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由環境造就，因自我而終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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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不少養貓的人說，自家主子會在他們睡著的時候蹲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每當睡醒，半夢半醒間，總能看到一雙碧綠的眼珠正死死的盯著自己，那在漆黑一片中所泛起的幽光，不禁令人懷疑，它們……是不是能看見什麽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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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

　　慵懶的叫聲在一片漆黑中響起，伴著一陣幽藍色的微光，打破了房間內的寂靜。

　　軟軟的肉墊，輕輕落在了冰涼的地板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灰色的尾巴在空中舞動，它打量了一眼四周，便繼續向前走著貓步。

　　一張書桌，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台電腦……寬敞的房間內只有這幾樣東西，顯然，房間的主人才搬來沒多久。

　　床頭，一套換洗衣物疊得方方正正，還飄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一旁，電腦機箱的指示燈不時閃起，機箱表面還留著淡淡余溫。

　　男子靜靜地睡在床上，黑暗將他籠罩，房間內萬籟俱寂，沒有一絲動靜，甚至……沒有呼吸聲。

　　貓咪蹲坐一旁，看著男子的臉，一對貓眼瞪得要突出來了一般。

　　凝視許久，它抬起自己右手那圓鼓鼓的肉球，用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

　　忽然，兩隻後腳發力，縱身一躍，“蹭”的一下，跳到了男子身上。

　　“咳……咳咳。”

　　瞬時間，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在房間裡響起。

　　男子緩緩睜開眼，便看到一對貓眼正死死盯著自己，同時，鼻子上還壓著一隻白色的小爪子，軟軟的，就是毛有點多……

　　“呵。”

　　他無奈的笑了笑，抬起自己有些麻痹的手，將鼻子上的那個小肉墊挪開，順手還揉了揉。

　　接著一把拎住了面前生物的頸皮，無視了對方抗議的眼神，將它放在一邊。

　　男子並沒有順勢坐起，而是習慣性地將手繼續放在身旁灰貓的頭上，安然的揉了起來……

　　一片黑暗中，一人，一貓，就這樣繼續保持著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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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要揉到什麽時候?”

　　灰貓默默的看著面前男子，語氣平靜的說道。

　　這！

　　這隻貓居然說話了！

　　而且還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哦。”

　　男子卻似乎並不驚奇，只是淡淡的答了一句，停止了手揉貓頭……

　　開始給它順毛……

　　“……”

　　感受著男子的動作，灰貓無言，搖了搖頭，卻並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還要繼續下去嗎?

　　“無意義的消耗時間……這與我的優先事項不符。”

　　平淡的語句再次響起，它看著男子。

　　“……”

　　見男子沒有說話，它繼續說道:

　　“可以了……

　　“過去了這麽久，在這件事上，你不停的做，不停的試，已經給了別人交代，給了你自己一個交代。

　　“你已經做了你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灰貓看著男子，言語間透露著關心，幽綠的瞳孔中卻不帶一絲情感，仿佛說這些話的……貓並不是它。

　　“……過去多久了?”

　　男子看了它一眼，手上動作終於停了下來，眼神顯得堅毅卻又空洞。

　　灰貓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一個縱身飛下了床，又身形矯健的跳到了窗台上，再次伸出一隻小爪子，

將緊閉的窗簾撥開。　　“嘩”

　　明亮的月華撒入屋內，將黑暗驅散。

　　窗台前的書桌表面變得光潔明亮，甚至，還反射出道道紅光……

　　紅光?！

　　“3952次……”

　　貓咪蹲坐在窗台前，仰視著夜空中掛著的那兩輪明月。

　　一紅，一白。

　　一大，一小。

　　那輪赤紅的明月將一旁的銀白月亮微微蓋住，像是咬了她一口。

　　兩種不同的光芒同時存在，將夜空點亮，將大地照得通透。

　　詭異，神秘。

　　空明，神聖。

　　這是她們給人的第一感覺。

　　“就算時間的流速再慢……3952次……那也足以磨碾大量時間，一年了……”

　　“3952……難怪。”

　　男子瞥了一眼窗外奇詭，美絕的夜景，若有所思道。

　　“千星計劃已經開始了?”

　　“這個等你離開這裡，自然會知道，我必須提醒你，你已經沒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灰貓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一年時間，對於新晉的聯盟一員，有著不錯天賦的你來說，這一年時間，本可以獲得大力培養，讓你得到巨大的提升。

　　“我不能理解，你為什麽要放棄這一切，執著於一個虛無縹緲的夢?

　　“根據我的觀察，你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它的聲音慵懶而舒緩，卻又似乎不帶感情色彩，透著難以察覺的的僵硬，說到最後，緊緊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很難……理解嘛?”

