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幽暗的宇宙中,數千光年外。
一顆星星肆意的揮灑著能量,數之不盡太陽黑子在其表面若隱若現,極度熾烈的氣流中,似有無數條火蛇肆意遊動,無形的帶電離子隨著光線被一同拋向無邊無際的黑暗深空。
這是一顆體量不算大的恆星,大約相當於太陽系的太陽。
離此不遠處,黑暗的虛空中,一顆參天大樹外形勾勒顯現,仿佛扎根於此。
“畢竟還是個孩子啊……”
抿了口杯中晶瑩猩紅的酒液,看著窗外刺眼的光線中那虛實不定的身影,男子歎著氣轉身坐回沙發上。
方正的臉龐,一頭只有鬢角帶著些許白意的黑發,眼角的皺紋與幾道細小的傷疤交織在一起,棕褐色的眼眸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似乎也闡釋著旁人難以讀懂的滄桑。身形健碩,一身黑紅色皮質衣褲彌散著淡淡的血腥氣,外側角質層顯露著戰甲的光滑。
單從外形來看,是一個符合許多少女審美標準的帥大叔。
“一聞到血腥味,一個兩個的就想著往上撲。
“大廈將傾……壓不到自己就不覺得疼……哼。”
田委員冷哼一聲,想起之前上傳至自己終端上的最新報告。
剛想將杯中的紅酒喝完,這時,窗外右側的幽暗虛空中,一道身影一閃而過,進入了這艘星艦。
在一系列必要的身份驗證後,一個長著鷹鉤鼻,一頭暗金色短發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了這裡。
“田將軍,軍情司特九處處長艾倫?羅斯特向您報到。”
剛進辦公室的時候,男子目光似乎微微瞄了一眼那個茶幾上的高腳杯。
“結果出來了?”
見自己的這位老友兼下屬來到,田委員微笑著問道,手一邊伸向了身旁的酒杯。
……不料,抓了一空。
“森羅星域,羅曼尼酒莊的特供酒,田,品味不錯。”
艾倫看著一臉錯愕的老朋友,平靜的說道,將手中美酒一飲而盡。
聽出了老友話中暗含的不爽,田委員尷尬的笑了笑,趕緊拉著對方坐下,討好道:
“額……呵,你喜歡的話,我們一起喝幾杯,老夥計,你也辛苦了……”
以前開始,自己就一直都是個甩手掌櫃,全靠這位老朋友忙前忙後,審核各項事宜,他雖是上司,也難免有些心虛。
對方好歹也是地元境,放在整個第七宇宙中,都是一方霸主,萬一真撂挑子不幹了,那他可就有的頭疼了。
“來來來,老夥計,辛苦了,辛苦了,先乾一杯。”
田委員陪著笑臉,主動倒了一杯酒,接著正了正色,問道:
“對了,目前情況如何?”
艾倫並沒有回答,而是自飲自酌道:
“歐曉菲也很快就到,一起說吧。”
這時,兩人似有所感,一同望向窗外,黑色的幕布上,一個白點突然亮起。
“嗨,老大,我回來了。”
隨著門被打開,清脆靈動的聲音響起,一個小巧的身影閃了進來。
田委員不由一笑,雙手攤開,上前迎接,打算給一個擁抱,下一秒,小巧的身影突然從他身側躲了過去,頓時他臉色一變,意識到了什麽,飛速轉身,一手伸了出去。
……果然,又抓空了。
“咕嘟咕嘟咕嘟……”
看著小女孩一手叉腰,一手舉著瓶子豪飲,田委員臉部肌肉不免抽動,滄桑的眼眸越發滄桑……
忘了這是個小酒鬼……我的珍藏啊!
“哎……爽!
