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對於陳道來說是極為新奇的一種體驗,他明顯還能感覺到自己意識的存在,但是在對於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上,他卻又沒有半點的控制能力。就好像是自己的意識體被壓縮在了一個狹小的角落裡,只能用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去看待自己。一時間,陳道變成一個看客一般。但是,卻不是那種置身事外的看客,而是實實在在的直面一切的人。
他能感受自己身上的那種氣勢在瞬間地升騰,原本屬於自己的靈力居然在一瞬間開始以一種陳道從未設想過的方式開始運行,他騰空於天空之下,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在他的身上恣意盎然!他看著已經追趕上來的劉逸雲,一時間也是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但是卻也是在陳道的這身氣勢之下不敢再靠近。而是就這樣拉開距離,眼睛卻如同饑餓的狼眼一般,死死地將陳道盯住。
“玉老,您這又是何必呢?”劉逸雲率先打破了僵局,開口說道,“你我都知道,你已經是強弩之末,還不如乖乖繳械。說不定,你我商量之下,還能給雙方都找出一個出路呢。”劉逸雲的話聽起來倒是客客氣氣,但是就連陳道都是能看出來,哪雙陰桀的眼睛裡其實滿滿都是試探。他不過就是在試探玉無極到底還有沒有最後的一戰之力,如果一旦探清楚了玉無極此時的虛實,他又哪裡會在這裡和他們僵持。
“就你。也配?”玉無極沒有和他多說什麽,但是僅僅只是四個字就已經把他那種上位者的氣息壓迫下去。但是陳道卻是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此時居然開始瘋狂地在向自己的丹田液海處開始匯聚。丹田深處的液海開始爆發出一股吸力,強行將他經脈中的靈力匯聚起來,甚至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包裹經脈的血肉都開始有些不住的顫抖!不過表面上的玉無極還是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依舊和劉逸雲保持著對峙。
“嗯。”劉逸雲點了點頭,似乎是對玉無極的話表示讚同,“以玉老當年的風范來說,我當然是不配。當年誰人不知道玉老你一身玄陰功法,修煉到化神中期,就是整個清水看到您敢有不敬也不過一雙手。我也不過就是一個小輩罷了……”劉逸雲雖說是說著自嘲,但是陳道卻明顯感覺到他在一點點地不停拉進和他們之間的距離。
“不過,您不還是關鍵時候想著來找我嗎?玉老,我都明白,恐怕您也是覺得我您能輕松麻痹,然後直接對我奪舍吧。”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陳道都感覺自己的體表的汗毛都開始有些豎起,但是玉無極還是僵持著,似乎是體內的靈力始終都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一般。就在陳道都開始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的時候,突然!他的體內的四肢百骸之中,從各個穴位和血肉之中,終於迫於體內巨大的吸力的壓迫,再也忍受不住地開始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靈力!這是陳道體內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巨大需求吸力,液海如同瘋了一般,開始鯨吞一般的吸噬陳道體內各處的靈力。那是陳道從未想象過的,他從未意識到,自己的血肉中居然凝匯著如此龐大的力量。
而就是這樣的一場體內風暴,也只是在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湧動!
劉逸雲和陳道之間的距離不斷拉進,終於,劉逸雲再也忍耐不住,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匯聚的靈力瞬間爆發出來,“落魂印!”一個已經掐好的手決,終於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就往陳道身上轟去。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玉無極操控的陳道身軀,也不再按耐體內的那股靈力風暴!瞬移!再次爆發!不過這一次,
巨大的靈力風暴的匯聚和獨特的靈力運行下,瞬移的距離遠非之前可比!幾乎是一瞬間,陳道就看到了那風浪狂沙滔天的海岸! 而那一邊撲了個空的劉逸雲下意識地就是想立刻鎖定陳道的氣息再次瞬移,畢竟,再次瞬移已經說明很多東西了。如果是以玉無極當年的傲氣,怎麽可能會在這種時間不正面激鬥,而是選擇直接逃跑!劉逸雲心裡再次火熱起來,他明白剛剛的玉無極就已經是外強內乾,真打起來絕對不會是自己的對手!但是,當他開始鎖定那股氣息的時候,心裡的火熱立刻就被澆滅了下去,這一次,玉無極居然已經不在他的探查范圍內了!
“除非……”劉逸雲的眼中暗光閃動,他已經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他的拳頭緊緊地攢在了一起,“還是讓他們去了海岸!”
