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也是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冤魂黑色頭顱嚇了一跳，但是好在他死死盯著兩者之間的那一絲距離，他就明白他的猜測是沒有出錯的。

　　這所謂的玄陰觀掌門，且先不說他的身份的真實性。但是陳道從一開始就懷疑的就是從最開始他傳音還是有氣無力，說話斷斷續續，為何在陳道來的第一時間不是請求幫助，反而會和他說一些明顯能以後再說的事情呢?

　　他將身子縮了回來，那黑色的冤魂頭顱就好像是只能離開那些距離一樣，始終沒有辦法再離得陳道更近些，更不用說是直接脫離那柄長劍了。

　　“我倒是小瞧了你……”那空洞的眼神好像看了過來，也不知道這麽說算不算是一種誇獎。“本來以為你涉世不深，才想著用些話博得你的信任。沒想到，我玉無極竟然還在一個孩子面前弄巧成拙了……”

　　聽到這頭顱所說的話，陳道心裡有些疑惑，想到反正自己如今還算是安全，便繼續問道:“你真是玄陰觀掌門玉無極?”

　　他這話裡明顯又不相信的意思，沒想到此時的頭顱反而已經不在乎陳道的懷疑，冷哼了一聲:“我是與不是，與你何乾?”

　　“玄陰觀遭此滅門之禍，你如今和我說，那些手眼通天的人費盡心機來玄陰觀殺個滿門，最後非得留一個最重要的人不殺乾淨?給自己留了日後可能的把柄?只怕，你和笏山派在此折損留下的人吧。”陳道見他不回答，反過來問。

　　“嘿嘿嘿。小娃娃，你用不著激將我。”那黑色頭顱一下就看穿了陳道的想法，反正抱著不可能再殺了陳道，陳道也不會對他有用的態度，自然是什麽都不再多說。

　　看著眼前這個“人”軟硬不吃的樣子，陳道陷入了沉默，他之所以再次來玄陰觀無非就是擔心十三他們一眾人的安危，只是此時結果讓他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他看到了落雲的傳送法陣，而那邊此人又說笏山派派人來此。清水表面上本就是已經疑雲重重，此時看來居然還更有些讓人難以言明。陳道，沉吟片刻，看著他突然說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這靈體也撐不了多久了吧。”陳道所言極為突兀，但是，就是這句話，讓對面的那個黑色頭顱一下子徹底愣住……

　　偌大的一個正殿，此時一人一靈體，相距不到一丈，此時居然就這樣沉默相對，陳道也是強穩自己的內心，等著對面先說話。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麽。”

　　“就剛剛這麽一會，我就已經感覺到你的靈體相較於之前已經潰散了一些了。你如果真的不願意說實話，那也行，我就在這裡等著，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到何時。”陳道越說越激動，目光灼灼地看著。

　　良久，歎氣……

　　“你，想要什麽……”那頭顱靈體一下子就像是靈力不支一般，表面的黑色也是一下子衰減到了灰色。

　　陳道知道自己蒙對了，他本來只是有所猜測打算炸一下對面，沒想到居然真的賭對了。他眼中的光在閃爍，如果有幸在場你會看到那光有如欲望，也猶如一個瘋狂的念頭。陳道或許日後自己都不敢相信，此時的他居然萌生出了如此瘋狂的一個想法，當然日後的他也會慶幸如今這個他看起來有些不正常的決定。

　　“我要你，跟著我。”陳道胸口的心臟都在抑製不住的砰砰跳動，好像要從他的嘴裡跳出來一樣。

　　那靈體也像是沒有聽清楚一樣，先是一頓，然後忍不住的笑出聲來:“就你?你想要跟著你?”那空洞的目光裡居然此時看出了一絲高傲。

“你也配讓我做你的跟隨者?”　　“不！不是跟隨者。”陳道眼中目光並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又退散，反而愈加堅定，“你現在的狀況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沒有足夠的精純靈力的滋養，或事找到合適的奪舍對象，最多兩個時辰你就會徹底潰散在這天地之間。到時候你這一生的修為和經歷就全部化為了空，任由你是什麽身份，也都化為了虛無。”

　　陳道向前走了一步，目光中滿是真誠:“我不需要你做我的什麽跟隨者，只是亦師亦友的關系，你有豐富的經驗還知道這清水背後的秘密，我能提供給你靈力滋養靈體。我陳道在此對天發誓，日後如果你到了合適的時機，我絕不強留你，你還是曾經的你。”

　　陳道此時所說的話看起來都有很多的魯莽，但是他卻是壯著膽子，極為真摯的一番話。其實他有很多的私心，不說這位唯一的幸存者會不會知道十三的下落，就是日後的闖蕩，有一個經驗豐富的前輩在身邊總會少走很多的彎路……至於還有其他的好處也是很多。

