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失去她之後,我似乎同時失去了生活的動力,失去了未來,那時的我眼中的世界似乎除了灰色沒有任何值得我再去留意已經渲染色彩的東西。
當我在那片看似花朵遍地,色彩斑斕的墓地中“流連忘返”時,一個人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我不知道到底怎麽形容他的樣子,只是他是我那個灰色世界中更加灰暗的一道色彩,以至於能變成黑色的樣子。
他留給我的記憶來源於已故女友父親的介紹,他的名字我已經不記得了,隻記得叔叔對他的介紹,“都是苦命的人,一個剛剛工作穩定和談了三年的女朋友結婚的小夥子,有前途有未來,可惜老天不開眼,結婚不到一年,妻子檢查出來癌症病變晚期,再治療已然來不及,一對好好的夫妻,就這樣陰陽兩隔。”說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兒的墓碑,歎了口氣,拿起旁邊的酒瓶又在灌了幾口。
本來對於那時的我來說,沒有什麽值得我再去留意的存在了,只是那個男人太特殊了,我在那半個月每天都能看到他,無論早晚,無論雨天或者豔陽高照,而他一句話都不說,但每天都能看到他妻子墓碑前一束新鮮的能滴水的玫瑰,他的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張照片,似乎就算每天都會喝的爛醉如泥,但卻不離不棄,我見過他雨天被大雨打濕全身一言不發,也見過夏日高溫的陽光照射他一整天也不曾離開半分,只是那雙眼睛,古井無波不曾變化,而我在開學前的每一天也駐足於女友的墓碑前,好像世間的快樂都不相同,卻是那悲傷一模一樣,我們不曾交流,哪怕直到如今我早已不知道那個男人最終如何,但當我放下悲傷時多希望能再看到他的眼中出現不一樣的神采。
十多天的陪伴讓我內心的悲傷逐漸平靜下來,叔叔也不曾一次的勸說過我,畢竟那時的我還是個孩子,雖說難以釋懷,雖說在未來所有的時候我都能想起那一切,可惜畢竟時間久了,長大了,就變了。
在我離開那裡時我終於忍不住內心的想法,我想看看那個男人,哪怕不會對話,哪怕只是送去一束花一瓶酒而已,我走了過去,帶著一束花,帶著一瓶酒,慢慢的放在他面前,他終於移動了他的目光看向了我,可是那個眼睛成了我對這個世界無能為力之事最深的記憶,以及最難以忘記的情感。
我不知道一個人到底要經歷多少悲傷才能擁有一雙沒有一絲感情沒有一點生機的眼睛,似乎那句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在那時讓我看到了他的內心,看到了他的絕望,也看到了他對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絲不掛。那雙眼睛已經死了,即便我知道他人還活著,可是他的眼睛,他的心已經死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吧,可惜我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他也似乎欲言又止,可是那雙眼睛卻告訴了我他的一切。一個活生生的人,心死了,那就是行屍走肉了,即便會活下去,也失去了自己的想法,活下去也不知道會為什麽,但是絕對不可能再是為了自己活下去了。那句“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要帶著她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下去。”卡在了我的喉嚨裡,我無法對著一雙那樣的眼睛說出這句話,即便這句話也就是前兩天叔叔剛剛幫我走出一部分陰影。我說不出口,有可能他還活著是因為別的原因,可是那個理由對他來說顯得太過於蒼白。
走出墓園時那個看門的爺爺對我說起那個男人。“好好的一個小夥子,有什麽看不開的,才剛剛25出頭,看開點就過去了。我已經看他在這裡坐了快一個月了,每天喝酒喝到晚上十二點,第二天早上九點又來了!哎,還年輕呢”。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知道也許各有各的命運吧。
我踏上了回家的路,報名高中,然後把一切悲傷埋在心裡,給自己帶上一副冰冷的面具,與所有人拉開距離,放棄學業自甘墮落,似乎她不在了我什麽都學不會了,看不懂了。
多年後我再向叔叔提起那個男人的時候,叔叔說他好像好多年沒有再看到那個人了,似乎過了三年時間,那個人就離開了,只是他還是那樣的眼睛,沒有一絲絲變化,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在我看來,我更希望他能走出來那份悲傷,畢竟那句“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要帶著她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下去。”我還沒有送給他,那個被她帶走的他的世界還有她的夢想,他們一起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