笏山山脈,東部。
此刻這平日裡應該沒有什麽人的地方居然圍聚了許多人,他們身著各式的道袍,明顯來自於不同的宗派。
大家都聚集在這偌大的廣場上,坐在幾案之前,或三五人的交頭接耳地討論什麽;或一個人不管身邊的嘈雜隻仔細地品著果茶;又或是沉默不語打量四周。雖說這人上數百,姿態各千。但是整體來說這裡的氛圍還是可以稱得上是熱鬧,不管每個人心裡此時到底在盤算什麽,但是表面的一派和氣還有的。
畢竟,今天是個大日子,清水大選結束的日子就在今天。所有宗門之前送進去的天之驕子,如今能不能出來,又能出來多少全在於今日。到時候,自己宗門還剩許多的弟子的自然是趾高氣昂,那一個都不剩的自然是灰頭土臉還得強裝鎮定。
所以此時看起來大家都是放松,但實際上心裡怎麽想的卻是很難說。
廣場的最上方,是一個高高的殿台,只是木製的翻龍椅看起來雖然沒有那麽華麗,但是還是很有威嚴。兩旁站著的婢女只是恭敬地拿著蒲扇,靜靜地站在一旁,正坐中間的赫然便是之前在中雲殿露過面的牧遠道!
此刻的他倒仍舊是一身素袍長衫,似乎這一身的素色就能掩蓋了去他之前在殿中的趕盡殺絕和出來以後的心狠手辣一般。他放下手中珍果到果盤中,身體向後靠了靠,面露春風笑意。壓著聲音對身後的黑袍人問道:“那裡一直派人看守著嗎?”
“一直有重兵把手,四周也設了禁製,不會有其他人闖進來。”渾啞的聲音從黑袍中傳了出來,聽不太真切聲音,甚至連男女都聽不太出來。
“嗯,那就等著吧。他們出來以後,立刻給我拿下。”牧遠道繼續說道,一邊還掃視著下面的人群,看著就像沒事人一般。
“那……正陽門?”黑袍人猶豫了一些,似乎是有所顧忌。
“那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處理好了,隻肖說他們是被惡靈裡不乾淨的附身了就行。”牧遠道吩咐到,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正陽門的位置。
正陽門前來帶隊的正是如今的外院掌門金陽真人,他此時正好也向台殿上看了過去,撞上了牧遠道的視線。令人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問好,而是之間把視線轉了過去,避開了。
“掌門。”坐在金陽真人旁邊的長老開口道,“掌門看起來心事很重啊。”
金陽真人沒有回答,只是拿起面前的茶盞,一飲而盡。
“可是內院的說了些什麽?”
金陽歎了口氣,他能不歎氣嗎?這次本來是他帶隊接宗門的孩子回去,不管說能出來幾個,那應該說都是他們正陽門的驕傲。但是就在他出來之前,卻被叫到了內院。這叫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內院掌門玄陽子。
他們二人雖說明面上都是掌門,但是畢竟有內外之分,再加上玄陽子本就是他的師兄,這地位上自然也有分別。而且他對他這個師兄向來也都是極為敬佩的,但這一次他這位師兄卻居然對他說。倘若有幾名弟子出來以後笏山派要擒拿,讓他不要出手!
而且為幾位弟子中赫然有著他正陽門的年青一代領頭魯元和落雲部落的人。要知道,如果不出手阻止,那這可就是徹徹底底地示弱啊!笏山派這些年雖說勢大,但是他正陽門外院掌門可從沒有想到會到示弱的程度。
而今來了此地一看,笏山當今的掌門人牧遠道居然還親自前來,更是給這件事蒙上了一層紗。
往年的清水大選,頂多也只是笏山派來個大長老。如今這…… 他心裡面不再盤算,他能做的就是把其余弟子都安全帶回去。而且,他的余光看到牧遠道已經站起身來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這也能看得出來,雖說大家好像都是在做自己的事。但其實每個人的眼睛都還是盯著最上方那個本不應該出現的人的。
“各位道友,三個月的時間已經到了,各宗今年的成績如何便看接下來的了。”牧遠道的聲音到很是洪亮,許是有靈力加持的緣故,廣場上所有人都能清晰地聽到。
他環視了一下,見也沒有人要說些什麽,便繼續說道:“開陣!”說完,他便甩了甩袖袍,落座回自己的位置。可眼睛卻是仍舊犀利地盯著那大陣的出口,四周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笏山派的幾個長老也是繃緊了神經。畢竟他們都知道,這次自己面對的是誰——落雲大少司,他們幾人幾乎已經是將靈力運轉在各個穴位處,就差直接迸發而出了。
“聽說你們血煉宗這一次可是直接派了四個血子啊,看來是有些勢在必得之意啊。”
“嗐,不過都是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罷了,正要說實力,你們赤影宗肯定是在我們之上啊。”
“不過是多年的老本罷了……誒,你看有人出來了。”
大陣凝聚出的漩渦似乎是把周圍的空間都卷碎了一般,第一個人影終於從中顯露了出來。本來這第一個出來的自然是可以稱之為佔了鼇頭了,誰知道那人影才剛剛顯露出來,就發出一聲慘叫,直接從哪高處摔了下來。
死了!