　　“你就不怕，哪天我就直接把你給反噬了?”聽到陳道這番打的好算盤，靈體也沒有拒絕也沒有說是接受，但是卻是一針見血的提出一個問題。說完以後，頗有玩味的看著陳道。

　　陳道也是沉默了一會，似乎這一個問題他之前還真的沒有想到一般。但是很快，他就說到:“我需要你以道統發誓！此生絕不會奪舍我。”陳道說的這個解決方法應該說已經算是極為嚴重了。

　　在修真界，以道統發誓是一個很嚴肅的事情，畢竟一旦返回就意味著要面臨人死道銷的風險。所以在修真界就算是一般人之間承諾也少有逼迫對方一定要以道統發誓的事情。

　　果然，那本來還一臉玩味的頭顱靈體一下子就面容嚴肅了起來:“小東西，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陳道雙手作揖，恭敬說道:“前輩見諒，晚輩如此要求確實有些言之大不敬，然則你我實力差距過大，行道於世，苟全性命最為重要。孤兒出此下策，倘若說前輩質疑不肯，那我扭頭便走，不在叨擾。”

　　靈體沒有直接說話，或許是陳道突然之間來的這番真摯有些打動了他，也或許是他有其他一些不可告人的打算。總之，在他對著正殿門外看了一眼之後，緩緩將腦袋轉了過來說道:“我玉無極在此以天地道統發誓，化山河以為鑒，敬鬼神以為憑，此生此靈，絕不會奪舍陳道，否則道銷身死，永墮輪回。”言語之間的那種沉重，真就是將自己一生的道統全部都托付於此，陳道此生也是第一次聽見別人發下這樣的誓言，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都感覺好像天地之間有一種無形的法則壓迫在了兩個人之間。

　　那種心頭才能感覺到的東西，極為奇妙，陳道也是第一次相信了在這個世界之外一定有什麽東西，或是規則，或是什麽，在控制著天地之間的一切。

　　那靈體發完誓以後便縮回到了靈劍中，陳道還有一些猶豫，不過還是走上前去，拿起來那柄長劍。就在那一瞬間，一道靈識就直接傳到了陳道的腦海中，就好像是在說話一樣:“小娃娃，我可警告你，現在的這個玄陰觀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你我之間雖然有了約定，但是你若是連玄陰觀都出不去就死了，那我可就沒辦法了。”

　　陳道一聽，心中一震，不過他也立刻領悟到了這靈體的好意，畢竟如果他真想自己死，大可以不告訴自己。他笑了笑，便回道:“我死了對你可沒什麽好處，你可不能保證下一個遇到你的人不直接把你給吞噬吸收了。”

　　那靈體一下就閉了嘴，吃了個啞巴虧。只是他也沒想到陳道這個小娃娃看起來不大，說話居然這般牙尖嘴利。 “哼，我話就說到這，你趕緊給我把極品靈石拿出來放在劍柄的凹槽上，否則一會我真就徹底潰散了！”他也是不再和陳道扯皮，而是直接就說明了。其實他也有些好奇陳道怎麽會有極品靈石，雖說以他曾經的身份，極品靈石不會讓他有多震驚，但是陳道……

　　各人有各人的機緣吧。他心裡這麽想著，便不再多說。

　　陳道這裡則是將長劍直接背在了身後，便離開了正殿。

　　玉無極說這裡不止是他一個人，而且聽他的意思，明顯那個人的實力要遠遠高於自己。陳道也是絲毫不敢放松，開始準備往玄陰觀的外圍走去，盡量的不要遇到那個玉無極口中的人。畢竟他此行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還更有別樣的收獲，此時的陳道實在是不想節外生枝。

　　“你別躲了，她來了。”就在陳道還在往邊緣去的時候，劍中的玉無極突然說道。

　　陳道心裡咯噔一下，果然緊接著背後就傳來呼呼風聲。他四肢僵硬的轉過身子，瞥了一眼身前的人。

　　一身連帽黑袍在山風中被吹的竟有一些飄逸，黑袍下顯現出了對方凹凸有致的身材。

　　“竟然是個女子……”陳道心中想到此處，更是不敢目光有所停留。

　　“是你……”對面的聲音輕輕地飄來，一如江南煙雨中的雨打荷葉，又如春風嫋嫋的細葉裁剪。陳道居然有一瞬間覺得這個聲音像是在哪裡聽到過一般。

　　“前輩見過晚輩?”他雙手恭敬作揖，鞠躬不敢抬頭。就連背後的那柄劍中也沒有一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