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我們小孩子最愛的桑葚成熟的時候,大概4,5年級的樣子,我的小夥伴劉建告訴我,他知道哪裡有桑葚又大又甜,於是我們叫上亮亮燕兵和亞權在一個星期六的早上,我們來到了村裡一戶人家的屋後,當我們見到那個大桑樹後,讚歎好大的一棵!桑樹上面結滿了桑椹碩果累累,這個上樹大概有7,8米高。
我們到的時候樹上已經有幾個小孩了,我和劉建二話不說,就爬上了樹,亮亮燕兵和亞權不會爬樹,只能在樹下面乾著急,我爬到了一棵粗的樹枝,小心翼翼的上站了起來,把手舉高就夠到了上一層的樹枝,然後用力把樹枝壓彎下來,細的樹枝上面掛滿了桑椹,那三個家夥在下面不停的喊:“給我一點啊,給我一點啊!”顧不了那麽多了先嘗幾口,亮亮在下面急得直跺腳說到:“就知道自己吃,不跟你玩了!”
劉健爬的比我高,自然就獲得了更多的桑葚,他把細的桑葚枝折斷扔到樹下面,他們三個就都有的吃了也都閉上了嘴,又來了幾個小孩,他們吵吵鬧鬧,主人發現了大喊“都給我滾下來”!是一個凶巴巴的大嬸,我們迅速下樹離開,其他的小孩也離開了。
第二天再到桑樹下,發現桑樹上被潑了澆菜用大糞,太臭了,大家都在說這大嬸真小氣怕我們偷吃吧!長大後才明白,要是有個小孩從樹上掉下來可就不得了了,就算不是她的錯但樹是她家的。
到了第二年那棵大桑樹就被砍掉了。
日子不斷向前翻滾,天氣越來越熱,知了開始鳴叫,各種蟲子和青蛙的聲音,在夜晚的時候交織在一起,一點也不覺得吵鬧,反而覺得悅耳動聽,就像一首首催眠曲一樣,趕著人們進入夢鄉,如今的大城市,好多人因為生活和工作的壓力,夜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遠離自然,使我們更加迷失,更加勞累,也更加的渴望回歸自然。
夏季的天空,空氣純淨沒有半點汙濁,繁星是一片星光燦爛的海洋,在沒有月亮的夜晚你甚至能看到如白霧般的星河,幹了一天農活的大人們就會拿上涼席鋪在谷場上面,左鄰右舍和小孩子們都會到我家的谷場上面,這時就會特別熱鬧,我們睡在涼席上面,仰望月空,月亮又大又圓,感覺就像臉盆那麽大。
大人們常常給我們講關於嫦娥奔月的故事,還會指著明亮的月亮對我們說,“你們看月亮上面,是不是長了一棵大樹?是不是有一個人拿著斧頭在砍大樹?”
小孩子們都會抬起頭,一動不動地盯著月亮,好像月亮上面真的有一棵大樹,好像真的有人在哪裡,拿著斧子那棵大樹。
爺爺奶奶們會有很多的民間小故事,怎麽也說不完,我們就靜靜的坐在他們旁邊,聽著他們聊天,說著往事。從民國開始說到了當下,有大饑荒,啃樹皮,還有八路打鬼子,新中國成立改革開放……
六月中旬,端午節前後是收麥子的時候,金黃的沉甸甸的麥穗,害羞的低下了頭,那時沒有收割機,麥子都是靠鐮刀收割的,這可是個苦活,不僅割的慢,而且工序還多。
就地取材,先割一把麥子,把麥頭打成結,然後從中間撇開放在地上就可以當繩使用,然後用左胳膊收攏起麥子,右手拿起鐮刀,從根部割起,割完之後再把它放到麥杆子做成了繩上,當數量足夠多時,再把它打成捆。
拖拉機就停在麥田邊上,當麥子收割完之後,一捆捆的麥子就像剛出烤箱躺在烤盤上的金黃的圓麵包,
接下來就是再一捆一捆的把它們扛到拖拉機上,再用大粗繩子固定就可以拉回家放到谷場上面。 那時候爺爺的身體還壯實,麥子在拖拉機上堆得滿滿當當,足有5米多高,爺爺輕松就可以爬上拖拉機,到麥子頂上之後,父親站在拖拉機底下,把大繩在手上繞成圈,然後用力一揮就扔到了麥子上,爺爺接過大繩,固定好麥子,把繩頭從拖拉機的尾部丟下,我和爸爸媽媽妹妹我們一起拉住繩頭,爺爺在上面拉著另一個一根繩,爺爺打的繩結越拉越緊,只見爺爺站在拖拉機上,用力拉一下就會用力吆喝一下,“誒嘿,呦喂!”我們只要聽到爺爺的聲音,就會猛的用力拉繩子,這樣繩子就會越拉越緊,麥子也會固定的很緊。
一切準備就緒,我和妹妹爬上了拖拉機,坐在了高高的麥子上,父親開起拖拉機就準備回家了,一路上來往的拖拉機很多,路上也散了的一些麥子,坐在高高的拖拉機上,想著馬上就要到家了,疲倦也慢慢消散,在拖拉機上遠眺,可以看到田裡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們,直到天黑下來,仍然可以聽到馬路上手扶拖拉機嘟!嘟!嘟!的聲音。
到家之後,把麥子卸下放到谷場上。
