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靈·青石鎮·石垣街】
在竹林,紀良和夏一靈只是共享了一次情報,就已經臨近傍晚。
而從竹林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時分。
一出後山,兩人也立馬注意到了頭頂上被撕裂的雲氣,跟路人一樣驚詫的往南看,又往北看。驚詫這天地間的奇景。
沿著街道上山,跟紀良在交叉路口分別後,夏一靈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道路兩旁是被夕陽曬紅的華紋柱,上面纏著鮮紅的綢帶,天上飛騰的浮鯨漸漸少了,不知隱沒到晴月谷的哪個地方去。
有過紀良的開解,夏一靈倒也不再糾結於對禁書裡所為輪回門的擔憂。夏一靈抿嘴,輕輕哼起小曲。
還沒到家,她卻遠遠瞧見一個卷發女孩在自家門前站著,背靠燈柱,女孩低頭緊盯腳尖,心事重重的樣子。
夏一靈看見,眼神柔和下來,莞爾一笑,步伐輕輕走近去。
……
“洛~琴~同學!”俏皮的聲音吹拂女孩兒的耳根。
“啊!”
洛琴被夏一靈的悄然出現嚇到,又驚又喜地跳起來,回身就看到捂嘴偷笑地夏一靈。
洛琴臉都紅了,夏一靈才柔聲問她:“洛琴是在等我嗎?”
“嗯……嗯。”洛琴揉了揉耳邊被吹動地卷發,靦腆地點點頭。
洛琴跟夏一靈是在假期的主城遊會認識的,是小鎮上另一所小學畢業的女孩。
“有什麽事嗎?”
“聽……聽說一靈姐今天到帝國一院報道了。”
夏一靈淺淺一笑,“是啊。”
“我想……我想請一靈姐轉院來晴月學院!”好像鼓足了勇氣,洛琴才紅著脖子低頭說出這句話。
“你要說的就這個?那我的回答就是拒絕,大概是因為我不適應晴月的管理風格吧。”
“才不是這樣。”
洛琴地圓臉紅撲撲地,眉毛因為生氣險些立了起來。
夏一靈靠在先前洛琴靠著地燈柱上,柔聲道:“是這樣的,我不喜歡拘謹,會長也不會歡迎我的,換做我站在公會會長的角度看,也是不願意公會裡有人太過於遊離自由,影響社團。”
“可是,一靈姐,你很受大家的喜歡,你來了大家一定很開心。”
“我覺得只要我們能一起作為中級學院學生在青石鎮成長,大家一定都很開心,我又不是什麽很特別的人,我只是做了一個普通的決定。”夏一靈笑著說,她知道,這小丫頭拿著“大家怎麽怎麽樣”這樣的說辭在唬她呢~
洛琴咬緊下唇:“副會長很希望一靈姐能加入晴月學院飛羽公會,難得在主城熱血一次,就這麽燃燒殆盡了嗎,一靈姐?
也許一靈姐你說得對,大家都只是普普通通做了自己的選擇,但那根本無所謂,我想讓一靈姐跟我一起加入飛羽公會!”
“已經是個中學生了,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任性?”
“本來就還是小孩子!我還想問一靈姐為什麽要裝大人?裝的什麽都懂的樣子,一靈姐不也只是剛剛成為中學生嗎?”
“這算什麽選擇啊……”洛琴紅潤,悄悄退了半步,把頭深深埋下,“是因為那個紀良吧,一靈姐比任何人都要在乎那個叫紀良的男孩子。”
“簡直莫名其妙!我們都說好了共同戰鬥!為什麽一靈姐要去別的學院。”紅日前,洛琴用衣袖擦著眼淚,“我想,讓一靈姐站在我們公會最高的舞台上,跟一靈姐一起在道途大比上一起戰鬥。
” 夏一靈怔怔看著這個忽然找上門來的孩子,忽略了提及的紀良,安慰道:“道途大比還有六年,太久遠了,不過洛琴不介意的話,到時候我一定會第一個找洛琴組隊。”
“洛琴……”摸了摸洛琴的頭髮,一手抓住洛琴的雙手,“天色晚了,我送洛琴回家吧……明天的開學典禮可不能遲到哦~”
洛琴眼裡閃著淚花,點頭,“嗯。”
沒走兩步,洛琴眼裡閃爍堅定:“一靈姐,那個男孩子是叫做紀良是吧!我一定會把他趕跑的……”
夏一靈失笑,輕輕捏了一下洛琴的鼻尖。
夕陽下,少女們心意相知,卻又似乎隔著一層壁壘。
“臭丫頭,人小鬼大……”
……
【紀良·青石鎮·玉門街】
“啊~阿嚏!”
