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臨近一年尾聲的緣故,這幾天的時間過的總是格外的快。
瑞雪兆豐,建康城內更是家家戶戶都透露出了喜慶的味道,不管是大戶人家還是寒門子弟,皆是開始忙碌起了年夜之事,好不熱鬧。
“哎哎哎,往這邊點、往這邊點……”
“哎呀,過了過了,快回來。”
“對對對,就是這、就是這了,好了,快貼吧。”
“……”
一大早,孫府門前便傳來這樣的聲音,可謂是此起彼伏。
曹昂伸著懶腰走到門前,看著從大清早就開始忙碌起貼春聯之事的孫尚香,不禁會心一笑,抬腳走了過去。
此刻的孫尚香正全身心的忙著辨認春聯所貼的位置,自然無暇顧及曹昂。
只見她神情專注的看著那春聯,開口道:
“這個位置有點偏了,再往過挪點、挪點……哎呦。”
孫尚香隻突然覺得腳下一滑,隨後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向一旁倒去。
但那記憶中的吃痛並沒有到來,孫尚香疑惑之余不禁抬起頭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倒在了曹昂懷中。
伸手感受著懷中人兒的曼妙嬌軀,曹昂輕笑一聲,柔聲道:
“地面都結冰了,也不知道小心些。”
孫尚香眨了眨眼睛,嘻笑一聲,而後便從曹昂懷中重新站了起來,擺了擺手道:
“寬心啦,這不是還有你嘛。”
聽著梟姬如此大大咧咧的話語,曹昂也隻得無奈的搖了搖頭。
站在孫尚香的身側,看著那孫府門前已然貼好的一對映紅的春聯,曹昂發自內心的笑了笑。
這時,眾人頭頂上方卻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尖鳴聲。
曹昂抬起頭來,看著那高懸在頭頂上方的白羽之鷹,低下頭來對著孫尚香微笑道:
“我先出門一趟,晚點回來。”
孫尚香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回道:
“去吧去吧,記得早點回來哦。”
曹昂會心一笑,不再開口,轉身向大街上走去。
看著周圍愈發熱鬧的集市,曹昂卻並沒有過多留戀,而是徑直的朝著城門外走去。
由於今夜便是守歲之時,所以就連城門口的守衛一時間也松懈了不少,來來往往的行人也並不再探查,而是大手一揮,任由他們過往。
曹昂走出城門後很快便來到了後山前,看著依舊在頭頂盤旋的白羽之鷹,輕哨一聲,而後伸出了手臂。
那隻白羽之鷹也很是有靈性,聽到哨聲後第一時間便朝著曹昂手臂上落去。
輕輕順了順它的潔白羽毛,曹昂這才卸下了它腿上的信紙,而後手臂一揚,重新放飛了它。
那隻白羽之鷹在長鳴一聲後,便朝著北方振臂而去。
目送著它的重新離開,曹昂這才打開手中信紙,飛快的掃視著其上的內容。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卻突然響起一道充滿磁性的聲音:
“我說呢,到底是什麽事竟然能讓世子不惜出城一趟,原來是北方的情報送到了。”
曹昂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緩緩的收起了手中信紙,頭也不回的笑道:
“大都督趕來的速度也遠比我想象的要快啊,看來你們漁網的效率比起我們校事府來說,似乎還真差不了多少。”
說完,曹昂這才重新回過頭來,微笑著看向這位不知何時到達他身後的俊美青年。
周瑜莞爾一笑:
“要說我手下漁網的效率高,那確實是,畢竟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我有信心。”
“但可惜的是,我所說的效率似乎與世子口中所說的效率並不是指同一件事。”
曹昂聳了聳肩,微微一笑。
周瑜緩步走上前來,笑了笑:
“並不是因為漁網報告我說你出城了,而是因為我去孫府找你,卻剛好看見你離孫府而去,這才下意識的跟了過來。”
“到孫府找我?”
曹昂有些詫異。
但周瑜卻點了點頭,而後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張疊紙,在他面前晃了晃,說道:
“漁網剛送來的北方情報,本來想跟你商量來著,但現在看來,世子似乎也收到了。”
說著,周瑜有意無意的看了曹昂手中信紙一眼。
曹昂愣了一下,遲遲沒有開口。
周瑜見狀,似是知道他的顧慮,笑道:
“怎麽?想起我曾經跟你說過漁網的籠罩范圍只有江東,疑惑我為何會收到北方的戰報,甚至比你校事府還要更快一些?”
