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關城內。
鮑一昀更換了服飾和面容之後,整個人的氣質就顯得極為普通了起來,甚至如果不仔細看,就會直接混雜在這鴻關的茫茫人海之中。在他身前,一個戴著頭紗鬥笠的淡藍色衣服的女子也在不緊不慢的走著。雖然看不清楚面容,但是只是從婀娜的體段上來看,就已經足夠人產生一些讓自己致死的念頭了。
不過饒是如此,在鴻關這樣的大城之中也不足以引起什麽太多的目光。畢竟,這種頭紗遮面不示人以面容的人太多了,身段好的也可以說是比比皆是。但是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在於,誰都不知道,在那美好的身段下,是不是毒如蛇蠍一般的心和手段。
“紅姨,咱們不直接去明家嗎?”鮑一昀緊跟在紅姨的身後,說實話,有了紅姨在他的身前,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底氣在這鴻關城中鬧上一鬧了。雖然說紅姨的修為只是元嬰後期,但是,紅姨代表的卻不是他鮑家。身為聽雷閣的副閣主,倘若是紅姨出手,那就算是明家,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你的心太急了。”前面只是傳來一句輕飄飄地聲音。
鴻關依舊是那副模樣,人聲嘈雜在一起,讓兩人的談話都不那麽容易聽清楚。
突然,前面的紅姨停下了腳步,後面的鮑一昀也就下意識地停了下來。“一昀。”紅姨的聲音傳了過來,有一絲的擔憂和心痛,“我知道,你想報仇,我也想。”她轉過身來看著鮑一昀,雖然面紗已經遮住了她的臉,但鮑一昀卻仍然像能看見紅姨眉頭顰在一起的臉一般。
“我和你母親當年的關系很好,她可以說我在這裡的第一個朋友……”她似乎是一時間陷入到了回憶之中,那種往事的風沙一下子就將她吞噬了進去,過了好一會,她才慢慢從那種情緒中走了出來,繼續說道:“你放心,如果對方真的是當年的人,我一定會給你母親報仇。不是為了你……”
“隻當是為了自己……”
鮑一昀也沉默了,他不知道再說些什麽,他知道,他確實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直接找到對方,就是不顧自己的性命去報了這個仇。但是就像紅姨所說的那樣,或許母親也不願意看到。
他如果一個失了魂魄的死屍一般,就跟在紅姨的身後。他自然是知道紅姨和自己母親的關系,也沒有說是不相信紅姨,但是他剛剛為何就那麽心急呢?
“一昀,一昀。”
“怎麽了?”他這才回過神來。
“你確定是鬼宗的那些人嗎?”紅姨頓住了腳步,不往前走,抬起頭來,環繞著看看周身。
“怎麽了嗎?”鮑一昀問道,他確不確定,他當然確定!
“我沒有感受到一絲的鬼宗的味道。”她站在原地,全身的通識都完全打開,仔細地感受著身邊的變化。此時仔細看才會發現,此處居然就是之前所說,明家三子失蹤的地方。
“不管明家老三是在這裡被殺還是被鬼宗的人帶走的,這裡總歸是會留下鬼宗的味道,但是現在這裡沒有。”她沒有看鮑一昀,說的極為肯定。
“可是!我的靈眼不可能出錯。”鮑一昀一下子就急了,“那天晚上,我真的在這裡感覺到了鬼宗功法的氣息。”
紅姨沒有說話,繼續仰面閉眼感受著周圍的靈力,過了一會,她才頷首重新睜開了眼睛:“我知道,但是我剛剛探查了周圍五裡地內都確實沒有氣息了,所以只能說明一件事,有人幫鬼宗抹除了氣息。
” “明家。”鮑一昀脫口而出,而且斬釘截鐵。
她看向鮑一昀:“應該只有明家了,你先前說那天晚上明家出動了很多人在抓凶手,最後卻鎖定在了陳道的身上。現在看來,他們當時應該是表面在抓凶手,實際上在幫鬼宗抹除殘留下來的氣息。”
“可是,我有一件事一直都想不通,如果說明家和鬼宗有牽連,那為什麽會從明月城下手?再怎麽說那也是明家在鴻關的三公子……”鮑一昀受到紅姨的感染也開始分析起來。
“現在我也說不清,到那時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還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明家和鬼宗有所勾結。就算是城門外的暗殺,我們現在也拿出證據來。”
“殺陳兄的那個人絕對就是當年的那些人中的一個。”鮑一昀突然說道,眼中再度隱隱燃起怒火。
“你確定?”他這麽一說,紅姨自然是有些覺得不可思議。
“對!”鮑一昀的眼角一緊,“當年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角色,但是他還是會在每次打開空間的時候散出來自己的一絲氣息。絕對不會錯!”
