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沉默了，他許久都沒有回話，但是從他的一臉難色來看，落中雲就已經大概操刀是怎麽回事了。他的腳步頹然地向後退了幾步，“清水啊清水，枉我信你這些年，隱姓埋名和你一同做出這番天地來……”他發鬢上的發絲散在一旁看上去已經是很不堪的樣子。

　　“我信你五載，你卻騙我至今，我本以為我和你做到這番偉業是我窮我一生之畢想，救黎民，研符陣，還以為等到大功告成一天我也可以說是正式回到部落裡，告訴大家我為我們部落做出了什麽，我不是一個在把邢掌不放在眼中，不在乎大家的人……”

　　“我還可以看著少司……和她說……”他的眼睛已經不在看著清水一人，而是盯著地面，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顏面回到部落。他的心就像是一個本來從未開過的果殼，可是此刻，他的果殼有裂開的痕跡出現了。

　　那聲音聽起來是那麽清脆，起碼在他聽來，他一下子感覺在自己的記憶中好像失去了很多東西，又好像湧進來很多什麽別的東西……

　　“中雲兄，我……我也是有苦難言啊……”他已經聽得不是那麽清楚清水的話了，斷斷續續的落到他的耳中裡來。他的心裡一下子想多了些什麽東西……

　　“你對得起我們嗎?你對得起這天下人嗎?”他的腦子一瞬間轟然炸開似的，就像是有很多的人在他的腦海中說話一樣，他不知所措地看著一個胡子發白的老者手持拂塵一臉嚴肅地看著他，訓斥著，好像是在呵斥他不該做出這種違背人倫的事情。

　　“陳道哥！你怎麽能這樣啊，你這樣靈兒以後可就不和你一起玩了，我還得告訴我爺爺呢！”緊接著就出現一張古靈精怪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親一口的小臉蛋……只是這張臉上此時似乎正在生著悶氣一般。

　　“中雲，回來吧。不管怎麽樣，你都是我的中雲哥，我們落雲不會拋棄你的。”落少司的臉一下子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安慰著他，讓他不要再這樣下去。

　　“陳道！”這是一張有些小麥色身材看起來還頗為健碩的人影，“你跑哪去了，你這都好久都不會宗門啦，我問了好些人，這些天都不見你的蹤影，你去哪了?你快回來啊！”

　　“陳道！”

　　“中雲！”

　　“陳道兄……”

　　“落中雲……”

　　兩股聲音開始混雜在一起，兩者不停地糾纏，而且還此起彼伏地聲越來越高，就像是要是比把他的腦袋吵炸一般。

　　陳道?陳道是誰?為什麽會有人叫我陳道?那些人又是誰?我認識他們嘛?我怎麽回事……

　　我是落中雲啊，我怎麽了……他的腦海中越來越亂起來，他甚至都沒有辦法去思考，也就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不！我就是落中雲！”他大吼道，他開始慌了，他似乎很多東西都想不起來了……這是哪?我怎麽會在這裡，我不是應該在落雲部落嗎，不，我應該是在玄陰觀啊……可是玄陰觀又是什麽地方?他開始急切的想拉一個人過來告訴他，他到底是誰。清水?

　　“清水?清水你人呢！”他慌忙向四周看去，但是什麽都不見了，清水、圖紙、案幾、宮殿……什麽都沒有了。他的周圍已經變成了一片空白，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如今這天地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還有一地混亂的記憶。

　　他拚命地敲打著自己腦袋，心裡這麽多年的第一次出現了恐懼。那些本來不屬於他的東西，開始瘋狂地向他的腦海中灌進來，

什麽棄嬰、青空門、沈記、山谷、玄陰門，這些東西開始在他的腦海中越來越清晰就像是有一個人的記憶完整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青空門滅亡，流落山下被沈記收留，沈記滿門被滅自己奇降山谷，修養生息來到玄陰觀，記名弟子卻還是遭人迫害，再然後就是紅衣弟子追殺落入惡靈，一路艱難險阻，一路的傷痕累累就像是在他的自己的肌膚上一般，開始喚醒他那種肉體裡的記憶。

　　記憶還在不停地回放一幕幕的出現在他的眼前，遇到藍思洵，古殿逃亡、時空秘術、百傀朝聖、驅魔噬靈……這一切都在歷歷在目一般，一直到他縱身為藍思洵擋下致命一擊，記憶便戛然而止了。

　　所以我……我是陳道嗎?