正打開家裡的大門,紀良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在叨念我呢?奇怪~
揉了揉鼻尖,紀良把前院的大門推開。
門一開,紀良就察覺到危機。
身體的戰鬥本能發揮出來,這完全是多年來自律高強度鍛煉出的戰鬥警覺。明亮的目光從他眼中一閃而過,宛如虛空生電一般,令大門處的東西都被他觀察一清二楚。
銳利的目光直接落在側面緩緩拉開的門縫上,而那門縫後面,一隻拳頭正悄無聲息的衝了出來。
嗖的一下!一拳就往紀良身上招呼,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淡雅的香氣。
“剛洗完澡還動手動腳,不怕出汗啊?”一眼認出來是自己的堂妹——夏亦巧,紀良一個閃身輕松退開。
夏亦巧穿著涼拖鞋,披著連衣裙,看到紀良後邊撅著個臉,悶悶道:“才報道第一天就出去玩這麽晚!老哥你太墮落了。”
一邊說著,她就那麽小步一架,輕柔的一彈,五碼的距離一躍而過,右手比做手刀向家裡劈來。
“我不是經常回來這麽晚嗎?”
紀良哭笑不得,在沒有被認定為靈道廢材之前,自己做什麽可沒有人會這麽在乎,現在自己回家晚了點,連自家堂妹都得管上了麽?
紀良此時反擊,簡單而有效。雙手同時探出,一手扣住夏亦巧的手刀,順力側移,化解一擊。騰出右手把夏亦巧還沒來得及出力的另一隻手抓住,雙臂一掄!
夏亦巧就被紀良一個回旋翻到背上,把夏亦巧背住了。
“嘿嘿,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還想收你老哥我?”
紀良吃吃笑道,背住夏亦巧就往打開的院子大門走去。
“明明在主城參加了兩個月靈道集訓還是打不過一個凡人老哥……”
夏亦巧覺得丟臉極了,越想越氣,雙腿猛地一夾,把紀良整的吃痛叫了一聲,“哎喲!你是不是有個大病?非得折騰一下?”
“哼!”
這時候聽到動靜的叔叔嬸嬸也都來到了房子門口,看到背著夏亦巧進院子的紀良,頓時怒瞪夏亦巧:“跟你哥胡鬧個什麽勁?”
看見兩人沒事,嬸嬸倒是樂呵呵說話:“嗨~非得等阿良回來了才吃飯,看你倔的,反倒是把自己給氣壞了,撲哧~”
“媽!”
夏亦巧板著那小小的臉生氣了,夾住紀良腰間的兩腿又發力。
嘶——
“你下來!”紀良後悔把這個堂妹給背上身後了,“下來!”
“就不!”
“下來!”
“不!”
“亦巧,別胡鬧,阿良已經回來了,我把飯菜給你們熱一下客廳吃。不準端到二樓去啊!”
