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陳道以前對於這句話的感覺只是天地萬物的源頭都是來自於一個。所有的一切都是依托於道而生長,不管是人還是事物。他們的存在都是因為道,而他們之所以能夠生長,也是因為有和他們相對面的東西存在。
但是,這一次,這個回眸讓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在整個符文法陣即將關閉的最後一瞬間,陳道回頭看去,整個打針一下子就被他盡收眼底。此時的法陣遠遠不再之前的單純九個圈,而是經過破解之後變了一個模樣。每圈的符文都變成了單獨的符文勾勒,他們錯綜複雜的組合在一起反而變成了一個圓形模樣的東西。
就好像……是一個符文一般!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一刻,這樣一句話突然就衝進了陳道的心裡,所謂一生二,二生三,這一切的三生的萬物,追究本源,他們都是那個一啊!他們不論變化為什麽模樣,如果我們把他們放在一起看,說不定看到的就是那個“一”!
陳道一下子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就好像是自己的某個筋脈一下子被打通以後修煉事半功倍地感覺一樣。原來所謂的第九層根本就是一個幌子,根本就不是第九層,而是在解完所有的圈層以後所看的一個完整符文!他一下子優點敬佩起這個九層符文的設計者,一來當解密者不斷層層深入以後,大多都是會一頭腦地撲在問題的最中心處,很慢會再跳出這個迷霧去看事情。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二來,陳道不得不驚歎於此人對於符文的掌控能力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不說這個想法的詭譎。就算是讓陳道知道這個想法也很難實現,利用其他八層陣法解開的模樣重新勾勒組畫出一個新的符文。這需要對符文有多麽深入的研究,已經那種天賦上的絕頂……陳道越是對於符文連接的深入,他就越是驚歎。
隨著整個符文法陣的消散,陳道又重新站在了這個主殿之中,他一下子感覺離開這裡,十年了,中午不再是一個夢想。此刻的觸手可及,他真的很想和一個人分享一番。但是……
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背後的長劍。
喜悲自知而不驚人,這是十年來,陳道自己的一種修養。你可以說他也是被迫如此,但是他的身上確實少見年輕人的那種恣意放蕩,他十年被這樣一個黑暗的天地所壓迫著,很多的棱角早就已經被磨平了,又或是說普通虎的利爪一般,藏了起來。
陳道沒有怎麽太過於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他感覺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張紙來,開始按照自己記憶中的結果去畫整個符文法陣解開的模樣。現在對於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解開這個“第九層”!線條在他的勾勒下開始逐漸完善,一個符文的“雛形”終於出現在了紙上,並且慢慢被修繕補充完整。
可是當所有的地方都被畫完以後,陳道卻並沒有露出原本想象中的高興,而是愁眉不展……
這個眼前的“符文”雖然說也算是“符文”,但是卻和他記憶中的任何一種符文對應不上。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陳道倒也不會覺得有些什麽,可能只是說遇到了一個新的符文罷了。但是,事實不是這樣,整個符文的多處都出現了“斷觸”的現象,所謂“斷觸”就是指符文中負責傳送靈力的地方出現了斷點,這樣就會導致整個符文不能完美的運轉,
甚至可能導致這根本就是一個死符文的現象。 難道?自己的猜想錯了?根本就不是解開的八層變成了之後一層符文,這根本就是自己想多了嗎……
陳道一下子有些猶豫,他眉頭深鎖,深邃的眼睛眯起來思索地看著那張紙,嘴角也被下意識地咬住。
“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出現一個死符呢?”陳道心裡開始慢慢梳理起來,“第九層絕對是一個幌子,根本就沒有可能性隻憑借一個印記就去單獨成就一個第九層。所以,應該我的思路沒有問題,就是解開的八層重新組合成了第九層,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應該出現死符的現象。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死死地盯著其中一處的“斷觸”,這是其中斷觸最小的一個地方。但是斷點就是斷點,哪怕是只有很小的一塊,但是靈力就是會難以流通。
“如果這一根線條能往這裡走就好了……”陳道下意識地念到,確實只是這裡的一根線條能夠稍微轉向就會正好連接上也就不會出現斷觸的現象。
突然!一個靈光一下子在陳道腦海中閃現了出來!線條的走向是因為什麽?是因為前面符文被解開導致的!所以……
“如果想讓線條的走向發生改變,就需要從解開前面幾層符文入手!”陳道目不轉睛,注意力十分集中在那幾處的斷點上,聲音都不經意從嘴中吐露了出來,“比如這一處,他是一個簡單幻神符解開演變成的這樣,也是因為這一處的幻神符我采用的是封鎖破邊的手法。倘若說,我換一個手法……”陳道已經是完全沉迷在了其中,他已經徹底被這種別出生面的思路所吸引。
“這裡如果我用頂天花的手法解開……成了!”他忍不住地大喊了一聲,此時眼前的符文已經消失了一處斷點!只是通過解開符文手法的不同,就導致最後形成符文的不同!
