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跑!”此時李瑞生腦海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在這座具有英式古典韻味的複式房屋裡,窗外夜色濃鬱,飄落著鵝毛大雪,一樓的壁爐裡劈裡啪啦燃燒的木柴為室內帶來了溫暖,熊熊燃燒的爐火照亮了屋內的所有景色。
壁爐的正對面是一套柔軟的紅色沙發,大理石製成的長方形茶幾上有兩杯還冒著熱氣的紅茶,金色與白色相融合的茶具體現著主人的品味。
李瑞生雙腿並攏,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直,豆大的汗粒從額頭上不斷滑落,血液因為恐懼向大腦快速湧去而導致他此時面色通紅,精神極度緊繃使他只能聽見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聲。
“所以,你能幫助我嗎?”
略帶哀求的語調從李瑞生對面的沙發上傳來,這樣的聲音讓人忍不住想到這樣的畫面,一位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士正在哀求某件事情。
面對這樣的情形,任何一位有著紳士風度的男人都不會忍心拒絕。當然,李瑞生心裡也是這麽想的。
但如果坐在自己對面這位身穿紅色連衣裙的女士,沒有那道從胸腔貫穿到腹部的傷口的話,李瑞生是很願意答應的。
而且這道五六十厘米的刀傷還在向外流著鮮血,隨著這位女士坐姿的變動,李瑞生甚至還能看到裡面模糊的血肉和器髒。
“你會幫助我吧?在場的人只有你能看見我。”
“求求你了,幫幫我吧。”
隨著這位女士語氣的愈發急促,她的身體也逐漸前傾。李瑞生看著面前女子因為恐懼而扭曲的慘白臉龐,原本靈動的此時眼眸只剩下眼白,嘴巴一開一合向李瑞生求救。
李瑞生不斷地向後挪動身體,直到後背貼靠著椅子,看著越過桌子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紅衣女士,李瑞生再壓製不住內心的恐懼,隨著重心的後移,椅子向後翻倒在地。
身體撞擊地面的疼痛讓李瑞生有些混沌的大腦稍微有一點清醒,他爬起身來,扭頭就向門口的方向跑去。
紅衣女士在身後追逐著李瑞生,可每當她的手指將要碰到李瑞生的時候,李瑞生總能再次壓榨身體裡的潛能,提升一絲速度,讓紅衣女士的手指落空。
在幾次驚心動魄的提速和躲過各種家具後,李瑞生已經逃到了白色房門前。
“回來,回來!”
紅衣女士的呼喊聲從急切逐漸到充滿憤怒,“你能看到我,你這遠超常人的靈性就如同黑暗中的一盞燭火,你也逃不掉的,查理斯早晚會來收掉你的靈魂的。”
李瑞生邁開步子,眼睛裡只有白色木門上的金屬把手,快速地向著門口衝去,但身後傳來的逐漸濃鬱的女士香水讓他的心更是猛地一提。
就在李瑞生抓住金屬把手的一瞬間,一隻纖細白哲的手搭到了李瑞生的肩膀上。
刺骨的寒意從李瑞生的肩膀處傳遞到全身。這種感覺讓他想起小時候不小心在冬天跌落到刺骨的河水裡,仿佛連思維都冷到逐漸凝結。
就在李瑞生萬念俱灰的時候,“叮鈴鈴鈴鈴”,一陣刺耳的鬧鈴聲響起。
李瑞生渾身大汗,從床上慢慢爬起,身下的床褥都被汗漬浸透,隨手按掉還在振動製造噪音的鬧鍾,他緩緩向後倚靠著床頭,剛才夢境中的驚懼還在心中揮之不去。
這是一個只有幾平米大小並且帶著和一個小窗戶的房間,一張床和床尾的桌子佔據了房間大部分的空間。
桌子上有一盞黃銅樣式的煤油燈,
靠牆的一邊還擺放著一個木製的小書櫥,裡面緊湊的擺放著二十幾本略顯破舊的書籍,桌子上還有一堆凌亂的文件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文字。 一節焊接醜陋的黃色管道像一條毛毛蟲一樣穿過房間的左側屋頂,管道上面的牆皮已經有些發霉的跡象,右側的牆壁因為牆皮脫落的原因被報紙糊住了大部分。
李瑞生看著眼前熟悉的環境,不停地進行深呼吸,這樣緩了一會兒之後,李瑞生原本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他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將蓋在身上縫著幾個補丁的被子掀開,李瑞生身上的冷汗沒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冰涼潮濕的空氣就如同最好的鎮定劑一樣,慢慢地平複著李瑞生的恐慌。
