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休過後上班第一天，發了工資，王宿當晚就接到了何冬梅的電話，讓他寄錢回家。

　　“好，明天下班再打給你。”王宿說道。

　　他這個手機號碼才用兩天，想來何冬梅已經打過電話給王雨了。

　　“ATM不是24小時的嗎?你現在就去，叫上王雨，她這兩個月寄回來的錢比以前少了五百，她是不是在外面搞對象還是幹什麽了?”電話另一端和冬梅的聲音十分尖銳。

　　王宿嗯一聲，才拖著長長的語氣說道，“沒處對象，阿姐調到了辦公室，工資沒有那麽多，也沒有加班費。”

　　電話那端停了一會，不滿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個小賤人坐什麽辦公室，錢少那麽多，浪費時間，你呢，工資兩千跟上個月一樣給王雨寄回來，你多加點班，加班費夠你一日三餐、房租水電了，省著點用知道沒有?”

　　王宿邊起身邊嗯了一聲，他想，在何冬梅眼裡自己的孩子只是掙錢的工具而已，他已經習慣了。

　　“好了，你現在跟王雨去寄錢吧，電話費貴。”

　　電話那端說完這句話就響起了嘟嘟聲。

　　王宿已經穿好了鞋子，一開門就看到王雨站在門前，房子不隔音，看來王雨已經聽到了他說的話，姐弟兩心照不宣。

　　王宿把發的工資交給王雨，整整兩千，王雨順手放進包裡，一言不發帶著他走了兩公裡到了最近的ATM機，毫不猶豫將錢存進了那個王雨能倒背如流的帳號。

　　往回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路上除了他們姐弟兩一個人都沒有，路燈很明亮，馬路上時不時的還會有一兩輛車經過。

　　王宿還是開口了，問道，“杜沁的事情，以後你打算怎麽辦?”

　　對此，王雨暫時也沒有任何想法，從她前兩日飯局上答應跟杜沁拍拖以來，她就憂心這個問題，不過好在杜沁也沒有跟她說過太多話。

　　“先處著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王宿腦子裡響起何冬梅那些尖銳的話，憂慮道，“放心，我不會說的。”

　　王雨點點頭，王宿雖然話不多，但她知道他與她是一樣的，她如今做了何冬梅反對的的事情，王宿心裡也與她站在了同一條線。

　　“嗯。”

　　姐弟兩就這樣靜靜走了回去，王宿回到租房，從桌面上拿起嶄新的錢包，這個錢包還是林素妍上個月路過兩元店的時候給他買的，裡面只有一張一百和幾張十塊五塊的零錢。

　　王宿歎了口氣，蒙著頭就睡下了。

　　次日，才開工不久，噴漆系統的循環水和抽氣同時壞了，整個無塵車間彌漫著濃濃的油漆味，人手一個豬鼻子口罩才勉強可以在裡面工作。

　　萬紅急得發了好一通脾氣，拿來系統的設計圖紙，親自爬到循壞水池子裡檢查，可就是不知道壞在哪裡，叫來了金科的工程師不知道怎麽辦。

　　王宿也看了兩眼那個圖紙，整個噴漆系統了然於心，也知道哪裡壞了，他自己幫忙的時候也看過，確認過，但他沒有出聲，因為看著四五個工程師在系統裡面搗鼓，他覺得他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嫩鳥怎麽敢多說什麽。

　　錦繡發現了王宿看圖紙的異樣，心想王宿可能知道哪裡壞了，王雨當初在無塵車間的時候說過王宿成績年年第一，過目不忘，特別是在物理上簡直是個天才，還聽說王宿輟學前高考模擬考了七百三分，滿分才七百五。