“唉?老大,
你怎麽了?” 歐曉菲長長的呼出了一口酒氣,俏麗甜美的臉上神色不變,看著保持衝刺動作的田委員疑惑道。
“他沒事,只是該多運動了。”
艾倫抿了一口手中的佳釀,表情平靜的擠兌道。
“嗯,沒事,曉菲,先說正事吧。”
田委員收拾一下心情,正色道。
“好,老大,之前我上傳的報告,你看了吧。”
“嗯。”田委員微微頜首。
歐曉菲之前所交付的電子檔報告做的相當詳細,要求她和艾倫親自來述職,只是安全起見,防備過程中出現問題。
“那個地球的地表以及外層空間按計劃,已經被我司命的星衛以及艾倫大叔手下的特工全面封鎖,實力層面達到地元境的,不論是死的還是活的,都被攔在了封鎖線外,至於地元以下,則有聯邦和大夏的人負責。
“部分想動小心思的,也被我勸退離開了。”
說著,歐曉菲萌萌的小臉顯得很認真,舉了舉自己的小拳頭。
“嗯,是啊。”
田委員若有所思的點了點,沒有被這可愛的畫面感染,撇了一眼她雙手戴滿了十指的樣式古樸的戒指,接了一句。
“你這回,收獲不小啊。”
“還,還好啦……”
將手往身後藏了藏,歐曉菲一臉無所謂道。
沒有去管那些貪婪的豺狼下場如何,田委員心中了然,又看向艾倫。
“和曉菲報告裡得出的結果相同,自從四(地球)年前,地球同步軌道附近出現異變,議會傳出消息後,不少有能力的中層組織和勢力聞到了血腥味,開始往那裡聚集。”
艾倫滑動著手腕上的終端,看著畫面上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直言不諱道:
“你也清楚,第七宇宙這裡和別的地方沒有什麽不同,不缺少有野心,有能力的投機者,當然,也不排除一些自認為的。”
“是啊,吸血鬼嘛。”
田委員看了一頭金發的艾倫一眼,目光玩味。
“感謝你的讚賞,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艾倫完全不在乎對方的挑釁,繼續說道:
“議會那邊,在唐將軍和摩根先生他們的爭取下,關於這次在太陽系的地球周圍建立防線,破壞空間甬洞,以及後續工作是否交由我們負責的決議,已經提上日程,嗯,看時間,差不多該有消息了。”
艾倫看著虛擬光幕一側的時間,將杯中最後一點美酒喝完。
田委員看了眼門那邊,似有所感。
“說曹操,曹操到,來了。”
話音未落,一位身著深藍色軍裝,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堅毅的表情直給人一股硬漢的氣息。
“唐委員。”
艾倫和歐曉菲同時站了起來,面色微正,右手握拳置於左胸,行禮道。他們來自各方勢力,沒有明確的上下級關系,行禮主要是出於對方議會委員的身份。
你們……
田委員望著此刻恭敬行禮的兩人,暗自不爽,卻未多言起身迎接,不過在此之前,有了應激反應的他下意識的瞄了一眼茶幾上的酒瓶,這才放心。
呵,瓶裡已經空了,你這老小子還能怎麽……
呃……!
只看唐將軍對二人微微頜首,以示回應,卻同樣沒有理會上前迎接的田委員,自顧自的走到了那張辦公桌前,輕車熟絡的找到了下方隱藏的按鈕按下,盯著敞開的酒櫃,目不轉睛地挑選起來。
……忘記上次被這老小子看到了。
田委員強憋著笑臉,正想上前搶救自己的珍藏。
“老田啊,目前大方向已經確定下來,但在細節上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跟各方接洽,我們畢竟是外來戶,部分問題需要勢力領袖出面,要不下次,你陪我一起去?”
這段話讓田委員當即縮了回去,旋即神色肅穆道:
“這就不必了,老唐你辦事我放心,像委員這種虛名我本就受之有愧,就不去獻醜了,地球那邊組織防線還得有人坐鎮,等事情敲定,我即刻動身。”
唐將軍聞言沒說什麽,顯然早有預料,心安理得的挑了一瓶通體透明,點綴著斑駁星光的液體。
“森羅域的紫靈釀,看來你真沒少往‘影’那裡跑,竟然還藏著這種頂級靈酒……”
眼神兒真好……
田委員心裡痛啊!