“這……”下面頓時議論紛紛,而那弟子的宗門看到這一幕更是直接羞的沒敢在說話,這種第一個出來的屍體到時這麽多年最為罕見的。
“哈哈哈!”緊接著就聽到一聲爽朗的笑聲傳了出來,“就你還想跑?我說了不留一個,自然就是不留一個!”一個身穿紫色錦衣的少年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放蕩的笑容,手裡的三尺長劍還沾著鮮血……
“你!”那弟子的宗門裡有人實在忍不住了,站起身來。
只是才站起來,就被一旁的老者呵斥:“給我坐下!還嫌丟人丟的不夠是嗎!”
這進入惡靈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如果是出來以後才死的,他身為帶隊長老自然不用別人說直接第一個就衝上去教訓,但是!這,這明顯就是在出來的一瞬間被殺了的,只要沒有完全出來,那就算是惡靈裡的事,那就怪不了任何人,要怪,就怪自家弟子沒用罷了。
那紫衣少年向下瞥了一眼,看著剛剛站起身的弟子,那白淨的臉上露出了嘲諷:“怎麽?想報仇?就怕你沒有那個本事吧。”他斜眼蔑視這,語氣極為狂妄。
“好了,夜幽,回來吧。”不遠處的聲音終於是打斷了他,仔細一看是從夜族的位置傳出來的,那個叫做夜幽的少年也是立刻縱身跳了下來,便直接回到了宗門中。
所有人一下子都沒有說話了,要知道,這個夜族雖說只是一個宗族,但是實力確實可以說是清水國中除了笏山派的第一位。而且夜族每次的參加清水大選,人不多,隻一人,但是就這隻一人,卻是已經維持了上百年從未死在惡靈中。這樣的成績自然會讓一些人眼紅,多年前就有些宗派聯手針對過夜族,要將夜族的人絞殺在惡靈中,當時聲勢浩大,聯手的有近十個宗門。
結果,最後卻是這十個宗門的人全部慘死。
就此,夜族一戰成名。此刻,只是殺了你一個弟子又如何?
有了這樣的開場,後面的再出來的弟子自然也是風頭再難出了。
“血煉宗!是血煉宗的人,還有暮雲海的人,你看看那暮雲海姑娘的身段!嘶……”
“閉嘴!你當這是哪,不想要命了!”下面的嘀咕聲一下子多了起來, 多是那些宗門的弟子在私下談論,談論的自然便是這出來的女子。
眾所周知,暮雲海數百年來只收女弟子,而且向來都是要求極高,天資要出眾不說,長相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女子才能進入。這樣的女弟子,此刻三五個的出現,下面的這些正青春勃發的男弟子哪裡忍得住。
“不對啊,這暮雲海的人怎麽和煉血宗一起出來的,而且,這一屆暮雲海的姑娘進去了起碼七個,如今怎麽只有三個出來了?”這倒不是此人胡說,七得其三對於別的宗門或許是不錯的成績了,但是對於暮雲海的來說卻是太低了。倒不是她們實力多麽出眾,而是這樣的女子,誰會真的下手辣手摧花,數百年來,這暮雲海的姑娘在惡靈中真是弱了人最差,也是會被人擄去做了個爐鼎,又怎麽會出不來?而且暮雲海的人向來團隊行動,不會單獨走,更不說如今……
“你看,那血煉宗居然也是三人,居然只剩下了三個血子?”不知道是誰先將目光注意到了血煉宗的身上,這下下面一片嘩然!
那眾口之聲全都清晰地傳到了那本來還談笑風生的領隊長老的耳中,他直接佔了起來,喝問道:“人呢!宋蝕,我問你你師兄弟人呢!”他的渾身一下子散發出了血氣,看起來就像是血魔一般。
“長老……”宋蝕也是露出不知怎麽說的表情,“他們……都死了……”
瞬間,人聲沸騰了,誰還管他血煉宗長老是不是暴怒,要知道,堂堂血煉宗十三人,如今只剩三人!就連血子!也死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