曹昂微微皺眉,默不作聲,只是靜靜的看著周瑜。
如果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樣,那這漁網……甚至比他麾下的校事府要更恐怖。
看著曹昂這般模樣,周瑜卻突然一笑,擺了擺手,開口道:
“哎呀,我是真沒想到,堂堂大魏世子竟然還會有這般嚴肅認真的時候?”
“行了,我是告訴過你漁網的籠罩范圍只有江東,但我也得糾正一點,我所說的‘籠罩’,是完全的控制,而並不是簡單的覆蓋。”
控制?覆蓋?
曹昂下意識的接口道:
“所以,其實漁網也有眼線勢力在北方,只是不像江東這般嚴密?“
周瑜點了點頭,淡笑道:
“至少有你們大魏的校事府在,我江東的漁網便還做不到完全插手到你們的地方上。”
聽著周瑜的話,曹昂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如果真的讓漁網不知不覺的插到校事府視線之下,那後果可就真不堪設想了。
看來回去是得讓小白好好整頓一下北方的諜報了。
看曹昂松了一口氣,周瑜這才繼續說道:
“放心了?”
“既然這樣,那要不要試試看交換我們各自手中的情報?看看究竟是你們校事府更準,還是我們漁網更快?”
曹昂遲疑了片刻,方才一笑,遞出了手中的信紙,說道:
“情報這種東西,當然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了,掌握更多的情報,才能更加先發製人,不是嗎?“
周瑜同樣遞出了信紙,笑著回道:
“不錯,作為新晉的諜報系統漁網,自然要跟已經成名許久的校事府多多學習了。“
兩份信紙,分別在兩人手中交換。
然而當兩人同時打開後,卻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驚愕。
周瑜手中的信紙上書寫著:
“江東厲兵秣馬已許久,意在西進。”
曹昂手中的信紙上書寫著:
“並州已服,青州已危。”
當二人各自看完手中的情報後,重新抬起頭時,卻皆是神色複雜。
周瑜輕歎一聲,率先開口道:
“本來我還以為有漁網在,江東之內已無校事府的眼線,但今日看來,我還是草率了。”
曹昂同樣合起了手中的信紙,緩緩說道:
“可即使如此,北方所屬的消息,都督竟然還能比我更快知道,這所謂的漁網,看來不止能‘捕魚’啊。”
言罷,兩人就這麽對視著,沉默不語。
直到良久,周瑜嘴角才揚起一抹弧度,搖了搖頭道:
“行了,這互相吹捧之事還是省省吧。”
“世子心裡應該清楚,消息從青、並二州直接到江東所用的時間,總比匯聚到魏都,再到江東所用時間要短。”
“而且我也知道,你們校事府成立許久,如果真能讓我在那麽短的時間就肅清掉你們在江東的勢力,那就該我著急了。”
聽著周瑜如此坦言,曹昂方才咧嘴一笑,也不再打算掩飾:
“總要給大都督一點面子嘛。”
“既然小白告訴我,說你們江東正厲兵秣馬,打算西進用兵了,那就應該錯不了。”
“但我此行江東一路上卻沒有見到一丁點大戰前該有的硝煙的氣息,看來大都督的下令的速度遠比我想象的要快啊。”
聞言,周瑜似笑非笑著說道:
“你們曹家眼看著就要同時收復青、並二州,徹底統一北方了,難道本座還能再坐以待斃不成?”
曹昂笑了笑:
“大都督既然有此雄心,那我也得提醒您一點。”
“荊州號稱擁有水兵三十萬,雖然不像袁紹袁術兩兄弟那般家大業大,可也並不是尋常勢力,不會那麽容易對付的?”
聽著曹昂的話,周瑜卻是淡笑一聲:
“這一點本座自然知曉。”
“荊州雖然擁有水兵三十萬,可若統帥之人是草包,又如何能成事?”
曹昂笑問道:
“都督可說的是那荊州蔡瑁?據我所知,此人似乎訓練水兵也是有一手啊。”
周瑜神色不變,依舊淡聲道:
“練兵和統兵從來都是兩個概念。”
曹昂點了點頭:
“這倒也是。”
“那不知都督可有幾成勝算?”
周瑜思慮片刻,方才答道:
“荊州劉表如今早已年邁,長子劉琦懦弱不堪,所以這把握嘛……尚在六成往上。”
“六成以上?”
