是司空見慣一般,不過也不知道是司空見慣還是心如死灰。“如果那天你不救我,那麽變成煉屍的就是我了。”孫勇的表情難以分辨,實在說不清那是什麽表情,“不過,我倒寧願死了……”
“你,你師尊不管嗎?”陳道還是不敢相信,煉屍,殺人,同門互相殘殺……這些,身為掌管刑罰的戰道子怎麽會不管?
“他?”孫勇的眉頭機械的上抬,只是哪怕面部再機械,其中的嘲諷和不屑也是極為明顯,“你以為,他戰道子怎麽當年憑借初入結丹就殺死五個同為結丹期的修士的?”他看向陳道,仿佛實在問他。
但是,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只是從陳道剛剛和這“袁師兄”交手來看,就已經感覺到,這個煉屍的實力如果不考慮孫勇自己說了自毀根基的冥泉掌的話,那應該還是在孫勇之上的。那就更不必說戰道子玄無衣了……
他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所以說,這邪功是你們這一支的秘密?”
“呵,呵呵呵……”孫勇無情的嘲諷著,“如果只是他玄無衣,那我早就已經上報宗門了。”
“陳道……你不會還覺得這玄陰觀是什麽名門正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