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在東安鎮沿江路的江面,江水閃著金光。
江水不斷拍打著沿江公路下人工填造的碎石,噠噠噠~嗚嗚嗚~是江水的聲音夾著江邊遍布著的工廠機器日夜運轉的聲音。
沿江路實際上是個沿海堤壩,土青色、泥灰色、暗紅色、土黃色,路上的行人無非是穿著這幾個顏色的工裝式廠服,這裡遍布工廠,走這條沿江路的也就隻大門迎著江面的這四個,電子廠、塑料廠、玩具廠、手機配件廠。
每日,上下班時間工人們都要經過這條路才能到另一端租房區,所以沿江路兩側早晚都會被小商販佔據,就算是沒有擺攤的時候都會那些什麽東西佔據著擺攤的位置,所以說哪個位子有什麽賣的基本也就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早上賣早餐的天還沒有亮就來擺攤,或許不知道他們昨晚有沒有收攤,下午錯開日頭最毒的時候,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誰知道那些商販是怎麽做到的?
吹著清晨的冷風,有的攤子是賣粥,白粥一元一杯,瘦肉粥兩元,加皮蛋的三元,有點希,見不到幾塊肉,有的賣油條油餅,豆漿,腸粉,湯粉,麵包,饅頭,雞蛋灌餅,手抓餅......只要你想吃的,天南地北的早飯在這裡都能買到。
早上六七點,人漸漸多了起來,穿著幾家不同廠家的工服,有的人剛剛從工廠大門出來,穿過上班的人群,順路買上一份‘早飯’,吃了回去睡覺,有的人拖遝這還沒睡醒的精神,在路上邊吃邊往工廠走去。
更多的人則是坐在江邊樹下長凳上,小聲跟幾個工友說說話,吃完把盛早飯的紙盒往垃圾堆旁邊一扔,完事,管他有沒有扔中。要是不看他們吃完離開的方向還真分不出來誰是剛下班誰是準備上班的,這裡的人一成不變,每天重複著一樣的工作,吃著一樣的飯菜。
強記腸粉攤老板強叔收拾客人們吃剩下腸粉,抖摟在一起,裝在一個相對比較完好的泡沫餐盒裡,加上一大杓特質醬油,隨處撿了一雙筷子插在剛剛特製的腸粉裡,邁著急促的小碎步將粉放到一個流浪漢面前就離開繼續做生意去了。
強叔是個肇慶人,和老伴強嬸已經在這裡擺攤擺了十幾年,十幾年的時間,人來人往,路上攤販不知道換了多少,逐漸的強叔成為這條街上元老之一,也逐漸的佔據了一個較好的位置,他這個攤位正對著亞加建電子廠門口,攤位後面一大塊空地,正好有許多石凳石桌,所以他這個攤位的生意是最好的。
流浪漢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坐起來,穿著強叔淘汰下來的舊衣服,又油又膩又大又不合身,又黑又髒,頭髮已經油的打了辮兒,他面無表情望著江面,一口一口吃著強叔送來的腸粉,甚至細細咀嚼,這個味道他已經吃了將近一年,味道還是不變。
日頭越來越毒,還沒到中午,強叔將早上賣的東西收好後,拿著剩下的一小碗腸粉坐在流浪漢身邊,與他交代一聲就回去準備中午賣的東西去了。
“王宿啊,記得看著攤子啊。”
流浪漢叫王宿。
王宿機械點點頭,將剩下的一小碗腸粉藏到他的窩裡去了,這裡有不少流浪貓流浪狗,都是那些打工人離開時候遺棄了,這些動物總會來他這裡。
一個乾淨甜美的小女孩晃蕩著小跑過來,與他四目相對,卻也忍不住捂住鼻子,小女孩巴巴望著他,不敢動。
“阿妹,過來。”小女孩媽媽小跑著將小女孩抱走,
生怕出點什麽事。 “阿媽,剛剛那個叔叔好臭啊。”小女孩小聲說道。
“你以後要是不好好讀書,將來就會跟他一樣做個乞丐,又髒又臭的。”
“我這次考試得了第一呢。”
“真乖,我們阿妹最棒了,今晚獎勵你一個雪糕好不好?”
“......”
王宿聽著,從窩裡找出一件相對好的衣物,還有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洗頭水,晃晃蕩蕩往江邊附近的公共廁所走去。
等他再次出現在他的小窩旁,看起來乾淨不少,卻也還是流浪漢樣子,他的窩安在一棵高大老紅樹下,就算是正午,也不會太熱。
一群流浪貓流浪狗緩慢聚集過來,他從窩裡找出今天強叔拿來的那一點點腸粉,徒手掰開,一點點扔在地上。
那幫流浪狗總是搶了吃, 那些貓只是過來湊個熱鬧,王宿也不在意,依舊躺著看著江面。
一個拾荒老婆婆拖著個裝滿塑料瓶的蛇皮袋走過來,放在他面前,什麽話也不說,又去來來回回拖了兩次兩個蛇皮袋的空塑料瓶,最後喘著氣坐在王宿身邊。
王宿也不說話,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一個個將塑料瓶捏扁裝到另一個更大的蛇皮袋裡,這個動作他已經做了兩個多月,熟練的很。
“都那麽久了,江初晴不會回來了,你不如好好去別的地方進廠某個一日三餐也好。”老婆婆就坐在王宿身邊,看著他嫻熟地處理著她撿來的這堆塑料瓶。
王宿依舊不說話,他要在這裡等一個人,這個人關乎他這一生的信念,要是這個人脫離這個社會的泥潭他才會相信這個世界。
老婆婆又說道,“算了,也不說你了,都說了好幾個月了。”
王宿還是不說話,只是靜靜的踩扁塑料瓶,一個個扔到大蛇皮袋裡面。
“我那小孫女這次期中考試又得了第一名,我準備給她買件小裙子。”
老婆婆又道,“你要不要跟我去市場看看?”
王宿終於開口,“不去。”
老婆婆只是呵呵笑著,依舊說著她小孫女的好,王宿只是邊捏瓶子邊聽著,今早那個小女孩的身影浮現在他眼前。
老婆婆是個本地人,在這裡有房有地的,只是年紀大了,兒媳婦總是看她不順眼,兒子也是個受氣包,最終還是被兒媳婦趕出來住在家旁邊一個小破棚裡面,一日三餐全靠拾荒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