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山野,卻沒引起半分林間波瀾,這附近的飛鳥走獸,蛇鼠爬蟲,早在之前,便被天上那幾人的拆家動靜給嚇跑了……
時間倒退一分鍾前……
身處光罩之中的周睿目睹上空激戰,那舉手投足間山崩地裂的偉力,以及無時無刻不透露出的可怕威壓,闡釋著那四人絕對擁有人元境巔峰的戰力,另外,他有一種感覺,暗中還隱藏著一位同層次強者。
這光牆是蕭雅的手段,作為異能的一種操縱方式,這樣的防禦肯定會分走她一部分魂力用於維持,雖然她現在佔據上風,可僵持下去,早晚會被一點點磨死。
在模糊的靈性感知中,周睿確信這光牆對於內部攻擊沒有絲毫抵抗力,自己要是想出去,輕而易舉。
嘭嘭——
察覺到光牆表面被彈雨擊中,不斷泛起波紋,周睿面色微微一沉,開始審視自己能做的。
剛剛破境,在那顆淨蓮清神丹的輔助藥力,和那顆珠子的魂力加持下,他已大跨步突破至人元境三重,並且魂力根基穩固,沒有絲毫虛浮的跡象。
可現在周睿卻沒功夫高興,畢竟外面那些陰影中的殺手們,最弱的恐怕都有人元六重的實力層次,憑借如今自己對異能的理解和操控,他自信能夠對付一個,拖住三個……
但這沒有用,那些殺手最少有十人,除去剛被蕭雅“天降正義”抹殺掉的那三個倒霉貨,至少還有七人盤旋在側,他們可不會陪自己玩一對一,必是一擁而上,那自己肯定當場涼涼。
更何況他們用的槍械裝備,是專門針對能力者的,尋常人元境修行者被正面命中,非死即殘。
看到蕭雅在陷入圍攻下,開始出現頹勢,隨時可能出現危局,當下心一橫。
只能試試那個了……
周睿雙目微閉,運轉魂力,向識海中那奇特符文勾動而去,就像之前無數次在精神世界內嘗試的那樣……
熟悉而又陌生的低念之聲響徹耳畔,所表達之語,簡潔明了,無喜無悲,卻仿佛蘊含無盡奧義,神秘,難以理解……
光罩之中,合上的雙眸緩緩撐開,周睿看向白光另一側的外界,神色平靜,挺拔屹立,周身被黑暗所籠罩,猶如化作無盡黑夜,唯雙目如星辰,二指如劍,驟然點出。
“影之極——懼!”
沒有可怕的能量波動,也沒有出現任何足以令人臣服的可怕氣息……
然而……
“呃呃呃……”
陰暗的樹叢中,一個渾身裹著黑袍的男人,身體顫抖的倒在地上,健碩的身軀正不停的向外躥著冷汗,眼白內爬滿血絲,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的心臟正被別人信手握住,生死,僅在對方一念間。
遮天蔽日的黑暗陰影降臨於他的內心世界,無數恐懼混亂的低語在腦海中回蕩盤旋,身體失去了控制,頃刻間跪倒在地,同時,一段段令自己想轉身就逃的可怕記憶在眼前不斷回放……
他仿佛回到了那天,那片被鮮血和硝煙染黑的破碎大地,山巒崩毀,巨浪卷地,置身於屍山血海中,他如同一面旗幟,傲然矗立,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血流不止,骨肉焦黑,他就站在那,死死盯著前方那代表著死亡的身影,面無懼色,他的身後,是一群啼哭不止,面如死灰的老弱婦孺……
“年輕人,我很欣賞你,我給你一個機會,加入我們,成為神族光榮的一員。”一身法袍的光頭老者慈眉善目的說道,
體表神光流轉,舉手投足,蘊萬般天威,氣息浩瀚如寰宇,仿佛一念之間,便可令星辰破碎,時空逆轉。 而他身後的鬼族軍團,同樣展現著碾碎一切的可怕軍勢。
“我是大夏的軍人。”男人站在那,身軀已被鮮血染紅。
“那又如何?至高的灰日照耀之下,神族鐵蹄降世,區區大夏,亦不過時代洪流前的螻蟻。”光頭老者微微一笑。
男子右手抬起,指向十米外的一處廢墟,言語中透著難以遏製的恨意:
“我的父母,我妻子,我剛滿一歲的女兒,我二叔,我姐,我的家人!全都死在了我面前!”話到最後,他緊咬的齒間甚至流下道道鮮血,隨著粗重的氣息,噴濺而出。
“是嗎?”光頭老者眼中似乎流露出一絲歉意,而後隨手一揮,一道清風拂過,那堆埋葬著仇恨和屍骨的廢墟,煙消雲散,仿佛那裡從未存在過……
“現在沒了。”老者笑著說道,目視面前目眥欲裂的男子。
男人緩緩回過神,看著面前的惡魔,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見對方沒了聲音,法袍老者搖了搖頭,失了興趣,臉上笑容依舊:
“看來你已經做了決定。”
氣血充盈的左手輕輕一招,難以抵抗的偉力瞬間拘住了男子,無論他如何反抗,也難有任何動作,懸空招至身前。
“老怪物,我是絕不會……”
看著那張想要撕碎千百遍的臉,看著那隻伸來的手,視線逐漸被手掌覆蓋,男子無力的恨聲怒吼道。
很快,仇恨的吼聲變的虛弱,漸漸平息,掙扎的身體死一般的垂落。
前方旗幟倒下,蜷縮在一起的老人孩子們徹底絕望,癱坐在地。
手掌松開,男子從空中落下,穩穩站在地面,殘破染血的身軀依然挺拔。
“主人。”
更為絕望的稱呼傳入耳中,所有人都知道,一切結束了……
“去吧,給那些你曾經想保護的人一個痛快。”光頭老者和善的笑道,說完便轉身離去。
“是。”男子臉上不再有仇恨,不再有憤怒,只剩麻木與空洞,機械般的空洞。
滾燙的液體飛濺四散,灑落在地,灑落在手,灑落在身,灑落在男人空洞的心上,絕望的哭喊響徹天穹,堆積在他空無一物的胸膛內……
“啊啊啊啊啊!”
