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從腔管中噴射出來,撒在陳道的臉上,很燙。
陳道早就已經殺紅了眼,他好像是在為那些死了的人鳴不平,但是,又好像不是。要知道,他雖說只有二十三歲,但是心底早就已經不是年輕人的熱血了,他的心早就已經在那深層的海底被凍的沒有知覺。
可是,為什麽他看著那些人的死去,會殺紅了眼呢?
他的腦海中不時地閃過一幅幅畫面,那是那在古混草原上場景,死的場面比這裡升過百倍千倍。就算是結丹修士,在那場戰爭中,也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很多人說,他們是戰爭中的炮灰,死了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陳道是打心底裡不認可的,可是,不認可又怎麽樣?
誰在乎你的想法?
所以當劉芸拒絕了他的意見,不願意放棄城為代價將對方殲殺,造成了如今的局面的時候,陳道心裡有一股氣。他得發泄出來。
其他的狼已經是愈戰愈退,不僅僅是這個人類身上那股氣勢,它們都是獸,根本就沒有高的智力。它們退,是從那柄長劍上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再加上,他們的頭領還沒有趕來,或許他們還沒想明白什麽,但是他們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那種天性上的不安促使它們逐漸退去。
它們壓著身子緩緩後退,再從城牆上躍身跳了下去,直奔著遠處他們來的方向跑去!
劉芸早就已經傷痕累累,身上的盔甲也有了不少的破損,她其實身體也很難再支撐下去。但是她知道,還有這麽多士兵看她,她看著那些有如敗家之犬的狼群零零散散的敗退樣子。眼中冒出火來,撐著自己的身子,大吼了一聲:“給我轟!”
炮彈重新填充,那些士兵也早就達到了身體的極限,但是他們面對命令,卻沒有絲毫反駁。更為重要的,他們看著身邊那麽多的死去的夥伴,頭腦再次一震!狠狠地將炮火推進了炮膛之中。
陳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城牆上,他沒有再追上去。玉老留下來的功法雖然從極大程度上激發了他的潛力,但是卻有太大的後遺症,此刻他已經是感覺到了全身的力頹。原本沸騰的血液此時已經平息,就連溫度也降了下來,陳道隻覺得有些冷。這種冷不是從外部的,而是內裡就透出一股冰涼。但是,此刻,最為冰冷的還是陳道的那雙眼睛。
他,正看著不遠處的劉芸。
劉芸的戰劍抵在地上,用來撐住自己的身子。她看了看身邊死去的將士,總是想到了當年對於他們的承諾: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有我劉芸在一天!我們一零四三號軍營就有功一起享,有過一起罰!我不管你們在被發配到邊疆之前是什麽低級身份,是戰俘還是百姓,是不是得罪了哪方勢力,又或是誰的棄子。我都不在乎!我劉芸,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把你們帶出去!”
昔日錚錚話語還依舊是響在耳邊,她卻明白,有些人,她再也帶不出去了。她看向了陳道,有些歉意,她錯估了一件事……
而正是錯估了這件事,才導致了如今的一個局面,而更為重要的是。她所錯估的因素,不是不來,只是遲來。一想到這裡,她對於陳道的歉意就更深了。
錯了,全盤都錯了。
劉芸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從陳道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將很多東西看錯了。
現場已經開始在收拾殘局,陳道沒有挪動,還是坐在那裡。一方面是他確實是脫力了,另一方面,他還在思考一些東西。
那些收拾殘局的士兵也沒有去動陳道,剛剛陳道一人一劍殺上城牆的畫面給他們留下來的印象太深了。不管從什麽角度,他們知道,如果不是陳道可能還要死人…… 而正在此時,一個士兵突然從遠處跑來。
“報!劉隊!”