天上,察覺紀良回家的小浮鯨從睡夢醒來,眼睛眨巴眨巴往雲下看。
……
“夏叔,亦巧這是……真把自己餓壞了啊……”
坐在光屏對面的沙發上吃飯,紀良被狼吞虎咽的夏亦巧驚呆了。
夏亦巧聞言,手裡的筷子頓了頓,抬頭用目光狠狠地刮紀良一下,扭頭冷哼一下,繼續乾飯。
夏叔取下手裡的煙,按在一層客廳露台邊的凹台上,嘿的一聲笑道:“這丫頭片子,非說今天是開學前我們一家聚齊的一餐,要慶祝一番。認死理,等不到你還就不吃飯了,哈哈,把自己餓慘嘍~”
端著筷子,紀良也忍不住嗤笑一聲。
這丫頭還真是,外冷內熱,挺重這些情義。不過也對,這一批跟隨去了巨岩城的靈道天才們昨天才剛回到小鎮,兩人又報道的不同學院,難怪說今晚是最後一頓在家的聚餐。
看這認真的,還以為是什麽生離死別。
“老哥對禦道有什麽打算嗎?”吃了兩大碗,夏亦巧冷不丁問紀良。
“你擔心我做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哥我可是文武雙全製霸同齡!”
夏亦巧兩眼翻白,“得了吧老哥,我剛才只是沒有用上靈力,不然我這翡翠級靈師就已經把你打得滿地找牙了。”
“原來你還收了手的啊~”紀良嘻嘻一笑,“別忘了,我也有赤手破壞緋紅級防禦的手段。你們啊,只要還沒到夏叔這樣的黑玄級靈師,就與我沒太大差別,是吧夏叔。”
“亦巧,阿良的格鬥技巧我看在眼裡,至少能跟那個岑家小子過上兩招。”
噗——
夏亦巧剛喝的水都給噴出來了,濺了紀良一臉。
紀良也苦笑,“夏叔開玩笑了,岑長青大哥的靈訣非凡,我還沒法跟長青大哥比。”
岑長青,前幾年調到青石鎮的巡衛隊隊長。
現在是青石鎮孩子們離得最近的崇拜對象。年紀輕輕,十九歲就達到了玄靈境幽藍級。每年的主城比武都是岑長青帶領青石鎮的隊伍去主城參賽,常常能拿到前十的名次,也因此,這個年輕、強大、未來可期的年輕人很受小鎮居民的擁戴。
“就是!老哥哪裡比得上長青哥哥!”
嘿!能對你老哥我好一點嗎!
岑長青……
……
“岑長青……岑長青!該死!該死!”
隱秘的角落裡,殘損一臂的黑袍人拳頭重重砸在密室的木桌上。
“木蓮山開,離神之花……岑長青擾我教派大計……青石鎮、青石鎮……我要讓你岑長青付出代價,青石鎮!”黑袍人被怒火衝昏了頭,口齒不清,口裡唾沫橫飛含糊不清地詛咒岑長青!
“那個小姑娘!她一定知道什麽!她一定得到了什麽!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
夜深。
紀良瘦小的身影盤坐在床上,緩慢運轉著靈力。
他在靈道方面確實是有著不足,這點紀良自己也能體驗出來。他意識勾連靈力,花費了整個晚上的時間才好不容易才能在他和浮鯨之間搭建了一道聯通的靈力橋。
是的,浮鯨……
這隻浮鯨每七天都會來找距離,因為他們也有著自己的小秘密。
小浮鯨就趴在距離盤膝之上,肌膚接觸在他倆之間形成一道聯通靈力的橋梁。浮鯨鼻間緩緩吸氣,再從口中徐徐吐出,吸氣綿綿、呼氣微微,竟是形成了一個美妙的循環。
紀良的靈力感知很微弱,必須凝神聯系靈力。
終於,浮鯨咕嚕叫了一聲,化成一灘水一般,包裹住紀良,紀良習以為常,並不驚訝,“水球”緩緩變換,最後變換成一套貼身的碧藍盔甲附著在紀良身上,腰間還凝現了一把匕首。
這樣的狀態很奇異,紀良不知道世上還有沒有人跟他有一樣的經歷——能與妖獸融合一體。
而處於這個狀態下的紀良,能夠清晰感知到浮鯨對力量的掌控,這種感覺就好像,靈道天賦被加持到了甲級一樣。身處天地之間運用靈力就好似如魚得水。
紀良眼睛一閉,一睜。
再次睜開眼,就已經來到了一處白茫茫的世界裡。
……
外界。
清晨時,那坐在巨大浮鯨身上的姥爺看到紀良消失在房間後,釣竿輕輕一拋,一股莫名的力量把紀良的房間洗刷了一遍,一個酷似紀良的人就出現在了床上,好像紀良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做完這一切,姥爺收回釣竿,歎了口氣。
每次都這樣,真是讓人不省心……
不過為什麽選擇了他?