目睹了自己曾經所做的一切,黑袍男子雙手捂頭,跪倒在地,哭喊著,抓撓著,皮膚被撕爛,露出森森白骨,似乎想把自己的胸膛撕開,看看裡面到底是何般景象。
“啊啊啊!”
“不,不可能!”
“不是我,我不可能做這種事!”
與他有同等境遇的,還有躲藏在山林間的同伴們,他們一個個倒地不起,在痛苦和恐懼的海洋中艱難撲騰,不斷被淹沒……
光罩內,置身於黑暗的周睿劍指剛剛點出,殺手們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那短短一瞬間,晶瑩的水光在他眼眶內遊動,最終滑落,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他看到了那些人所經歷的一切,目睹了那一場場人間慘劇……
可一想到自己的遲疑,有可能造成蕭雅身陷危險,還是心中一狠,嘴唇開合,字符吐出,引動無數法則共鳴:
“影之極——殺!”
話音落下,規則偉力於虛空蔓延,周睿面前的光罩應聲而破。
神秘玄奧,難以理解的陣陣低語再次出現在他耳邊,一時間思維仿佛陷入停滯,腦域清晰,卻不聽使喚,魂力的操縱只能由規則本身代為行使……
山林間的陰影化作實質,與殺手們內心的恐懼交融纏繞,在他們身邊衍化為無數黑色長杆,剛一成形便釘入他們身體,長杆尖端無比銳利,瞬間穿透體表防禦,洞穿了渾身上下個各處命門,一時間,殺手們仿佛成為了別人手中的木偶,無法動彈。
這一次,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因為來自精神層面的痛苦,掩蓋了肉體層面的傷痛。
詭異而致命的力量,仿若自虛無而生,無問其源,無法抵抗……
而這一切,只在短短的幾秒鍾內。
“該死,到極限了。”
在掌控住殺手們的一刹那,周睿感到自己的魂力在飛速消耗,憑自己現在的狀態,頂多像現在這樣控住他們,想直接將他們滅殺,恐怕自己得掉半條命。
“畢竟是七個高境界強者,還是太勉強了。”就在這一刻,周睿靈機一動,看向空中已經發現自己,殺氣騰騰的蕭雅。
我去!什麽鬼?我沒招她呀?
腦中雖然一愣,手上動作卻沒有半點停頓,右手劍指由負轉正,指尖翻轉,向上微微一提。
被黑色長杆禁錮住的殺手們即時衝天而起,如一個個僵硬的木偶,被吊在空中。
“小雅,快!”周睿大聲喊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蕭雅眼中喜意一閃而逝,並默契的知道了他的意思,皓腕上正在逐漸解開的虛幻鎖鏈恰好斷開,太陽女神壓抑許久的怒火,在此刻,徹底釋放。
晶瑩粉嫩,光華繚繞的玉手化為手刀,向那一排被吊起的身影狠狠一揮。
空間於此靜止……
熾熱灼目的光芒於虛空中咆哮而出,如一條燃燒的天河,橫貫東西兩岸,延綿不知幾萬裡,甚至將天的一角戳穿,向星空深處擴散而去,沿途所過,萬物湮滅。
轟鳴的能量波動直令周邊空間扭曲,震蕩不止……
“我去!”
“我去!”
周睿看到這一幕,不禁脫口而出。
而敵方領頭的那五人,同樣質疑人生道。
此時此刻,這六人的想法是相同的。
這真的是人元境能打出的攻擊嗎?!
上頭那群混蛋是瘋了吧?這是讓我們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