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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並不待續》天災人禍
  從醫院出來以後得我有那麽一瞬感覺如同隔世,我回到了我的店鋪,看著裡面新的裝修,那裡已經不屬於我了,在醫院的三個月以及店鋪的租金已經讓我們兩個人沒有多余的能力去繼續開展下去。

  我們回到了彼此之前的生活,他做回了自己本來的工作,我也回到了繼續找工作的日常。不過要在這之前回家一趟,從我躺進醫院開始,父母已經不知道暗地裡傷心過多少次。

  我坐上了回家的長途汽車,曾經這條路我不知在學校時坐過多少次,可是唯獨這次的兩個小時似乎如同隔世的兩個世界一般,那輛我所乘坐的汽車帶著一個迷茫的我從一個迷茫的世界穿向一個能夠讓我安心的世界。

  窗外的風景已經見過多次,只是唯獨這次,離家越近時那窗外的風景越加柔和。終於遠遠的看到了半山腰上的家,我用著從來沒有放松過的步伐緩緩向家走去,似乎從鬼門關回來的我變得越來越珍惜這份鄉村間的寧靜,似乎我腳步變重都會讓這份寧靜破碎。

  離家越來越近,看著門口抽著煙失神望著遠方的父親,從我進入醫院應該就變成了這樣,那個對我說著任由我自己去鬧他不會在乎的父親,其實我反而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吧。看著從遠處慢慢靠近的我,他甚至擦了擦眼睛,有那麽一瞬我看到了他眼底強壓住的淚水。

  走進院子,看著正在準備晚飯的母親,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空洞,眼角的淚痕愈加明顯,手中的動作變得輕飄,身體的無力感透露的一眼就能看出,似乎從我走後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再加本就有著舊傷的身體顯得更加憔悴。

  我嘗試著用輕微的聲音呼喚著母親,她那無神的眼睛瞬間充滿了光芒,緊接著我隻感覺到一個似乎用盡全身力氣的擁抱,她慢慢松開我,兩行淚水從眼角流下;我拿出背包中的紙巾為她擦拭淚水,她帶著略有哽咽的語氣說著:“回來了就好,快去洗個手,飯馬上好了。”隨後轉身去切菜,我望著她的背影,似乎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開始,就有一股力量充滿了她的身體與靈魂。

  妹妹依舊還是在院中玩耍,父母不曾將我的消息告訴她,因此在她的印象中我只是出去找工作了,“哥哥,你工作找到了嗎?”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還沒呢,你想沒想哥哥啊?”她一聽我還沒找到工作,嘟囔著嘴:“哥哥真笨,都找不到工作,還想你回來給我買好吃的呢。”我只能無奈的答應著她下次回來給她買零食,她這才開心的跑去找父親繼續玩耍了。

  也許這樣的生活就已經足以讓我滿足,可是誰也不能在父母的庇護下過一輩子,人總要有自己的路要走;在我打算再次出發找工作前,我和父親坐著他那開了三五年的摩托車去往了外婆家,父母沒敢告訴外婆他們我因為疫情住進醫院的消息,所以我回來後還是要去一趟報個平安。

  而這段去報平安的路卻成了一個人禍的開始,我們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到了外婆家,一直和兩位老人交談到了下午,母親打來電話,催促著回家吃飯;只是這條來時歡聲笑語的路在返程時變了,在一個鄉村路的轉彎處,我們正面與一個小轎車相撞了,因為路兩旁的樹木遮擋的視線,雙方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彼此。

  當我再次醒來,映入眼簾的便是面前不遠處前杠變形的轎車,以及父親那支離破碎的摩托車,還有躺在兩輛車中間已經失去意識的父親;我連忙撐起自己隨時要消散的意識,

幸運的是手機沒有摔壞,轎車車主說已經叫了救護車,而我在再次暈倒的兩分鍾內打出了最後一個電話,聽到母親聲音的那一刻,我只能勉強拖著帶血的嗓子說出:“我們出車禍了。”隨後我把手機遞給車主又暈倒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救護車已經到了,看著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走向我要扶我起來時,我搖搖頭指向了被轎車擋住視線的父親,我掙扎的站起身自己向救護車走去,突然右腳下的失力感以及疼痛傳來,我又倒了下去,我這才看到自己的右腳已經擰到一旁,左腿上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流著血,頭上也不知哪處受傷也在流血,我咬著牙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一絲來自傷痛的聲音。

  在乘坐上救護車後去往醫院的路上,我坐在父親身旁,看著失去意識的父親牢牢的握著他粗糙的手, 他在無意識中也握緊了我的手,看著全身滿是傷口的父親我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下,那條去往醫院的路變得無比漫長與痛苦,我多希望下一秒就可以看到醫院的大門,時間似乎從來沒有這麽讓我著急。

  在我時有時無的強撐意識中,終於我看到了醫院的大門,父親被匆忙衝上來的醫護人員迅速抬下車去,我慢慢起身,看著被抬向急救室的父親,似乎那一刻輕松了一些,母親也隨之從醫院大門進來,當我看到母親的一瞬間,我勉強的指了指父親的方向,然後再次失去了意識。

  當我再次醒來時,一陣劇痛從右腳傳來,朦朧中我掙扎著想要起身,突然一雙大手按住我,我這才看清按住我的人是舅舅,他示意我忍住,我透過他的雙臂才看到一個醫生在用力的掰著我的右腳做著複位,我的右腳因為長時間的變形已經呈現出了紫色,我咬著牙示意舅舅松開我,慢慢控制自己的身體不去因為疼痛顫抖,畢竟不是第一次骨折。

  直到深夜我才看到母親回到我病床前,她似乎更加疲憊了,在得知父親已經脫離危險時我懸著的一顆心才完全落下;我示意母親休息一會,她擠出一絲苦澀的笑趴在床上睡著了,那份笑容中我看到了她得到消息時的絕望,也包含著一絲對我們死裡逃生的慶幸。

  所謂天災人禍,在這一刻完美的體現在我的身上,我沒有一絲死裡逃生的慶幸,因為我明白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我開始懊惱自己的無能為力,也開始悔恨自己的過去,可是生活仍然帶著時間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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