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天氣已經明顯轉涼了,加上這幾天連續的陰雨天,暑氣已然悄然消散。文蓮這天正在家裡吃午飯,這些日子不懈的努力,已經掙了近1000塊錢了,但是眼看著開學的日子將至,心情不免失落。
“蓮子,你叔叔又來電話了,還是不行哪,每次都是人家嫌你的分數太低,到現在你叔叔都跑了好幾所學校了,可是還是沒有一個學校願意收你,該怎麽辦呢,後天就是開學的日子了。”媽媽著急道。“您不用擔心,有學就上,沒學上我就做自己的,到時候總會有辦法的。”“唉,都是我,怪我身體不好……”“您也不要老是怪自己,這和您一點關系都沒有,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可是你每天這樣出去也不是辦法,一個撿破爛的老頭,瞎說的一些話你也相信?”“嗯,那個老頭說的話,聽起來像是胡說八道有點瘋,可是細想起來又蠻有道理。好了,您不要擔心了,一切順其自然吧。”
文蓮吃完飯,又收拾東西準備出去。“蓮子,今天天氣不好,你就不要出去了吧。”“不要緊的,現在外面又沒下雨,我出去總有點收獲,待會我盡量早點回來。”“好吧,那你自己注意,要是下雨就趕緊回來。”“嗯。”文蓮應一聲,便出門了。
“後天就是開學的日子了。”文蓮邊走邊自言自語,心不在焉的逛了一個多小時,看看袋子,也沒撿著多少,卻感到渾身很是疲憊,便往街邊找了個地方坐了,兩手撐著腦門,定了一會兒神,又歎口氣,抬頭望著已是烏雲密布的天空,不免心中更添傷感。
一點,兩點,三、四點……不知不覺,雨點已落到文蓮的臉上,冰涼冰涼的。“下雨了……”文蓮言語道,便起身準備回去了。
文蓮轉過街口,不想突的迎面撞著三個人,一看,卻是以前班上的幾個同學,平常關系並不太好。
“嗯?文蓮!”“真地是你呀,聽說你撿起破爛來了,我們還不相信,原來還真地是。”“怎麽樣,撿發財啦?”“哈哈哈哈……”三個人哄笑。“我們班地高材生啊,個巴媽地撿渣子,真是有前途哪。”文蓮見被取笑,看了對方一眼,就要走。“走個什麽,我們還有話說完。”其中一個把手搭到文蓮肩上。“是地撒,走個什麽,老子還有帳跟你算呢。”“算什麽帳?”“你說呢?”“我不知道有什麽帳要算。“少他媽跟老子裝糊塗,上回要借你個作業抄一下,你他媽的隨麽樣都不借,害的老子作業沒交上去,被罰站站了一個早晨,站地老子腿都軟了。”“還有老子那回,一個清潔沒做好,他非要老子重做,媽的,拿到雞毛當令箭,當個清潔委員了不起啦。”“那是你們自己不做作業,不好好做清潔。”“什麽?”“你他媽地!”“誒,那老子那一次也關你的事?旁邊地女生,老子不過就摸了一下屁股,你媽的就立馬告訴班主任,害得老子在全班人面前被班主任一頓臭罵,硬是下不了台,別個女的都沒說什麽,關你屁事,啊?”“那是你自己下流,活該!”“麽撒!”“莫跟他廢話,他媽的,現在你還敢嘴硬。”一個同學一把將文蓮衣領揪住。“你要做什麽?”“做什麽?”同學照文蓮臉上就是一拳。“你幹嘛打人?”“打人,老子打地就是你!”“打,打!打死個狗日地。”三人圍著文蓮一齊動手,文蓮臉上、身上盡被打著,一面拿胳膊遮擋,一面又胡亂與三個人拉扯。“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叫你跟老子作對!叫你跟老子作對!”三個人不停地圍著文蓮纏打,
帽子也被打掉了,衣服扣子也扯落了,一晃手裡的口袋也被奪了。“撿垃圾,個婊子你也有今天。”“把袋子還給我!”文蓮拚命去搶袋子。“去你媽的!”對方用力一推,文蓮立腳不穩,一跤跌到地上,另外兩個又是一頓拳腳,打的文蓮爬不起來,方才作罷。 提著口袋的同學上前:“你還以為你是班幹部?媽的,以前老跟老子們作對,總是有班主任罩著你,現在還敢到老子們面前翻揚,不打你個婊子,還不曉得馬王爺長了幾隻眼,以後跟老子放老實點!”“……”
“走,走了,個婊子的雨下大了。”“哼,高材生,有前途啊,撿你的破爛去吧。”同學將口袋扔到文蓮身上,三個人便徑直走了。
雨很快越下越大,文蓮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身上已是拖泥帶水,晦暗的天空,蒙蒙的雨水,還有頭髮上不停滴落的水珠,令他感到視線模糊。文蓮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忍著疼痛,撿起口袋和帽子,然後捂著肚子一拐一拐地往家裡去。