陳道就感覺是自己的心神都被人牽引了一般,差點就要直接飛升上天了。體內的血液汩汩向上流去,直衝他的大腦,讓他有種被衝昏頭的感覺。這一發現完全拓展開了陳道的視野,原本他只是在意能不能破解開符文,如今他則是進升到了怎麽破解開符文!
天下三千大道,各有所出,各有神奧,就連帶著這破解之法恐怕都是應該能幻化出三千之法來!這三千之法的不同,勢必都會導致出相同而又不同的結果!
對於這一點,陳道開始覺得深以為然。此後幾天,陳道開始從這個方面著手,試圖解決其他的斷點的問題。但是在處理到一半以後,他突然再次意識到一個問題:解決完了斷點以後,形成的就真的會是一個真的符文嗎?
總有“斷觸”的符文一定是個死符,但是沒有“斷觸”並不代表就不是。特別是當陳道看到好幾處的斷點都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處理達到不同模樣的貫通以後,他更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來。當他明白了使用不同的解法去解開符文的那一刻開始,只是簡單的去處理符文的斷觸根本就不是這個問題的重點!
重點其實在於,怎麽樣去解開全部能使之成為一個完整且正確的符文。
從意識到這一點開始,陳道就已經停下來了自己手頭的工作,並且再次陷入了迷茫。他隻覺得自己的四肢都有些發僵,動都動不了,說是少年懷愁是常事,但是對於陳道來說,他從不想自己沒事就去懷愁一番,去“為賦新詞強說愁”。他沒有那個時間,可是最近他卻是不停地會陷入到這樣的一個情緒中去。
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太久都被壓抑在這裡,還是因為被這一個所謂的“第九層”折磨了太久,還是因為自己的心神根本就禁不起磨煉。不管是什麽……他很累……
陳道趴在了主殿正中間,他深陷的眼窩就像是看穿了地獄一般,但事實上他的雙眼只是空白,眼神渙散沒有聚焦在任意一個上面。其實他自己都沒有感覺是自己被這些壓力所壓垮,他心裡其實還是覺得自己是可以做到的,並沒有什麽太大難題。但是,他就是趴著不想起身,他想睡一覺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再好好睡一覺。
“算了,睡一會吧……”
他這麽對自己說,眼前的一切就開始越來越遠,修煉徹底消失,轉而變成一片黑暗。在黑暗之中,一點星光余火又不知道開始從哪一個角落開始緩緩浮現,那是一盞燈火。
一盞煤油燈,泛出點點的光在這片黑夜中是十分有限的,唯一能夠照亮的只有床頭。床上躺著的是一個形銷骨瘦的老頭,他的頭頂已經掉的不剩下幾根白發了,隻如同一個木魚一般,還不如木魚的光亮。眼窩深深地凹陷,幾乎都要看不見那個眼珠,露出來的只有白翳和土黃。
整個床上都泛著一片的死氣,陳道就這麽站在老者的床前,看著他。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乾瘦的就好像是一根燒火棍一般,上面沒有一絲肌肉。他似乎是在用力的勾著自己,陳道心裡一個觸動,便也伸手握了上去,可是卻握了個空。
這一刻,他才明白,他個眼前的這個人不在同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