　　男子低聲道，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是的，無法理解。

　　“我不否認，一個人的逝去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情，但，卻不至於讓一個人過了那麽久，依舊如此執著。

　　“在今日，此時，此刻，你所在的這個國度內，都有人正經歷著生老病死，每過一分鍾，都會有人與這個世界告別。

　　“而放眼望去，你們，如今所迎接的這個新世界，在諾大的人口基數下，亦是有許多人會在下一秒離開，或天災或疾病，或意外或源於自身，甚至其中還有許多，死於非命……

　　“這是存在了數個紀元的事實……

　　“你很清楚，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你只能選擇習慣，像其他人一樣習慣，否則，你無法在這個世界生存。”

　　它穩穩的蹲在那裡，下巴微微抬起，月華灑落在身上，令它看起來像是一座精美的雕像，而那不帶情感波動的語氣，仿佛正印證著這一點。

　　“習慣麽……”

　　聽完它的話，男子搖了搖頭，似是自嘲般的笑了笑。

　　“呵，或許吧，或許哪天我也能習慣這一切，但是……現在還不行，這次，我還做不到。”

　　好嘛，他壓根就沒聽進去。

　　這個死腦筋……

　　也是，他哪次聽進去過?

　　還沒進化完善的猿類生物……

　　灰貓看著他，歎了口氣。

　　“0%。

　　“我調集了所有的運算資源，搜索了所有能查到的歷史文件，研究數據，以及這段時間以來的觀察和分析，這是得出的結果。

　　“你在做一件違背世間真理的事。”

　　它搖搖頭，繼續道。

　　“執著下去，你只會無數次經歷命運的悲劇，在時間和空間的錯落感中迷失自我，最終沉淪於時間長河，變成一具腐臭，無人問津的枯骨……

　　“你已經忘了你曾經立下的願景嗎?”

　　它一口氣說完後，輕歎一聲，似乎這段話已經壓抑了很久。

　　寂靜空曠的房間中，一人，一貓，默默的對視著。

　　月光照耀，屋內一片銀白，即便多了那輪緋紅的圓月，也依舊無法掩蓋它的光明。

　　空氣中，漣漪漸漸泛起，同銀色月華相映襯，屋內變得更亮了，照亮了灰貓下顎間的白毛，環境……變得有些詭異。

　　看著男子周身泛起的陣陣銀色波紋，眨眼間，以幾十上百倍速度增加，就如一張銀色的蜘蛛網，快速將他籠罩。

　　看到這一幕，灰貓語速變快，提醒道:

　　“相信我，放棄，只是一種選擇，並非結局。

　　“接受事實，更不是懦弱的表現。”

　　男子看著它，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麽的緣故，掙扎著下床站起來，走到它近前，僵硬的嘴角微微勾起。

　　“一直以來，都麻煩你了。

　　“謝謝，說實話，我真的很高興……能被別人發自內心的關心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我只是闡述事……”

　　灰貓不帶情感起伏的聲音響起，但還沒說完，便被打斷。

　　“但，我不打算停下。”

　　“為什……”

　　“我知道，一個人的死亡，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不算什麽……如果我還有將來，有真正步入這個廣袤世界的一天，類似的事情，還會不斷在我眼前發生。

　　“或許那個時候，我會悲傷，會憤怒，會嗜血，會麻木……直到有一天，也會習慣這一切。

　　“但我並不決定，讓那一天， 這麽快就來臨。

　　“我這短短一生，一直都是為了別人而活……小的時候，為家人的期望而學習，年紀大點了，為了我所愛的家庭而工作，而拚搏……因身處的環境而改變自己，活成他人最希望的樣子。

　　“所見，所聞，所處，定義了我的存在。

　　“呵，我知道，這不算什麽，也沒什麽不對，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人皆是如此，我也沒有理由在這點上矯情什麽。

　　“很奢侈，很愚蠢……但這回，我想為自己活一次，任性一次……”

　　言語至此，那波紋狀的銀色流光以盛之頂峰，古老神秘的氣息充斥著這片空間，光華氤氳流動，映照出他花白的雙鬢……

　　灰貓默默的注視著這一切，看著那流光逐漸形成一個深邃的漩渦，看著一手置於胸前，向它微微躬身的男子，他臉上流露出那發自內心的笑容，開合的嘴唇，還有，那把被他右手持握，槍口穩穩抵在自身下顎處的銀色左輪。

　　擊錘敲擊彈膛之聲炸響。

　　男子頭部炸成一團血花，身軀應聲倒下，漸漸被漩渦吞沒。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聽覺視覺，觸覺……失去了意義。

　　“這也是一個文明人，最後的一點，堅持了……”

　　光華消失了……

　　空曠的屋內，雖然有窗外光線照入，卻依舊顯得昏暗，貓咪蹲在那裡，一片寂靜中，仍然回響著他最後的那句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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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蠢。”

　　幽綠的寶石閃過一縷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