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那盆多肉放在了辦公桌上,耐心地調整了一個可以是沐浴到陽光的角度,然後坐了下來,撐著下巴,微微地笑著,仿佛余下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過了好一陣,辦公室的門被敲開了,進來的是顏奕,被這一幕歲月的靜好晃花了眼,久久才恍惚道:“蘇汐?”
她抬眸,見是他,於是笑道:“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顏奕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憋不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蘇汐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緩緩才道:“這都什麽時候的搭訕手段了?顏隊竟然還在用?”
顏奕臉上掛不住,乾乾的笑了幾聲,沉著嗓子才繼續說:“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顏奕沒說是誰,但蘇汐已心下了然:“你確定?”
顏奕不說話,從衣兜裡摸出一個黑色錢夾,打開便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真的、很像啊。”
“像嗎?”蘇汐並不看,她大概已經知道了呢,轉過身似是不願看到一般,“我覺得,一點也不像呢。”
蘇汐輕聲地喃喃了幾句,惆悵的望向窗外,曾幾何時,她也向往那窗外的世界啊!
兩人間仿佛隔了一道牆,一道永遠也打不破的牆。
過了好一會兒,顏奕才打破這個僵局,說了句無厘頭的話:“小花走了......”
“走了啊?”蘇汐沉沉地歎了口氣,“都走得差不多了吧?”
顏奕很想回答,但卻不想撕開那道血淋淋的口子——那是蘇汐一生的痛。
“走了好啊,走了好!”蘇汐大笑了幾聲,“免得,落得我這個地步。”
“曦曦,”顏奕想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你......”
“我沒那麽脆弱,”蘇汐轉過了身,臉上不見半絲淚痕,“舒宅還在嗎?”
“在,只是......”
她早就已經料到了,只是世事恍惚,恍如隔夜,轉眼間就成了斷壁頹垣,荒荒涼涼,好不寂寞。
“這些年、你,去哪兒了?”
為什麽不來找我?這其實才是他想問的,卻始終不曾問出口。
“孤兒院,被人領養了。”蘇汐是那樣輕描淡寫,毫不在意,仿佛領養她的就是個陌生人。
“是霍臨嗎?”
“了解得這麽清楚啊?”
顏奕回避了這個問題,自顧自地說:“霍臨,那是個大慈善家呢,不過好像被人殺了。”
“是呢,是個大慈善家呢。”蘇汐笑了,幾分譏諷。
顏奕聞言,心裡萬分不是滋味兒。
“告訴你告訴你哦,我有哥哥了!”蘇汐突然很開心,就像幾年前跟在他身邊一樣,天真、爛漫。
“誰?霍知涯?”顏奕眉毛一橫,心裡面兒酸酸的,“他可不是個好東西……”
“難不成,顏隊長認識?”那句“隊長”是這麽刺耳。
“我!”顏奕啞了,只是聽過還真不認識,“那說明他配不上你……”
“想什麽?那是我哥哥,義兄。”
顏奕這才明白,是他想岔了:“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蘇汐冷笑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顏奕站在後面楞楞地望著,對啊,以為什麽?,顏奕你真是個懦夫!
說實話,蘇汐挺失落的,可是又自嘲:期待什麽?你配嗎?!
於是,她慶幸了,她生怕從顏奕口中蹦出“喜歡”二字,她怕自己忍不住就溺在了自己編織的華美的夢裡。
兩人各自有各自的思量,默契的對今日之事絕口不提,二人仿佛就像多年老友未見般熱絡。
又過了幾日,傅開喬,也就是傅琛的兒子,自國外飛回臨江。
他本來在國外談生意,一聽家裡出事,也顧不得父親的警告了,就趕緊訂了機票,今天才到。
“顏隊長,”傅開喬認得這位顏隊長,是顏家的長公子,“那人,是我爸嗎?”
盡管心裡不願意承認,但他其實清楚,一切都是那麽顯然。他還在出事之後就給傅琛打電話,壓根兒打不通。
雖然他很小就被送出了國,但他知道父親是在意他的,所以任傅琛對他不聞不問,他也做不到了對自己的父親冷眼相待,這又不是什麽深仇大恨。
“我以為這很清楚,”顏奕拿著一份報告遞給他,“你還有個弟弟吧?”
傅開喬疑惑地接過了:“是有一個,不過我從來沒見過,我很早就出國了,回國後也沒怎麽回家。”
“不回家?”
“讓顏隊長見笑了,”傅開喬笑了笑,“我跟我爸關系不好,他不讓我回去。”
“一直都不好?”顏奕側過臉。
“那到也不是,”傅開喬回憶了一會兒,“大概是十多年前吧,那段時間我爸打算把我送出國。我不同意,就跟他大吵了一架,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哦,這樣啊,”顏奕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那就奇怪了,你弟弟不是你爸親生的,卻和你媽有點聯系。”
這一點,傅開喬也在報告上發現了,他正迷著呢。
“要不,我也來做個鑒定?”
顏奕等的就是這句話,就讓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