進得家門,媽媽趕緊迎過來,接住他手裡拿的東西:“哎呀,蓮子,你這是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怎麽搞成這樣?”“哦,沒什麽。”“你,你的臉怎麽了?”媽媽關心的要觸文蓮的臉。“嘶……”文蓮臉被媽媽觸到,一陣刺痛,本能的縮了一下:“沒事,剛剛不小心滑了一跤,跌到水溝裡了。”“哎呀,怎麽這麽不小心,說是今天要下雨,叫你不要出去,你看,怎麽摔成這樣。”媽媽趕緊給他拿毛巾。“媽媽,我自己來吧,文蓮接過毛巾,自己擦臉上。你還有哪裡受傷了沒有,要不要緊啊?”“沒事沒事,一點小傷。文蓮邊擦邊說。
媽媽又將乾淨衣服拿來:“快點把濕衣服都換下來吧,別感冒了。”文蓮應了一聲,拿過衣服,像沒事人一樣自去洗手間換衣服。關了門,一下子便捂著肚子蹲到地上。剛剛身上被挨了好多下,正疼痛不已。文蓮略歇了歇,就咬牙起來,自己打水料理,慢慢換衣服,他不想讓媽媽發現什麽。
一會兒,文蓮從洗手間出來。“蓮子,你快去休息一下,我去給你洗衣服。”“媽媽,我今天很累,我想到房裡去躺一下。”文蓮道。“好,那你去吧,待會兒吃飯我再去叫你。”“嗯。”文蓮回到房裡,關上門,媽媽自己去洗手間幫他洗衣服。文蓮到抽屜裡,找了點治外傷的膏藥,忍著痛,自己塗了一回,感覺疼痛略減,便到床上睡了。
雨越下越大,並不時的伴著閃電,玻璃窗早已模糊。文蓮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媽媽推門進來,叫他起來吃晚飯。文蓮起來,匆匆吃了一點飯,開電視又看了一會兒,也沒什麽好看的節目,自覺身體沉重,便跟媽媽招呼了一聲,又回房睡下了。
夜裡,文蓮睡著睡著,越發覺得四肢無力,腦門發熱,昏昏沉沉的,身上的傷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痛,而凌亂的夢,卻一個接著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稍稍安定。
早上,窗外的雨已經停了,潮濕的空氣略顯清新。
“蓮子,蓮子……”文蓮的耳邊傳來媽媽熟悉的聲音,他睜開眼,見媽媽正在床邊。“蓮子,你怎麽了?”“嗚……”文蓮微微應了一聲,媽媽摸摸他的額頭:“啊,蓮子,你發燒了。”“媽媽,我不要緊,就是渾身都沒有力氣了。”“燒得這麽燙,要不去醫院打一針吧。”文蓮略微搖搖頭:“媽媽,不用了,沒事的,幫我買點藥回來,吃了就會好了。”“這光吃藥能好的了嗎?”“不要緊,休息兩天就好了。”“好吧,媽媽給你去買藥去。”說著,媽媽便取了鑰匙,換了鞋出去買藥了。文蓮自閉著眼,毫無氣力,似睡非睡的躺在床上……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雖然吃過藥發了一次汗,但身體還是很虛弱,繼而又出現了咳嗽等症狀,媽媽勸他打針,他也不去,隻說病情已經好轉,很快就會好了。
一連幾天過去了……
這日傍晚,文叔又來了,還拎了一袋水果。
“他叔叔,怎麽又拿這些東西來?”“哎呀,沒什麽,一點水果嘛,聽說蓮子病了,怎麽樣,現在好點了沒有?”“這兩天還有點精神了,前幾天燒的動都不能動,剛剛吃了點藥,在房裡看電視呢。哦,喝點水吧,我給你倒去。”“不用不用,我去房裡看看。”文叔說著便去文蓮房間。
“蓮子,蓮子!”“哦,叔叔,你來了。”文蓮忙起身問候。“哎,好好,快坐下。”文蓮又坐下,叔叔也靠著他坐下了。“好些了沒有?”叔叔把手搭到文蓮額頭上:“嗯,還稍微有點熱。”“不要緊了,過兩天就好了。”“是這樣,我這些時跟你跑了一些學校,不過都嫌你分數太低,不願意招你。”“……”“現在眼看著開學都幾天了,我現在也是急的不得了。”“他叔叔,來喝點水吧。”媽媽進來,把水遞給文叔。“哦,好好,您也坐一會吧。”“嗯。”文蓮的媽媽也一旁板凳上坐了。