　　我是陳道，那我又怎麽會是落中雲，不不不，我是落中雲，這些年的一幕幕我都還記得，我就是這麽活過來的上百年的時間，又怎麽會是一個還不到弱冠的少年?可是，如果我不是他，我又怎麽會有他的記憶，我又怎麽會……

　　“你醒了……”突然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這聲音的出現就像是炸雷一樣，聽起來那麽的突兀和讓人有些驚詫。他趕緊轉折身子四下看了一圈可是卻什麽也沒有看見……

　　“誰?是誰?”他趕緊問道，他心裡下意識的覺得這個聲音的主人應該能解決他的疑問。

　　“嗯……在這些人裡，你醒的到已經算是快的了。”那聲音再次響起來，但這一次卻不再是那種空靈之感，而是實打實地出現在他的身後。他趕忙回頭看去，在他的身後不遠處正站著一個一身白衣素袍，頭頂鶴羽白冠的男子，他的心中大為震驚，比之前自己所經歷的事情還更加讓他震驚。因為，此人正是生著一副他落中雲的面龐！

　　“你！你……”他已經驚訝地話都說不連貫，“你怎麽會長著我的臉……”

　　“哦?我自己的臉何時又成了你的臉?”男子笑著，風雅之至，看上去就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只是這幅模樣如今在他的眼中看去確實這般的詭異，因為這本來應該是在他自己的身上才會出現的模樣。

　　“你的臉?胡說！”他還是不願意相信。

　　“那你便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男子手掌一揮，在他們二人中間就出現了一道水幕，就在這張水幕中，他看見自己的臉:一張還有些稚嫩，青澀，但又是堅毅的面孔，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

　　“怎麽會……”他喃喃著，還是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看來，你剛剛的幻境中你扮演的應該就是我了……“男子盯著他看到，有些好奇，甚至還有些疑惑……

　　“扮演?你?”他下意識地接話道。

　　“在下，落中雲，千年以前落雲部落邢掌，掌管落雲部落內一切刑罰之事。”他的臉上滿是笑意，絲毫沒有那身為刑罰長老的嚴肅。

　　“所以……我，我是陳道?”陳道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畢竟他明明就是過了近百年的落中雲的生活，如今夢醒了就告訴他他並不是落中雲而是一個陳道，他自然沒有辦法適應。

　　“我不知道你叫什麽，不過既然你說你叫陳道，那你應該就是陳道了吧。幻境結束的時候，那些本來屬於你的記憶就會逐漸回到你的大腦中，你記得什麽，那便是什麽。”落中雲耐心地解釋道。

　　“可是如果說那些才是真的，那你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我們在中雲殿已經看到你的屍骨……就在殿上……”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他已經徹底糊塗了。

　　“對，我確實死了。”落中雲毫不猶豫地承認到。

　　“那……”陳道吃驚地看著眼前的這個落中雲，已經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既然已經死了，那又怎麽會還和自己交談，又或是說……我也死了?他的心裡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出來……

　　“你別緊張，我只是一道靈體罷了，這其中的淵源很深，我就不便和你細說了。”落中雲就像是已經一眼看穿了陳道的心中在想些什麽，直接說明了，然後就是一臉和藹地看著他，就好像是在說你還有什麽疑惑一並說了我都給你解答便是的樣子。

　　陳道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再說話了。

　　“問完了?”落中雲笑著問道，然後走上前來。陳道有些緊張，這時他腦中的記憶已經基本上都算是對的上了，而剛剛那些屬於幻境的記憶卻像是漏了的水壺一般，裡面的記憶在慢慢的流失，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 只是已經越來越不清楚了。

　　“不，晚輩還想問最後一件事，所以我剛剛經歷的百年就是前輩當年的經歷嘛?”陳道迫不及待的問道，他實在想知道，自己所經歷的是真是假。

　　但是這些落中雲就沉默了很久，似乎是不知道怎麽說才好，良久，他看向陳道這麽說道:“幻境不真，經歷不假，你所經歷的皆是你的選擇，你是陳道卻不是我，但是幻境中你又是落中雲而不是陳道。所以，你問我真假，我只能說真假幻夢，何必糾結。”陳道實在沒有想到落中雲會這麽解釋，這反而讓他而更加迷惑了。

　　“如果你沒有別的問題，那就換我來問問吧。”落中雲還是那麽的和善，翩翩氣度就是隔著很遠陳道都能感受到。“我注意到你很久了，從一開始助少司進殿，到後來你和那個與你同行的女子，你為她舍身和我的傀儡纏鬥，再到後來也就只有你們對少司施以援手，你更是不顧生命危險救了和你相識不過兩天的人。”落中雲看著陳道的眼神中滿是讚善，還有一絲的感同身受……

　　“前輩謬讚了……這些都是些旁人都能做的小事罷了……”陳道聽著這樣的誇讚可以說是長大到如今第一次，趕緊說道。

　　“旁人都能做到，但不一定會做，眾人之中，隻你做了，便是為優。”落中雲卻是不讚同陳道的觀點，反駁道。這些陳道更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

　　“其中，我最驚訝的，是你的身體，似乎和常人有很大的不一樣。”落中雲誇完以後，便是神情有些疑惑地看著陳道，或是說他的身體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