這瓶養魂功效極佳的頂級靈釀,是他當年磨破了嘴皮子才順來的,每次也隻舍得喝一小杯,但今天,看來是保不住了……
看著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唐將軍便也不再繼續與他扯皮,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說道:
“結果已經出來了。
“這次和第七平行宇宙地球的接洽事宜由大夏,炎黃神國,聯邦,星盟,以及星環共同負責,司命神朝則和其他勢力構建第二防線。”
他剛剛參加完會議,便趕了過來。
聽到這裡,田委員滄桑的臉上一掃之前的苦意,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好,這下我也算稍微放心了。”
自從議會發現地球那邊出現的問題後,便啟動了緊急預案,各項準備工作開始推進,其中,一項較為重要的問題,就是討論由哪方勢力與地球本土的政府組織接觸。
誠然,對他們這些大勢力的來說,區區一顆地球的資源無足輕重,可正因如此,生命層次完全不在一條水平線上的他們,也不會太在意這顆星球上土著生靈將要面臨的問題。相較之下,在一定程度上,有著相同出身的大夏,星環會更注重一些細節,比如,在雙方接觸時所選擇的方式,以及那些“蝗蟲”們聞訊趕來時,所秉持的態度……
“你最好快點,聯邦和星盟那邊已經開始整合部隊了。”
唐將軍品味著靈釀醉人的香氣湧上喉頭,以及在靈魂層面上所帶來的撫慰,提醒了一句,至於大夏自己,早已有了準備。
田委員看了一眼艾倫,淡然一笑。
“我們炎黃應該是最早到的,艦隊和使團只需再做一次躍遷。”
唐將軍微微點了點頭,並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這位老朋友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不靠譜。
回味著口中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思緒仿佛回到從前。
“唉”
他幽幽一歎道:
“短短百年,戰爭,又要開始了……”
房間內,安靜了下來。
田委員接過老唐遞來的半杯酒,默默的走向落地窗前,透過那水珠般薄膜的舷窗,望向那顆正在燃燒的星辰,它遮蔽了“巨樹”星艦上空的視野,一片火海中,一道身影逶然不動。
“我們終會勝利……”
“作為軍人,我從不懷疑這點。”
唐將軍應道,氣息剛毅,不知是在回答老友,還是在回應自己。
“看得出來,老大你確實很擔心他們將來所要面臨的,可是……”
短暫的沉默後,歐曉菲主動打破了寂靜,向前拿走了那僅剩半瓶的酒瓶,看了三人一眼道:
“老大,我先回地球那邊了。”
“嗯,注意安全。”
田委員臉上沒有什麽變化,並沒有阻止小姑娘拿走自己那半瓶珍藏,點頭道。
歐曉菲快步走向了門外,一隻腳踏出剛踏出房間時,突然停了下來,注視著手中的水晶瓶,神色複雜道:
“其實,都一樣。
“如果不是主君……我們現今也不能站在這裡。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無家可歸的人罷了……”
嗓音,逐漸沙啞。
隨著腳步聲逐漸遠離,再次變的安靜,三人似有共鳴的看向窗外,那亙古不變的星空。
浩瀚,深邃,幽暗……
…………
無數破碎小行星懸浮於虛空中,這是一片不存在恆星的星域,黑暗,冰冷,亙古枯寂之地。
今天,這裡多了一份生氣。
血腥的氣息滲透於無盡星塵,上千種不同的血液與此地虛空相連,或顏色各異,或粘稠或稀薄……無數千奇百怪的屍骸和隕石拚湊在一起,構建成一個巨大的血肉祭壇。
懸空的祭壇四周,匍匐著十幾位被黑暗籠罩的身影,他們低頭祈禱,或目露希冀,或低聲詠唱……
祭壇正中央,一個身披罩袍的人形生物虔誠的跪在那裡,側耳傾聽著難以理解的囈語,和那仿佛會馬上令常人陷入瘋狂的無序嘶吼……
某一刻,他顫栗著,小心翼翼的抬起了自己的頭顱,閃爍著星辰光芒的眼眸狂熱的仰望面前那一團混沌不明,不可名狀的氣團……?
隨著胸腔內氣息的數次鼓動,他的神色越發狂熱,雙手朝上緩緩舉起,語氣抖動的詠誦道:
“比宇宙更浩瀚,比深淵更黑暗的阿斯達納母神;
“您是欲之世界的最高主宰;
“您是善惡邊界的永恆守望;
“亦是混沌宇宙的造物之初;
“您忠誠而謙卑的仆人古羅斯,祈求您的眷顧,讓您卑微的仆人得以進入時間長河的支流,窺視被死亡籠罩的唯一出路,尋找被絕望淹沒的殘溪小徑。”
話音剛落,身披罩袍的古羅斯感到頭頂被難言其存的手掌溫柔撫過,體內的血氣,靈氣開始緩慢流失,湧入了那隻不知是否存在的手掌。
感受著這一切,古羅斯那對星辰瞳孔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喜悅,眼角流下了兩滴感恩的淚水。
時間,空間,維度,秩序,因果,心靈,混沌……
他看到了宛如星辰大海般廣闊的知識世界,以神衹的視角瀏覽著……
某一刻,在一片仿佛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微縮世界中,他看到了一點如螢火般的光亮。
“讚美您,至高的母神。”
意識回歸身體,古羅斯低身親吻祭壇,由衷的感恩。
小心翼翼的抬起頭,見面前一切已歸於虛無,古羅斯又重新虔誠的叩首九次,而後快速起身,絲毫沒有在意自己已如同枯骨般的身軀。
他漫步走下血肉祭壇,幾步之間,他體內的血氣迅速恢復,遊步於詭異扭曲的靈韻中,體表肌肉重返飽滿正常。
望向幽暗星空的某處,古羅斯眼眸內的星光逐漸內斂,膚色古銅,五官立體,相貌英俊的面孔上展露出令人臣服的威嚴,沒去看祭壇下的信徒,他宛如歌頌般說道:
“母神已為愚昧的我們指明了道路。
“出發。”
…………
烈陽海星域,邊遠處,一個存在三顆恆星的小型星系。
近十艘星梭縈繞著銀白的匹練,在星系邊緣處的小行星帶中飛馳而過,目標明確的駛向數千公裡外的一處蟲洞。
每艘星梭中,都有數十名男女,他們有的身穿勁裝,有的披著儒雅長袍……他們是烈陽海星域邊陲行星系,三星系主宰勢力,落日海峽的宗門弟子,所修力量屬於最傳統的靈氣修煉體系。
星梭中,核心陣法前。
一個紅裙女子看向結界外不時掠過的隕石,忍不住向一旁的中年男子問道:
“師叔,我們離那個……蟲洞,還有多遠?”