來到這個世界第三天,已經是第三次做這個同樣的噩夢了,為什麽會這樣?這個地方究竟是哪裡?夢裡的那個紅衣女鬼為什麽讓我幫她,還有,她說的靈性是什麽意思,查理斯又是誰?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在李瑞生的腦海裡浮現,雜亂的思緒不斷湧現,直到腦袋產生陣陣疼痛,李瑞生才停止了瞎想。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現在不是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做。
李瑞生打開房門,一個身穿白色毛衣的女人正在客廳裡忙碌。這個女人大約有三四十歲的模樣,一頭秀麗的金發,身材姣好,但眼角的皺紋暴露了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
這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養母,魯尼和瑪麗夫婦沒有生育能力,便在唐恩很小的時候將他從福利院中領養出來並且一直撫養長大。
“早上好,瑪麗。”李瑞生說道。
“早上好,唐恩”,瑪麗對李瑞生的早起表現得有點吃驚,“伯特醫生說你應該多休息的,我以為你會多睡一會兒呢。”
“睡醒了自然就起床了,何況你忘了嗎,我的休班已經結束了,今天要回艾德先生的偵探事務所工作。”
“哦,該死,這幾天我已經忙暈了,竟然忘記你的病假已經結束了”瑪麗一邊將廚房裡做好的麵包片夾火腿端到桌子上,一邊抱怨道,“艾德先生也是,明明是你在工作時昏厥的,這也算是工傷吧。
竟然才給四天的假期,真是太不人道了,樓上的尤金在煉鐵廠不小心受傷,他們經理都讓他休息了接近兩個月的時間。”
“我本來就是在寒假期間去艾德先生那裡打工的,一共就一個半月的時間,並且他已經預付給我工資了,我每休息多一天,艾德先生就多一份損失,能給四天假期已經很不錯了”李瑞生接住瑪麗遞過來的盤子,坐在桌子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吃完飯洗漱完畢之後,李瑞生站在落地鏡前看著自己。黑發、黑瞳、身材白哲單薄,身上穿著亞麻色的馬甲和外套以及淡黃色的褲子,顯得十分具有書卷氣息。
艾德皮特的偵探事務所工作時間為上午八點到下午六點,李瑞生匆忙地吃過早餐之後就洗漱完畢快速地走出房門。
穿過人流密集的貝克特菜市場和阿爾法街,李瑞生來到了位於貝克街的艾德皮特偵探事務所。
街邊一棟並不起眼的灰色二層小樓,外面的廣告牌上寫著艾德皮特事務所的名字。
推門而入,先是一股十分刺鼻的煙草味。
“咳咳。”李瑞生在鼻前揮動著右手試圖驅散這股味道,看著室內的場景,一股熟悉的感覺浮上心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直通二樓的樓梯,樓梯的右側是洗浴間和廚房,左側是艾德先生居住的房間,二樓是艾德先生的工作室。
這樣非常糟糕的房屋設計曾經被唐恩多次吐槽,說是艾德先生應該要投訴這個樓房的設計師出工不出力。
“艾德先生,你是打算將房子燒掉嗎?”回想著之前唐恩和艾德說話的語氣,李瑞生一邊咳嗦著上樓一邊大聲抱怨道。
“可憐的小鬼,你的病好了?”聽到李瑞生的聲音,一道雄渾敦厚中透露著興奮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出。
“剛好這幾天我研究科特尼.伊頓女士的案子有了一些進展,需要你的幫助。”
走上二樓,一個寬大明亮的辦公室出現在李瑞生的眼前,今天是布隆達市少有能見到太陽的日子,南面一排透明的大窗戶將陽光迎進屋內,通過窗戶能夠看到外面貝克街上的車輛和行人。
窗戶下面是一個兩米長、一米寬的大型書桌,書桌的兩側就是唐恩和艾德先生的座位。
現在身材像是圓桶一般,留著棕色八字胡的艾德先生正叼著一個煙鬥窩在他那舒適的破沙發上悠閑地看著報紙,從他嘴裡噴出的煙霧在陽光下升騰變幻最後消失在空中。
“你在科特尼女士的房子裡暈倒後,布隆達警署的那些蠢豬們竟然因為害怕而要求所有人退出去,當時我真想給那個艾德森警長一拳。”
艾德.皮特揮舞著手中的報紙,想到這事還因為生氣而臉色漲紅,“幸好現在我有了新的發現,你收拾一下東西,跟我再去一趟科特尼女士的住處。”
科特尼女士?對於這個名字李瑞生還有一點點的印象,這好像就是自己昏迷前調查的那個案子的死者。
也好,或許能夠在她家中找到自己昏迷並且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