　　最後廠裡決定在外面請個專業的工程師，

聽說請一次要二十萬。　　無塵車間打算停工兩天，車間裡的人被分配到其他流水線幫忙，錦繡跟著王宿去了手機主板打螺絲的那個流水線。

　　錦繡從那天王宿與林素妍她們跟著杜沁出去開始就想在王宿這裡套套話看看是不是杜沁真的跟王雨在一起了，可一直沒找到機會。

　　而王宿似乎把林素妍的話聽了進去，對錦繡兩姐妹有意無意的避開，錦繡自然是知道這是林素妍和王雨教唆王宿的結果。

　　“你知道那個系統壞在哪裡對不對。”錦繡在王宿身邊小聲說道。

　　王宿手裡一頓，不語，電動螺絲刀在空中吱吱作響，隨即被王宿強行摁到放了螺絲的主板上，一個螺絲一個螺絲地打，重複著這個動作。

　　他只是在想錦繡這個人慣會察言觀色的，甚至有點感謝錦繡能看得出來的意味。

　　錦繡也是面不改色，一點也沒有停下來，就跟流水線上的其他女工一樣。

　　線上周圍的女工眼睛總是瞟到王宿身上，但沒人敢說話，廠裡規定，工作的時候不能說話閑聊，怕影響工作效率，其實整條線上的人帶著口罩說不說話的根本沒有人知道。

　　錦繡哼一聲，印證了她的想法，又道，“聽說你姐跟杜沁拍拖?是不是真的?”

　　王宿手裡又是一頓，錦繡就知道是真的，不然杜沁也不會專門組個局請王雨那幫小團體吃飯。

　　王宿還是不說話，錦繡蹙眉，又問道，“林素妍是不是不讓你跟我說話?她們都跟你說什麽了?”

　　王宿依舊不語，一心一意打螺絲。

　　直到下班，王宿也沒有跟錦繡說一句話，林素妍下班之後在廠門口等著王宿去吃飯，因為王雨跟著杜沁吃飯去了，她不好做電燈泡。

　　王宿遠遠走在錦繡兩姐妹前面，錦繡在後面叫了兩聲王宿，王宿還是沒什麽反應，跟著林素妍去快餐店吃飯去了。

　　林素妍見王宿把她們的話聽進去了，沒有再搭理錦繡，隨即背著王宿給錦繡比了個豎中指的手勢。

　　錦繡跟隨下班工人的大軍，在後面看著林素妍氣不打一處來，本就無意要對王宿做什麽，可林素妍、王雨她們欺人太甚，既然她們那麽開心她就偏偏不讓林素妍她們那麽開心，她就偏偏要拿下王宿。

　　更何況，王雨跟杜沁拍拖，她更加不能讓王雨好過。

　　次日，廠裡來了個工程師，王宿遠遠見到那個穿西裝打領帶，戴著眼鏡的老頭進了無塵車間，他打螺絲的心也跟著飄到了無塵車間。

　　不一會，萬紅走到走廊上，眼睛遇上王宿的目光遠遠招手叫他過去，隨即轉身走了，王宿停下手裡的活，停掉電動螺絲刀，小跑著跟在萬紅後面。

　　王宿進了無塵車間，金科好幾個工程師和請來那個老工程師已經在噴漆系統的小隔間裡面。

　　那個老工程師還帶來了兩個年輕人，此時一幫人圍著圖紙看，你一言我一語，王宿站在一邊靜靜等著。

　　直到老工程師要把水池子裡的機器蓋子打開，王宿才知道為什麽萬紅要把他叫過來，單純是找個苦力而已。

　　老工程師讓那兩個年輕人順著他的思路一一檢查，最後修理的地方與王宿發現的地方是一樣的，王宿心想，這二十萬還真是好掙。

　　噴漆系統修好了，無塵車間開始了日日加班的節奏。

　　錦繡每日都讓王宿送她們姐妹回宿舍，每每錦繡都要請王宿吃宵夜，王宿拒絕過幾次，後來禁不住錦繡嫵媚撒嬌的也就吃了幾次宵夜。

　　錦繡每每先回房間換了小吊帶或者深V的衣裳才下來。

　　王宿每每都不知道自己眼睛往哪裡放，錦繡倒是沒有不好意思，有時候坐在王宿身邊還會不小心把油或者水灑在雪白的胸前，或者不小心蹭到王宿大腿什麽的。

　　王宿怎麽也是個成年男人，錦繡如此撩撥說是沒有反應是假的，只是一開始那幾個月他還不屑於錦繡撩撥，一直都是淡淡的。

　　高考時間過後，工廠迎來旺季，廠裡的人都開始了時間長短不一的加班，王宿見到林素妍、王雨的時間越來越短，有時候甚至一兩周都不見到一次。

　　反而與錦繡兩姐妹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錦繡好像是知道王宿的心思一樣，王宿每每做什麽她都能說上一兩句話。

　　對於王雨和林素妍每每提醒他不要與錦繡走的太近，他也只是應著，現在林素妍可沒時間管他，王雨還有杜沁要拍拖，更加沒有心思關注他的事，所以他經常下班後與錦繡姐妹吃飯林素妍也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