葉青指尖變換手掐靈印,檢視了一遍陣法,看向一旁面容恬靜,卻通體散發著靈氣的古靈兒笑道:
“那個蟲洞,一柱香……十分鍾就到了,但要到那個地球,恐怕還有十幾日的功夫,小靈兒,你還是先去打坐吧。”
“那麽久啊!”
古靈兒見四周沒人,頓時小臉一垮,遺憾歎息道。
“師叔也無奈啊,我們宗門在三星系是擎天之柱,但在整個宇宙裡,只能算中小型勢力,那地球周邊的星系大多枯寂荒蕪,從沒有大勢力在那邊布置空間法陣,我們難以借道,只能從這一個個蟲洞來回跳躍過去了。”
葉師叔無奈的搖了搖頭,曾幾何時,出身貧寒,靠著自己一路走來,提升變強的他也曾認為自家宗門便是世間最強大的存在,掌教真人便是至高的真神,落日海峽如世間聖地,統治著這諾大的星系。
可隨著實力越發強大,對世間的認知逐步加深,他才了解自己的無知,眼中世界的渺小,宗門的渺小……
“唉,小靈兒,師叔的空間戒裡是帶了一艘星艦,只是驅動的能源稀缺,這次這場盛宴,吸引了這宇宙間無數大大小小的目光,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切記小心謹慎。”
見師叔最後的話,像是在對自己提醒,古靈兒認真的點了點頭。
“對了,師叔,那個星艦上面是不是帶著空間陣法,可以遠距離傳送呀?”
“嗯,不過不是陣法,是叫什麽空間躍遷系統,效果相似。”
看著自己向來疼愛的小丫頭,宗門內的新星這麽有興趣,葉青和藹的答道。
“這星艦宗門內總共也就兩艘,是掌教前些年去萬象星域遊歷的時候,向星環聯盟定製的。”
“星環聯盟?
“星環……不是第十平行宇宙的嗎?
“我聽說他們已經……”
古靈兒回想著自己看過的一些消息。
“唉。”
葉青沒讓她說完, 擺了擺手道:“這些,都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們該操心的事,雖說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但我們還是只能先著重於自身眼前的事。
“小靈兒,這次探索行動,由你帶隊,如果我沒猜錯,此次盛會,必會出現重寶。
“這些寶物,那些大勢力看不上。
“但對我們而言,確實彌足珍貴,若有機緣,你定要盡力奪取。
“若是順利,此次之後,宗門內或能誕生幾尊掌教級的人物,而以你的資質,甚至有可能衝擊地元巔峰之境界,成就真正的大能強者,令落日海峽獲得在宇宙文明海洋中存在的地位,而不是如一隻螻蟻般,因某些難以理解的存在經過,就在不經意間,被無聲的踩死……”
聞言,古靈兒鄭重的點了點頭,原本略帶稚氣的小臉,再次變得恬靜空靈。
…………
“快!除了護盾以外,把所有供能全部移到躍遷系統!”
“可……老大,這樣咱們的星艦會報廢的,這可是咱們……”
“狗屎!星艦重要還是命重要?再廢話,老子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速度把功率開到最高,只要到那地方,我們一定可以把那幫婊子養的甩掉!”
宇宙的海洋,一顆巨大的黑色水珠中,九頭雕無視面前虛擬光幕上不斷亮起的紅色警報,陰鷙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坐標點上,對手下惡狠狠的說道。
……
不同的故事發生在浩渺星空的每一個角落,而此時,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銀河系,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