他開始猶豫起來,跟還是不跟,要知道他之所以吃那枚損害自己根基的丹藥換取強大的實力,就是因為他不願意見到現在這一幕,可是現在這一幕還是出現了!可是,倘若說,他現在到這一步放棄了,那之前的所作所為……
他的眼中就宛若能滴出血來,終於,還是利益和不甘佔據了上風,一股腦地席卷了劉逸雲腦中最後的一絲謹慎。
舍身海。
左邊是無邊際的戈壁沙灘,右邊是望不到頭的舍身海。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海面上的狂風攪動了海水,掀起十幾丈高的巨浪,整個填空灰蒙蒙的,導致海水看起來也並不是所謂的藍色,而是灰色、渾濁的。被掀起的滔天海浪就宛如是一個洪荒猛獸一般,帶著毀天滅地之勢再重重的拍打在海岸上,形成巨大的,有規律的浪潮,將海岸線不停地徘徊在這裡,激蕩濕了陳道的整合褲腿。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海,和所有古書已經和別人口耳相傳中的都不一樣,沒有包容萬物的淵博,有的只是吞噬天地的氣勢。陳道第一次在大自然的實物前,感覺到了自己的如此微渺,哪怕是當前控制這副皮囊的不是自己,也足以深深震撼他的靈魂。
不過很快,陳道就開始慢慢感覺到了自己的身軀的存在,體內本來的另一個靈識體再次回到了背後的那柄長劍中。
“我借用你的靈力……”玉無極一說話就是感覺整個人都已經完全虛弱了下去,就連傳音都感覺是斷斷續續的樣子,“這次傳送距離已經是超過了我的靈識體承受的極限……陳道,短時間內,我不可能給你任何幫助了。一切,得靠你自己了。”
“玉無極?玉老!玉老!”陳道一下子有些緊張起來,之前還和玉無極之間有些鬧不愉快的情緒早就被拋諸腦後了。
“這裡,是舍身海,傳言:入舍身海,需舍身忘死。方可最後逃脫,否則,必死無疑。這,也是劉逸雲不想看到我們來到這裡的原因……”玉無極的聲音開始越來越小,陳道真怕玉無極會說著說著就斷了,事情都沒交代完。
“可有解法!”陳道趕緊問到,他明白,玉無極雖說是用了全部的靈識之力才將他們傳送至此,但是劉逸雲那邊留給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了。他堅信,玉無極拚命最後博得的一線生機,一定是有生機可言的,所以他才這麽問到。
“舍身……海……”
而這,便是玉無極所說的最後三個字了。對於陳道而言,這三個字,便也是夠了。
舍身如何?忘死又如何?我陳道走到今天,也從不是被誰給嚇大的, 生死險境又經歷過多少,倘若說真的命該絕葬於此,那便葬送於此又如何?總好過,最後被人抓去,剝皮抽筋落個生不如死來的痛快。
而且,玉老不是也說了,這舍身海並不一定就是必死無疑。縱有千萬分之一的機會活下去,那也是一種生的可能。隨著背後的那柄長劍徹底的歸於平靜,陳道也是慢慢地將自己的心跳平穩了下來,細數自己經歷過的這麽多事情。陳道倒是發現自己練就一個好處,便是遇大事而能定,能定而後動。陳道將自己的背後的長劍取了下來,脫乾淨了上身的衣服,將衣服撕成了一塊塊的長布條,連帶著儲物袋裹起來死死地包住這柄長劍。然後再用布條將長劍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後背上,他明白,這裡面還有著一個於他來說,難言恩怨的人。
只是,世間的絕大多數恩恩怨怨,在死亡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一切處理好以後,抵住海浪的衝擊拍打,義無反顧地向著大海的深處走去。海水漸漸漫過他的腰身,還有胸口,渾濁的海水卻有著天大的壓力,擠壓著他。終於,在一個連天的海浪中,翻起的巨大浪潮猛地撲打在陳道的身上,然後他便消失不見了蹤跡。至於,後面的劉逸雲,無論他是否能最後找到這裡來,對於陳道來說,都不重要了。
修道來指各一方,無良光陰自滅亡。
天若有情天亦老,磋嗟善惡瞑眼報。
舍身忘死無蹉跎,入獄煉骨又如何!
一面雙相來世劫,詭譎清水映臉頜。
(第一卷:詭譎清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