“這些時,多虧你叔叔一直幫忙跑,只怕是腳都跑大了。”“沒得事,沒得事,都是應該的,就是到現在也沒有跑好,我也是著急呀,本來想給蓮子找個正正規規的學校,現在看來……蠻難。”“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都是他的分數太低了。”“是啊,您也不要太著急。”“現在其他的學校,有沒有差不多能夠去讀的?”文蓮問。“嗯……其他的學校……大多都不怎麽正規,進是好進去……”文叔想道。“哎呀,管他,只要進去學幾年,有個大學文憑就行了。”媽媽道。“說是這樣說,但是蓮子這麽好的成績,唉,我這心裡總覺得吧……”“茂才叔叔,不要緊的,學習都是靠的自己,學校什麽的沒有關系,有個地方也就行了。”文蓮道。“是啊,有學上就行了。”“嗯……其實,有個學校倒還算是正規。”文叔捋了捋下巴:“這個學校的校長呢,還是我當初在黨校學習時認識的老同學,人也不錯,這幾年雖然沒見面,但是偶爾也有電話往來,如果是到他那個學校,就算蓮子沒有參加高考,進去也不成問題。”“那,那你打電話幫忙說說,看人家能不能幫忙,就讓蓮子去他們學校。”媽媽忙道。“嗯,只是……”“只是什麽?”“還有什麽問題嗎?”文蓮和媽媽疑惑道。“只是他這個學校名聲不太好,學校招的學生,成分很複雜,蠻多成績差、調皮搗蛋的學生,出點錢都去他那裡,平時也不好管理。文憑倒是大專文憑,以後也可以升本,我就是怕蓮子進去不適應,他人又老實,還跟他爸爸一個樣,腦殼一根筋。”文叔說著,還一指文蓮腦門。
“哎呀,叔叔,不要緊,總歸也是個大學,我們班上還不是有蠻壞的同學。”文蓮道。“是啊,現在別的學校也不收,好歹讓他去讀幾年,混個大學文憑也就是了。媽媽也同意。“唉……”文叔歎口氣:“好吧,看來也只有這樣了。”
“對了,春怡什麽時候來?”媽媽又問。“她呀,剛才打電話,說她下了班就來,嗯。”文叔看看手表:“差不多快到了吧。”“好,我去做飯去。”媽媽說著便出去忙了。“嫂子,少弄幾個菜,不要搞多了,吃不完浪費。”文叔道。“哎,不多不多。”媽媽應道。
“蓮子,你想選個什麽專業?”“嗯,隨便吧。”“那就選個熱門的,現在蠻多人都選法律專業,你覺得怎麽樣?”“我也不清楚好不好,反正您看著辦吧。”“呵呵,好,那就這麽定了。”
一會兒,門外傳來敲門聲,文蓮趕緊過去開門,果然是春姨來了。“哎呀,蓮子!病好些了嗎?”阿姨進門就問。“阿姨,好多了。“來,讓阿姨看看。”阿姨也摸摸文蓮的額頭:“哎呀,還有點熱的,多注意啊,要好好休息,吃藥了沒有啊?”“吃過了。”“哎,春怡來啦。”媽媽在廚房裡招呼。“嫂子。”春姨進去廚房裡。“哎呀,怎麽搞了這麽多菜,嫂子,吃不完的,別再弄了。”“好了,這盤燒了就行了,你們也難得過來。”“來,我來幫忙。”
於是,很快菜都端上了桌,四個人圍坐著,開始用飯,免不得說笑一些家長裡短的事情……
第二天晚上,文蓮便接到文叔的電話。
“蓮子,我今天到武昌那邊去了一趟,跟校長談了一下,人家已經答應了。”“哦,謝謝叔叔。”“不謝不謝,那個校長姓周,你以後見了就叫他周叔叔就行了。”“嗯。”“不過現在學校正在搞軍訓,反正也沒有正式上課,我說了一下你的情況,校長說你可以不用去參加軍訓,乾脆下個星期直接去報道就行了,學費的事情也不用操心,我已經都跟你交了。”“啊?這麽快就交了,我下次把錢還給您吧,是多少錢?”“哎呀,不用還,我跟你阿姨都商量過了,你第一學期的學費就由我們交了, 下次再說吧。”“不不不,我過一會就告訴我媽,不管怎麽樣,也不能讓您交學費。”“哎呀,說了不用了嘛。”“不不,您要是不收,我就不去了。”“啊?我辛辛苦苦跟你找的,你還不去?”“你要是非要跟我交學費,我就是不去!”“那……好好好,我拗不過你,臭小子,跟你爸一樣,都是強脾氣。下回……我星期天下午開車過來接你,到時候你再把學費3000塊錢給我吧。星期一就要正式上課了,頭一天報道之後還要分配寢室,你們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別忘了。”“嗯,好的,我知道了。”“這一個暑假折騰來折騰去的,也沒怎麽玩,就在家好好休息幾天,然後準備去上學吧。“知道知道。”“好了,也跟你媽說一聲,到時候我來接你,啊。”“嗯嗯。”文蓮放下話筒。
“蓮子,你叔叔是不是說找好了?”媽媽在廚房問道。“嗯,說下個星期就可以正式上課,星期天下午他過來接我過去。”文蓮道。“太好了,終於有學上了。”媽媽也高興道。“還有學費,他想替我交。”“那怎麽行,你回絕了吧?”“肯定啊,我哪能讓他再替我交學費。”“這就好,學費要多少錢啊?”“3000塊,我這些時都掙了一千多了,也可以貼補學費,再我還可以出去撿兩天,沒問題的。”“這次出去可是要住讀了,你茂才叔說,那學校有點亂,你自己去了要多留點心,盡量不要和別人起衝突,跟同學把關系搞好,再自己也要抓緊學習。”“嗯,我知道的,您就放心吧。”
正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