紅姨那藏在淡藍色水袖下的拳頭逐漸握緊了起來,但是沒有人能看得見:“那就好玩了。”說完,她便拔腿向一個方向走去,身後的鮑一昀趕緊跟上。
“去哪?”
“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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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喪布已經掛滿了各處,就算是靈堂都已經搭建了起來,喪幡插在棺槨的四周,通靈符也都撒了滿地。
只是此時的靈堂沒有一個下人在這裡,只有一個有些頹唐的背影站在靈堂之中,看著面前的棺材,整個靈堂之中是死一般的安靜。
“你不要怪我。”含糊不清的聲音從背影裡傳了出來,在這樣寂靜詭異的地方居然顯得又些幸酸。
“老爺。”遠處的聲音傳了過來,不得不打破了這裡又些詭異的深情,那頹唐的背影也好像是被驚到了一般,頹廢的感覺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了背後的剛勁。
“怎麽了。”
“有客人。”那遠處的老管家居然聽到了回答,說道。
“不是說了祭奠後天才開始,今天一律不見客。”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又些不滿。
“是鮑家公子帶了人來。”
明青蕪的眼角一下子變得陰厲了起來,話語更是變得不耐,“鮑家人也不見!你聽不懂我說話嗎!”他最後的話甚至轉變為了低喝,火氣依然是按捺不住。
“可是……”
“沒有可是。你聽不懂嗎?”明青蕪終於的忍耐不住喝了出來,如果不是因為他看在這個老管家是跟隨他多年的份上,今日到這個地步就絕對不會是只是喝罵了。
沉默……那個管家停在遠處沒有動,也沒有離開,過了一會,他居然沒有走繼續說道:“明家公子還帶了一個小姐。”
明青蕪太陽穴上的青筋已經暴起,他眼中甚至都有了一絲殺意,他支開所有人就是想在這裡呆一會,哪怕就是待一會,減輕一下心中的負罪感,但是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斷了。但是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打斷管家的話,他很了解管家,也開始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果然,下一句是:“說是聽雷閣的人。”
聽雷閣……果然,他眉眼之中的殺氣開始陰霾下去。
來的好快。
“帶他們去正廳,我一會過去。”他又些疲憊地揚起頭,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知道,鴻關的天要變了,而這只是開始。
明家……他幸幸苦苦幾十年的規劃,終於還是要來了。只希望,這個決定,從當年開始,就是對的。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棺材,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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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雷閣副閣主大駕光臨,明某有失遠迎,實在是慚愧。”明青蕪還沒有走進正廳之中,就贏開口,只是語調沒有那麽激昂,保持在中年喪子之痛和喜迎貴賓之間,沒有半絲生分和過力。
“伯父,又見面了。”鮑一昀首先站起身來,說道。
“賢侄不必多禮。”明青蕪只是點了點頭,卻一直將目光匯聚在那坐在那一動不動的淡藍色衣服的女子身上,倘若只是按照禮儀來說,眼前這個女子見到他也應該是要稍微大哥招呼充充場面的,只是聽說此女背後關系頗深,此刻一看卻是不假。
而且,背後關系頗深是一方面,此次對方前來,來者不善更是。
他看著紅姨,心裡開始盤算起來,其實就算是聽雷閣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是聽雷閣卻只是一個分閣,其背後的八級宗門才是大頭。就算是真的事發,對於那時候的明家來說。就算背後有鬼宗,那也是得好生掂量。
“明家主還是風采依舊。”紅姨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卻也算是打了招呼,明青蕪正準備笑應一句,卻被下面一句給壓得臉色驟變。
“只是,不知是喪子之痛,還是錯殺愛子。”
大廳裡一瞬間就變得寂靜起來,就算是站起身來的鮑一昀也都被這一句震得不能動彈,畢竟,這要是說玩笑話,也太過了一些吧……
“閣下這是何意?”明青蕪眼中流露出一絲戾氣,問道。
“沒什麽別的意思。”紅姨從長袖中伸出蔥白的手來,取下頭頂的幃帽,看向明青蕪,“聽聞前兩日貴府喪子,本想惦念一番,又聽說,之前懷疑殺人的是我侄兒的一個摯友。”她輕輕地疊好自己的幃帽,將頭紗整理好,放在一旁的案幾上。她向著鮑一昀招了招手。鮑一昀立刻會意,從儲物袋中取出陳道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可是現在,他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