‘心之所屬罷了……’
不鹹不淡的聲音自他心底傳來,姥爺心神一振……
……
新空間是無盡的白,如果沒有摻照物,會立馬迷失空間感。
紀良早已習慣身處這樣一個奇異的空間。
最開始是這頭小浮鯨一頭闖入了自己的身體裡,自己才來到這裡,自那以後,他倆的關系就特別的親,紀良也給小浮鯨取了名字——雲仔。
後來,隨著身體的成長,他們之間就開始需要搭建能量橋梁才能進入這樣的狀態了。
如果我能夠一直維持和雲仔的融合,那麽我也是一位極其強大的靈師了,對啊,我可以用這種狀態來進行靈修啊!
想著紀良就開始嘗試運用鮮為人知的基礎修煉法牽連靈力貫穿全身……
靈力……怎麽留不住?
對!紀良發現自己的靈力似乎保留不住!
在這裡,紀良隻感覺到了自己對一股磅礴力量的掌控,紀良覺得這大概就是天才靈師對靈力的感知一樣吧。
但是卻無法在自身身體裡儲存靈力!好吧,看來靈道真的與自己無緣……
紀良修煉無果,隻好回看這白茫茫的新空間。
這片白茫茫的世界裡,懸浮著十一顆水晶,每一顆都有兩個人合抱那麽大。離紀良最近的一顆是翡翠色的,上面已經布滿了裂紋,好像只差一點點就能破碎了。
觸碰水晶,就能激活一場戰鬥歷練,紀良這數年來每七天都會來一次,在無人指導的情況下闖過歷練,如今這第一顆水晶的歷練已經只剩下最後幾步就能走通了。
“咕嚕?”
小浮鯨此時具現在這片空間裡,像在水裡遊一樣,躥來躥去。然後就往水晶上去觸碰。
“欸!雲仔,等一下!”
紀良急了,他這次還不想這麽快觸碰這顆水晶!
可是雲仔哪裡還等得到紀良攔著它。
啪唧一下就撲到了那顆水晶上去。
頓時周圍的場景風雲變幻, 紀良已經來到一片戰場上,百米開外是濃濃的白色迷霧。
紀良可太熟悉了,這就像是什麽傳說裡的傳承闖關一樣,每次堅持一陣,那枚水晶都會溢出部分能量加強紀良的肉身。
此時先不管雲仔現在在哪,等自己挺過這一關在收拾它!
熟悉的危機感從四面八方圍湧而來。紀良可算是熟透了這個場景裡的套路。
先是正面的一隻枯木怪物,帶著尖刺的樹枝手臂正面就是一記手刀。然後是兩側包抄的砂岩怪物。
紀良沒有絲毫猶豫,身軀扭動,愣是在虛影的夾擊之中把身子扭轉出去,身上的藍色盔甲同時彈出一把短刀,紀良那操練過無數遍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劃碎枯木怪物的頭顱,又開始迎接新的怪物,以及仍然存活的兩隻砂岩怪物。
這些應該是靈族,在第一次來到這裡見過這些怪物後,紀良就在爸媽寄來的書冊立面看到過記載。
但是靈族已經不存在蒼鴻大陸上了,那麽這片空間又是為什麽而出現?為什麽會有靈族的殘影和力量湧現?這又和雲仔有什麽聯系?
紀良略微停頓環視左右,把短刀橫置在身前,右手拳頭往身後抬起蓄力,混著藍色靈力的汗珠緩緩墜落。
來不及多想,更多的靈族幻象走出了濃霧,紀良已經無暇去分辨這是真實還是幻覺,殺!
“雲仔!等出去以後一個月不準你按摩!”
躲在虛空中的雲仔渾身一顫,抖了抖尾巴,嘴裡咕嚕咕嚕叫,假裝沒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