他的聲音一聽就是那種通訊兵,聲音拖著長尾,拉著長調子。他跑到了劉芸的身邊,俯身低聲耳語了一番,神情肅穆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陳道自然是往那看了一眼,而正好,劉芸也抬頭看了一眼他。兩人對視了一瞬間,陳道就已經將目光移開。
不關他事。他這麽想。
至於後面劉芸起身離開,還帶走了不少的士兵,都不關他事。
這個地方的許多事情,很快就再也不關他事了。既然已經機緣巧合來到了中鼎大陸,陳道自然是不可能隻停留在這個地方的。有太多地方是需要他去的了,也有太多事情他還沒有乾……
晶木閣,馭雷殿……
還有藍思洵……
他那冰冷的心裡終於升起了一絲暖意,對了,還有玉老。他反手將背上的劍取了下來,抱在了懷裡。這裡資源太過貧乏,想要喚醒玉老根本不可能。但是陳道相信,中鼎大陸中心,絕對能解決這個問題。有關這個,他有絕對的信心。
“玉老,就快見面了。幾年不見,還真想你了……”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遠方的太陽已經開始準備落山了,殘紅的余光照在這片天空下,如果不去看身邊的那些血跡,真的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了。
可是就在這個安靜的時候,總有些人來打破這份靜謐。
同樣是通訊兵,這一次卻低身俯在陳道的耳邊,嘀咕了一會。陳道的眉梢挑了一下,笑了笑。起身,便跟了上去。
一零四三軍營,正軍會議大營。
陳道沒有通報,直接拂開大營厚實的帷布,走了進去。
正坐最上方的自然是劉芸,但是在最高座上,這一次卻添了一個新的座位。上面正坐的,是一個陳道從來沒有見過的男子。
氣宇軒昂,長方臉,闊刀眉,一臉的武將模樣,坐在上面就是不怒自威,氣勢十足。
陳道只是看了一眼,重新看向了劉芸,他知道起碼在這個軍營裡,應該還是她說了算。所以,自然看她將自己叫來幹什麽。
“這位是四五六總營的副將,奎隆大人。大人,這就是此次救了我軍營將士的修士,陳道真人。”劉芸首先開口,向兩面介紹。
總營的副將?
陳道的心底暗道,面色卻沒有變化。但是他的心底還是生出了一絲的自嘲,總營副將來此處幹嘛?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陳道卻是能猜得到!他的目光看向了劉芸,隱隱有些不善。劉芸卻像是沒有看到一樣避開了……
敵襲才剛剛發生,總營的副將自然不會是因為這個來的。趕來的路程怎麽說也得一兩天,這麽算來……
恐怕這總營的副將來此的目的應該是自己才是,陳道心裡早就已經把一切弄了清楚。此時看向那叫奎隆的人也是不太善意。
這位奎隆應該也是築基後期,隱隱看去,還藏了些什麽氣勢。
“這位就是陳道友?”奎隆起身走了下來,向陳道走過來,拍了拍陳道。那掌中暗含的勁氣卻是一下下打在了陳道的身上,雖然說陳道肉身不俗,但是不意味著他就可以不在乎這種試探。他直接按住了那隻足足是他手一倍半大的手掌,抓了下來,手中指力暗用,反扳一下。這些動作陳道都做的很小心,其他人自然都看不出來什麽。只是那個叫奎隆的卻是暗中吃了個大虧。
“劉隊,不知叫我來何事。我今日累了,如果沒什麽事,我便先回了。畢竟,我可不在你們這個編制之內。”陳道不去看奎隆,依舊是看著劉芸,說道這番話,卻是一下子把他不屬於軍方的事情挑明。暗指奎隆根本沒有理由對自己下什麽手,這種手段實在是肮髒得很。
眾人沒有想到陳道性子居然這麽直,一下子話說道這個份上,誰的臉面都有些掛不住。特別是當事人奎隆,面色已經是吃了苦瓜般難看……
但是陳道卻又接了一句:“不然你們若是商討什麽軍中要密,被我聽去,我可擔待不起。”只是一句話,又將剛剛的尷尬局面緩和了下來,劉芸不禁白了他一眼,差點陳道的話讓後面都談不下去。
“哈哈哈,陳道友果然是語言幽默風趣。”奎隆手上暗暗吃虧,此刻將手背了過去,轉身往回走,“只是,劉隊長,有一事我不明白,你先前傳訊讓總營派人來此是拿人的。是你自己說,此處有一個身份不明的偷渡者,需要總營的力量支持。只是不知道,這個人如今在哪呢?總不能是咱們面前這個大英雄陳道友吧……”
奎隆眼神毒辣如蛇,他知道陳道不好對付,轉而把矛頭對準了劉芸。要知道,他此次前來,一方面是上級命令的支援。另一方面,他就是要看看這特立獨行的一零四三軍營,到底有什麽資格特立獨行!
“奎副將,之前傳訊所說的偷渡者……”劉芸終於開口。
“就是我。”劉芸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橫插打斷,是陳道。他不需要去隱瞞什麽,既然是你劉芸引發了這件事,你又要把這件事情遮掩。可是,我不同意!我陳道不需要,我陳道站在這,就是告訴你們。你們這些勾心鬥角遮遮掩掩的套路,我看不上!也不需要!
“我就是那個偷渡者!”陳道轉向奎隆,直面於他,奎隆也是,“我也是救了全部士兵的陳道,我一人截殺了頭狼!也喝退了群狼,都是我!奎副將,我知道你是來抓我的,只是我在這勸你一句,你到底要不要抓我。”
“想抓我!你又有沒有那個本事!”陳道眼中不是搏殺的火熱,而是寒冰一般,“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裡,我給你一天時間,給你抓!”陳道走到奎隆面前,呼吸之間已然清晰。
“只是。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