曹昂有些詫異。
倒不是因為這概率太低,而是因為太高了。
要知道由於王朝重心歷來都在北方,所以這南方人口一向稀少了些。
荊州、益州還好,雖然也在南方,但都不是什麽偏安一隅之地,人口就算少,也比北方少不了太多。
但唯有江東卻是個例外。
江東雖然據有長江天險,但這天險往往能隔絕的不止是軍隊,更是百姓。
就拿今時今日之江東來說,舉國上下怕也不過百萬人口。
如此一來,能拿出的軍隊便要更少一些。
曹昂粗略的估計了一下,哪怕是在周瑜治理下的江東,今時今日能有個十萬軍隊便已經是極限了。
可即使如此,對上坐擁三十萬水軍的荊襄九郡,尚還能有六成把握。
這種自信……
不愧是幼麟!
一念至此,曹昂又笑著問道:
“既然已經厲兵秣馬許久,那不知大都督打算何時西進?”
聞言,周瑜卻笑看著曹昂,並沒有開口回答的意思。
曹昂這才意識到自己問的有些過了。
自己如今雖然是陪著江東大小姐回來省親的,但畢竟也還是大魏曹家的人,這麽問難免有些心懷不軌的意思。
更何況,隨著並州高乾的勢力在魏國大軍的壓迫下被架空,青州更是危在旦夕,誰都知道北方大定已成事實。
介時一旦大魏軍隊順江南下,那麽雙方可就是正兒八經的針鋒相對了。
周瑜知道自己的手暫時還插不到他們曹家的視線之下。
曹昂也知道身在江東要從魏都傳來北方各地的消息,總是要慢他人一步。
所以雙方才各懷心思的交易了起來,想要知道對方手中的消息。
就像現在。
曹昂知道了周瑜準備著西進。
而周瑜也知道自己西進的日子該提前一些了。
雙方都各有各的心思,共享的消息已經完了,那麽剩下的,便是各自私下裡的謀劃了。
想到這,兩人皆是默契一笑,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周瑜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開口道:
“走吧,時間不早了,一起回孫府,否則老夫人他們該等的著急了。”
曹昂抿嘴一笑,點了點頭,與周瑜一同並肩回了城。。
當兩人再次穿過大街上的集市時,此刻的集市顯然已經比他們出城時要冷清的多。
原本一個個喊得還熱火朝天的小販們轉眼間便已經是收攤的收攤,關門的關門,都想著早一點回去守歲過年了。
兩人也沒有要停留的意思,徑直的朝著孫府而去。
等再回到孫府時,門口那顯眼的春聯已然貼好,紅紅火火的很是惹眼和喜慶。
曹昂與周瑜相視一笑,而後共同踏步朝著大堂內走去。
此時的大堂早已人滿為患,除了坐在主位上的吳國太和孫紹之外,麾下座椅上還有著讓曹昂一眾眼熟的孫家虎將。
太史慈、徐盛、甘寧、程普、黃蓋……
所有人的穿著都很是喜慶,滿臉的笑意哪裡還有半點征戰沙場時的血腥威風。
眼看著曹昂和周瑜走來,一眾虎將皆是抱拳一笑,先後出聲道:
“大都督。”
周瑜笑了笑,回道:
“沒想到諸位將軍竟然來的如此之早。”
話音剛落,便只聽坐在一旁的太史慈笑道:
“大都督這是說的哪裡話?承蒙老夫人相邀我們這些孤身之人今年一起來孫府過年,我們這些做下臣的,豈能不早早來拜歲?”
周瑜笑而不語,徑直走到吳國太面前,跪地拜道:
“晚輩周瑜, 敬賀老夫人新的一年裡洪福齊天。”
“末將等敬賀老夫人洪福齊天——”
一時間,幾乎在場所有虎將皆是跟在周瑜之後,對著吳國太跪地恭賀。
吳國太笑的嘴都合不攏,連忙說道:
“諸位愛卿快快請起,你們一生為我孫家,何須如此多禮?”
“謝老夫人。”
一眾虎將這才先後起身。
而曹昂也在此刻走上前來,同樣跪倒在地,笑道:
“剛才是孫家自己人拜歲,那麽現在就輪到小婿這個外人了。”
“小婿曹昂,恭賀嶽母大人壽比南山,新年更添新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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