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宅子環境清幽,又遠離人群,正是落腳的不二之選。
馬超此行帶來的弟子並不多,見他們正在外面這些房間裡搜索,也懶得叫他們,更不願意招呼徐榮手下那些兵丁,就這樣一個人往那宅子走去。
此時徐榮也察覺到了一些異常,吩咐手下士兵將整座園子團團圍住,不許放走一個人,然後注意到馬超的舉動,急忙帶人跟了上去。
“咦?”徐榮小跑一會兒,見和馬超的距離反而越拉越遠,心中暗暗驚奇,他走得未免也忒快了些。
竹林靜室之內,一白袍中年男子正坐於軟榻之上,剛才還在為弟子進行的講解道義,突然戛然而止,眼神望向門口,似乎若有所思。
“來了。”白袍中年男子輕聲低喃。
“師父?”
下方兩個青年男子不解得看向師父。
白袍中年男子輕輕歎息,果然逃不過嗎?在這個諸子百家逐漸衰亡的時代,如果不想泯滅於這弱肉強食的世界,那總得擇人而仕,星圖迷離,究竟是不是他呢……
“這位朋友,要來便來,何必將這個寺院攪的雞犬不寧呢?”白袍中年男子朗聲說道。
“哦?閣下早就知曉我會到來?”
馬超閑庭散步般地打開門,走了進來。
看見來人身長八尺,傲氣凜然,俊逸不凡,白袍中年男子不禁心中暗讚了幾聲。
“英雄出少年啊!”
入室的第一眼,便看到跪坐在地的與他大戰一場的王熙。
兩人目光對視,瞬時擦出寒冽的火花。
靜室之內,數盞燈燭搖曳,似乎也感受到此處的冷肅氣息。
另一跪坐在地的青年男子見狀一愣,遲疑開口道:“他就是師弟口中常念叨的彭於晏?”
“彭於晏,是你?!”王熙冷冷說道。
“對不起,我想你們認錯人了。”馬超淡淡回道。
“哼,你的劍意已經出賣了你!”王熙這樣說道。
“哦,忘記收斂了。”馬超羞赧一笑,“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馬嬋,字保國!”
“……”
場面頓時變得劍拔弩張,王熙正要站起來,白袍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隨手一揮,如同大手觸及般,憑空將王熙按回了坐席。
看這中年男子衣著雖然樸素,但舉止有度,氣質空靈,一身超然之氣讓馬超心聲讚歎。
更關鍵的是,從他身上,馬超能隱約的感覺到此人一身功力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比他高了好幾個境界。
馬超眉目一挑:“敢問閣下是哪位高人?”
白袍中年男子聞言之後微微搖頭:“算不上什麽高人,只不過是兩位不成器的弟子的老師罷了。”
馬超也不意外,若他只是個平常人,他反倒會失望。
“原來是當代鬼谷子,今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
他也不行禮,畢竟在表面身份上他是清風仙尊弟子,遠比世俗的各派掌門人要尊貴的多。
鬼谷子點點頭,接著說道:“不知小友棋藝如何,如若不妨,你我切磋一番,以棋會友?”
馬超眸光微閃,點頭道:“好,倒要見識見識先生的棋藝。”
會下圍棋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圍棋可謂天下第一遊戲,其中所隱喻著的東方哲學、價值觀念與內涵、博大精深文化,非其他競技體育和益智類遊戲所能等同的。
圍棋這種事物,越是想贏就越要磨煉心性克服自己強烈的勝負欲,
棋訣最後一句就是”不得貪勝“麽,這樣才能保證冷靜的思考,更有大局觀念。 而鬼谷子選擇邀他對弈,以棋會友,想來也是測試自己的來意與態度。那自己就欣然接受罷。
“取棋盤來!”鬼谷子這樣說道。
另一個弟子當即擺出一墨玉案幾,一副玉質棋盤。明明沒有什麽陽光,棋盤卻在不算太亮的燭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我怎麽見著你有些眼熟呢?長的好像三國演義電視劇裡面的一人?”馬超突然轉頭對著另一弟子說道。
那人微微一怔,不明所以。
鬼谷子卻是微微一笑,“他是我的大弟子,姓魯名肅,字子敬。”
“……”
牛人啊我去,魯肅這家夥三國頂級外交官啊。倒是和縱橫家扯上關系,說不準就是當代張儀。
他搖了搖頭,驅逐腦海中的雜念,正視起了鬼谷子。
馬超跪坐於席,一身黑袍,墨發隨意垂落在腦後。一派掌門高人氣象,與鬼谷子白袍氣質相交輝映。
“請!”鬼谷子伸手示意。
“好!”馬超先手入局。
很快棋盤上數十枚棋子星羅密布,他拾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
“動則有形,靜則無形,一步步扎實穩妥。看來小友選擇穩中求勝呐。”鬼谷子淡淡讚了一句。
面對鬼谷子看似是誇讚的話語,馬超並沒有就此欣喜,雖說先手穩扎穩打,但棋盤上形勢愈發複雜,棋薄而走在前端的,而鬼谷子棋厚在後追趕。
他的黑子先聲奪人,盡得先機。鬼谷子的白子,棋厚,儲蓄力量,拚勁十足。
棋書有曰:薄取輕盈棄呆滯,須忍舍棄之痛。厚取扎實棄浮華,須耐拙鈍之愚。能輕而不浮,重而不沉,則知厚薄矣。
自己步步為營,腳步踏實,棋形厚實,明明處處先爭,卻有落後之憂。
再觀鬼谷子中年之齡,卻是思路敏捷,落子迅速,棋形猶如羅網橫伸,讓人頭疼無比。
發現勢頭不妙,馬超在心中說道:“二狗子,有沒有棋聖百年棋力這種東西出售的?”