第二天再把麥子平鋪開來,在拖拉機箱的後面繩綁石滾子,父親就會開著拖拉機在谷場上面轉圈式的循環碾壓麥子,不停的轉圈圈,直到把麥粒全都碾壓下來,拖拉機不停的開著,有的時候加大油門還會冒出黑煙,咕咚咕咚的的聲音很吵,直到麥粒全都壓下來之後,拖拉機才會停掉,拖拉機裡水箱的水幾乎被加熱到滾開的狀態,不停的冒著白煙,當拖拉機停掉的那一刻,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一下,這個時候再拿起草叉子,挑起麥稈堆成草垛子,剩下零碎的麥杆子,再用草爬子清理乾淨。
把麥子向中間聚攏,堆積的麥子和麥殼混在一起,就像一個小山丘,這時就要等風來了,風大的時候,父親會拿起木鍁,鏟起麥子,將麥子用力的拋向空中,拋的很高,然後像雨點一樣灑落。
由於麥殼比較輕,風一吹就將麥殼和麥粒分離,爺爺會帶個草帽,拿起一個竹子編的大掃把,那掃把很大,豎起來足有一人多高,掃的面積也很大,落到地上的麥子並不是很乾淨的,會有一些碎麥杆,爺爺會用大掃把,把那些碎麥稈從麥子上剝離出來,要輕輕的掃,如果用力過大的話,就會連麥子一起掃掉,這也算是一個技術活吧,麥子從空落下打在爺爺的草帽上,就像雨天大樹下面舉著傘,猛地晃動大樹雨點落到傘上面的聲音,啪啪啪啪啪啪啪,直響。
拋麥子這可是個體力活,都是村裡的男人們乾的,累的時候會出很多汗,他們會脫掉衣服,不一會功夫身上和臉上都會粘滿了塵土。
被風吹乾淨的麥子,要攤開晾曬,經過兩三天之後,麥子被曬乾,這時就要將它放到家裡儲藏起來,爺爺會熟練的,拿來一卷用蘆葦編成的有二三十厘米寬的,如腰帶一樣的,扁的帶子,將它一圈一圈的盤繞,麥子不斷的往裡添加,一圈一圈的不斷的增高,最後可以達到一人高的高度。
裝麥子用的是鬥,用木掀裝滿一鬥之後,要兩個人,爺爺抓住鬥的一邊,父親也抓住鬥的一邊,爺爺用力往上一提,一個助力,父親就把鬥扛到了肩膀上,用左手扶住鬥的邊,用右手拖住鬥的底,將鬥扛到右肩膀上,那鬥在父親的肩膀上壓出了通紅的印子,父親光著身子,整個背部都被曬成了紅褐色。
儲藏好麥子,接下來就該曬麥草,將一垛一垛的麥草在谷場上攤開,曬兩三天的功夫,就能把它曬乾,傍晚的時候麥草就成了小孩子們玩耍的地方,在上面打滾翻跟頭,就算摔一跤一點都不疼,大人們也不會阻止我們,讓我們盡情的玩耍,有的時候麥草鑽到了衣服裡,癢癢的,但一點也沒關系,只要脫下衣服用力的猛甩幾下,就能把它甩下來,實在甩不掉,隻好用手一根一根的把它捏下來。
大掃把還有一個用處,就是用它來捉蜻蜓,傍晚的時候,谷場上面有很多蜻蜓,飛來飛去,它們飛得並不高,大概就一人多高的樣子,應該是在捉蚊子,那是一種橘色的蜻蜓,很多小孩都喜歡抓這種蜻蜓,扛起比自己還高的大竹掃把,費力的將它舉起,追著蜻蜓跑,等追到它後面的時候,雙手握住掃把杆,猛地向下一揮,運氣好的話,一次可以捉到兩三隻,它們整個身體都被卡在細細的竹條和竹葉裡面, 奮力掙扎發時出聲響,只要聽聲音就可以判斷掃把底下有沒有蜻蜓。
還有一種特別大的的蜻蜓,黃黑相間的顏色,喜歡停在菜園長木棍上。
菜園子每隔幾米就會插一根長木棍,然後圍上網,防止小雞進去偷吃菜,這種大蜻蜓,白天覓食,它們飛累了,就停在長棍的上頭,這種蜻蜓也特別難捉,腳步那慢慢的,悄悄的靠近它。
在即將接近它的時候,伸出手握住拳頭,張開拇指和食指,從它的背後,瞄準它長長的大尾巴,手要穩,速度要快,瞅準時機迅速出擊,但多數情況下都會被它逃掉,因為它那雙大眼睛,幾乎佔據了整個頭部的位置,可以360度無死角的觀察,除非它捉住了小蟲子,在吃蟲子的時候分了神,才有可能被捉住。
夏天每當有暴風雨來臨的時候,還是烈日當空,轉瞬狂風大作,烏雲密布,遮住了太陽,猶如黃昏一般,這個時候就會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無數的蜻蜓從屋頂上順著風,從北向南飛,一大群一大群,鋪天蓋地,如此之多,連續出現幾分鍾,讓人驚歎不已,蜻蜓飛過之後,就是瓢潑般的大雨,這種自然奇觀,在汙染嚴重的現在已經不複存在。
我突然想起菜園子裡的西紅柿,在它們還沒成熟時,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吃掉它們,有的西紅柿剛剛由青轉黃,有的也只是剛剛露出了紅色,就把它們摘了下來,然後把它們埋到麥子裡,這樣它們成熟就更快了,這是一種天然的催熟方式,有的西紅柿埋進去只要一天的功夫就可以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