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的記憶,四季分明,特別是冬天下雪的時候小孩子們會特別的開心,村裡老人們常說賊雪,賊雪,就是夜裡偷偷下,到第二天早上,一開門一片白茫茫的。
冬天的早飯通常都是玉米面紅薯粥,兩碗熱乎乎的紅薯粥加半個饅頭兩個蘿卜乾,吃完後會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吃完早飯,清清三兄弟,我和小四,就會不約而同的一起去到田野裡追蹤雪地裡的各種足跡,有的足跡貓的爪印,有些足跡像小鳥的爪印,有些足跡根本看不出來是什麽動物。
雪特別厚幾乎把麥子都蓋了起來,麥田與麥田之間會有很深的小溝,風會把溝裡的雪和麥地裡的雪掃得平平整整,根本無法分辨哪裡是溝哪裡是麥田。
很多時候一不小心就會踩到溝裡,整條大腿全部都陷在裡面,還好裡面沒有水,田野裡一片白茫茫,太陽出來照在雪地上面亮晶晶的,天空一片蔚藍,這是冬天裡最美麗的景色。
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大雪過後的幾天裡都會特別的冷,村裡面有一些大的溝,就會結上厚厚的冰,村裡的小夥伴們就會聚集在這些溝的旁邊,準備躍躍欲試,大膽的小夥伴會首先下到溝的邊緣,小心翼翼的用腳試探著往裡走,我們在邊上等待著,他一聲大吼“沒事”聽到沒事以後我們就都跟撒花似的往溝裡跑,玩的不亦樂乎,即使會滑倒摔一跤,在冬天裡摔一跤會感覺特別的疼,但這也無法阻止我們想要快樂的玩耍。
冬天來到離過年也就不遠了,過年最快樂的時候,不是因為有新衣服,而是有壓歲錢。
小時候的記憶過年總是會下場雪,這一切就好像是老天安排好的,似乎專門是為了迎接新年,而特意增添的景色。
氣溫也會很低,大瓦房的瓦片上會集上厚厚的雪,中午氣溫回升雪會融化一些,到晚上氣溫降低就會形成小冰掛(我們當地有土語把它叫做“凍溜溜”),晚上的時候你看它們只有手指那麽長,但是經過一夜它就會偷偷的長大,經過2到3天,最大的會有胳膊那麽長。
大年初一,父母和爺爺會早早起床,下好餃子,小孩子們在大年初一絕不會睡懶覺,因為有一件極其快樂的事情,在等待著他們,早飯做好之後,母親會走到房間裡去叫我們,這個時候我們早早穿好了衣服,沒等她進門,我和妹妹就從屋裡跑了出來。
到偏房的廚房門口,因為天氣比較冷,門隻開了一個小縫,從小縫裡不斷的有白色的霧氣冒出來,打開門進去就好像仙境一般,屋裡被霧氣籠罩,似乎模糊了視線。
爺爺會讓我把門開到一半,跑跑屋裡的霧氣,母親會走到大爐灶前,揭開大鐵鍋的鍋蓋,此時又一大股霧氣直衝屋頂,母親盛完餃子,父親把餃子端上桌,一碗餃子還沒吃完,只聽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是青青三兄弟,青松第一個衝進了門,我看到了他焦急等待的小眼神,也加快了吃餃子的速度。
母親把他們三個領到了堂屋,他們三兄弟跟在後面,在堂屋的門旁邊早就擺好了一個籃子,裡面滿滿的全是花生。
他們會用雙手撐開小書包,母親會抓起花生,一個書包裡面放一大把,(在年30的晚上,小孩子們會把書包裡的書全都倒了出來,用做成花生瓜子糖果的袋子,初一的早上大人們會早早的敞開門,他們會在大年30的晚上把花生和瓜子放在大鐵鍋裡炒熟,等到第二天迎接小孩子的到來,)裝完花生後,
三兄弟會不停的催促我快點吃餃子,我也不等吃飽就和妹妹背起了書包,和他們一起去拜年,然後就是去小四家。 我們通常三五成群,門前和院牆的道路上的雪會被大人們掃的乾乾淨淨,我們幾個小孩一起,一般會不走尋常路,谷場上面的雪很厚,大概有半個筷子那麽厚,腳踩在上面,會發出苦吃苦吃的聲音,如果走出節奏感,那是一種非常悅耳動聽的聲音。
大人們孩子們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笑容,到親戚家的時候,不僅有花生瓜子,還有壓歲錢,這種熱鬧的年味被代代代相傳,而如今早已消失,現在過年一年比一年冷清。
在我們家西頭100多米有一戶從城裡搬來的老人家,他有兩個兒子在鎮上教書,他們搬來第一年就砌起了圍牆,也是村上第一戶建圍牆的人家,之後村上的圍牆慢慢的越來越多,圍牆擋住了人們的腳步,也圍住了人心。
我們拜年的時候,小夥伴們從來不去他們家,他們家過年也是大門緊閉,可能是他們文化人瞧不起農民,他們家也從來不串門,他們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大概在村裡生活了十來年,他們就搬走了,也不知道他們搬到了哪裡。
有了壓歲錢以後,男孩子們最喜歡做的事情,驚人的相似,就是去買擦炮,五毛錢一盒的,一塊錢一盒的,兩塊錢一盒,越貴威力越大,擦炮就和炮竹一樣,只是沒有引線,擦炮了一頭,就像火柴頭一樣,它可以像火柴一樣,在火柴盒上一劃就著,也可以用打火機點著。
有了擦炮,總得找點東西來炸炸,什麽爛泥啊,老鼠洞啊,家裡的破鐵盆。
其中炸牛屎是最有趣和最有吸引力的集體活動,村子上的牛屎很好找,大路邊最多,首先找到一泡大牛屎,然後再找一根小木棍,在牛屎上戳個小洞,膽子大的小夥伴會圍上去,膽子小的在遠處看著,點著擦炮以後就扔進小洞裡,撒腿就跑那種緊張,又興奮的感覺,讓人欲罷不能。
炸牛屎當然要挑大的擦炮, 越大越刺激。擦炮點著之後會冒煙,然後3到4秒之後就會爆炸,有的擦炮的延遲時間會比較長一些,總會有一兩個這樣的調皮的擦炮,擦炮到時間沒有炸,就會有膽大好奇心強,有探索精神的小夥伴上前查看。
這時候就聽嘭的一聲牛屎被炸的四處飛濺,濺到身上後,真是慘目忍睹,小夥伴們看到之後都會笑得腿軟,一個個你扶我,我扶你。
說到牛屎我還被小四戲弄過,有一天吃過午飯去上學,在村裡的大路上看見一泡別車輪壓過的大牛屎,小四問我:“看到一泡大牛屎是平平常常?還是大吃一驚?”牛屎這種玩意兒在農村也太常見了,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平平常常。”
然後他大笑了起來,我回過神來:不好!中計了!他父子倆專坑我一個人。
初中的生活過的就比較平淡無奇,學習佔據了我們大部分時間,時間也在不經意間流逝,慢慢的,我們都長大了。
青青和小四都考上了不錯的大學,青青畢業之後到成都做了物流經理,小四畢業之後到安徽做了一名工程師,月薪過萬都有著不錯的生活,只有我這個打工人每天忙忙碌碌也只夠家人糊口。
也慢慢的,父親母親都有了白發,一代人離去,一代人降生,我的爺爺奶奶走了,小四的爺爺奶奶走了,老梁頭也走,時間就像一列永不停歇的列車,載這一代又一代人走向終點,又迎來一代一代人開始新的起點,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專屬列車,我這趟80後專屬列車已經行駛完了人生一半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