“親,有哦!”系統這樣說道,“穿越者必備裝逼技能,古代的什麽詩歌滿級啦,棋藝滿級啦,樂器滿級啦,都有賣的啦!”
“來一本,速度!”
“500威望值哦!”
聽到這無良要價,馬超眼眸倏然一睜。
對坐的鬼谷子見了,好奇問道:“小友可是有何高見?”
“高見,呵呵,我可不敢提。”馬超心中暗道。
“沒有,只是想到棋如人生啊。這黑與白雖不是最美的顏色,但在融入這片黑白的世界裡,反而孕育出許多色彩繽紛的綺麗來。”馬超這樣說道。
“買!”
“好的親,謝謝惠顧!”
下一刻數百年的棋聖經驗紛紛湧入馬超腦中,饒是穿越者強大的靈魂力,一時間也有些消受不住。
“小友此言有理,這世間當是如此。沒想到小友年紀輕輕,卻有如此見解,實是難得。”鬼谷子淡淡點頭。
“唔,該你了。”
得到助益後,馬超當機立斷選擇棄小保大,有失才有得,這累贅不要也罷。
“啪!”棋子清脆地落在棋盤上。
見著馬超果斷地改變戰略,鬼谷子微微一笑,將棋子扔進棋簍子裡面,抬頭打量著馬超俊逸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小友看似心中毫無壓力,無牽無掛呐。”
鬼谷子示意馬超下子,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眸卻若隱若無地鎖定著馬超那一雙劍眸,似乎要在裡面看出些什麽東西。
面色淡然,嘴唇微翹,眸光中帶著一絲冰涼的冷靜,馬超什麽也沒有說, 直接拿起黑子隨意找了個地方下。
圍觀的兩位縱橫弟子好像在等待著有什麽激烈對決,但是看到馬超突如其來的一手,那所下的方位,都瞬時目瞪口呆。
“你竟然放棄生機?”魯肅臉上浮現見鬼的表情。
王熙則是嘲諷說道:“一心求穩不成,現在破罐子破摔了。”
鬼谷子盯著棋盤看了半晌,這才抬起頭看向馬超。
“你就下這裡?”
馬超微眯著眼睛,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深不可測起來。
“嗯。”馬超淡淡哼了一聲。
鬼谷子也不介意,轉眼落子,局勢頓時一變,格局大有九宮圍困之勢,一下子吞了一馬超小半的江山。
接下來幾步,一人一枚,放在棋盤上,落地生根。原本相對平等的局面,看上去在一步一步失衡。
鬼谷子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搖頭,這小友真是走了步昏棋啊。他眼中從慎重也慢慢的化作了不懈,只有他自己知道,再多三字,黑子便敗。
但只有馬超知道,不同運子的人,卻能將相同的子,發揮出不同的力量來,這就是平等中的不平等,或者說是不平等中的平等!
他把握的生機不是在棋盤之上,而是面前這人,對他的陌生感!
棋子是有限的,共有三百六十顆。可是古今中外,從無一盤棋是一模一樣的。他要用有限的棋子,來創造出無限的變化!
自己以無心來行棋,不知心之所處,亦不知壓力所在,心即棋,棋即心,心棋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