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和詩意永存坐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轎車,終於到家了,他把所有行李放下車,準備提起走的時候他媽媽來了,說:“孩子啊,你回就回來,有些東西就扔了唄,別帶太多的包袱,要學會舍棄,就像有些人,只是過客,他們的出現總會給你帶來快樂和哀傷,記得快樂的就好,心裡想得少了,也就放開了”。小洛笑著說:“媽媽,我知道,以後不會帶那麽多包袱了,該舍就舍,聽您的”。
回到家吃好晚飯後,小洛把他打工的錢都給媽媽,媽媽說:“兒啊,這是你自己掙的錢你就留著吧,過幾天你也開學了,家裡什麽都有,娘用不著。”小洛見媽媽不肯收下,也就沒勸媽媽。他晚上不經意間看到了媽媽在用盆洗衣服,就去幫媽媽洗,家裡還是和以前一樣省吃儉用,廚房裡依舊是洋芋,依舊是玉米面,媽媽依舊穿著她那很多年前衣服,家裡沒有什麽家具,只有個很老的電視機,一個不大不小的小火爐,一盞燈,幾個用木頭做成的板凳和一張老方桌在加木製的櫃子,再無其他東西。小洛看了眼睛通紅,悲涼的跑到了他的床上,把頭全部蓋住卷在了被子裡渾身在發抖。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路邊打車去鎮上買了台洗衣機,幾件新衣服,幾包大米,還有幾隻烤鴨,在鎮上吃了碗涼粉,就把東西給貨車司機順帶拉回了家。母親看到生氣的說:昨天晚上我就應該把錢替你保管著,等你開學了在給你,這下你買了這麽多東西,你的錢也沒剩多少了,你這孩子打小就懂事,你有時懂事的讓人心疼,但算了,錢是你自己掙的,能夠孝順,我就很滿足了,你上學的事不用擔心,我和你父親都替你準備好了,來,孩子,快進屋,我給你做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紅燒肉”。沒過幾天,通知書來了,通知書裡面有一張紙,上面寫著學費和錄取專業,後面一張上寫著;“如果家庭困難,無法上學的可以在當地便民服務中心申請貸款,貸款最多帶八千,貸款開始到畢業之後十六年還清就行,並在這期間無利息,如果是精準扶貧困難戶,先交清學費後在退還學費,也就是學費減免,另外還可以獲得國家助學金 4 千多。
小洛很開心,他剛好符合條件,於是去拿通知書的那天他就用通知書去火車站買了去山東的火車票,半價的話才 125,拿完通知書後小洛開心的回到了家。之後的這半個月,小洛每天幫父母乾活,地裡有雜草,他就在地裡除草。由於夏天雨水多,地裡有很多雜草,不過這都可以割回家裡給豬和牛吃,於是很快就弄滿一大籮。地裡的核桃,黃梨,蘋果正好熟了,他就吃著山間的水果,時不時還唱著歌謠。閑的時候他就在家做飯,炒菜,然後幫母親照顧著二姐,母親就可以去街上逛逛,玩玩,等父母回來,飯菜已經做好,一家人吃完後就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劇。牛關著久了,他就把牛牽到山上的樹林中,遠離種莊稼的地方,他就把牛放在樹林中吃草,他在樹上摘著野果,吹著笛子,哼著小曲兒。
生活雖然苦點,但他的精神中有著詩意的生活,總會看到自然景物,人情冷暖中以詩所寫:
他在山中放牛,下雨了,他會寫:
雨魂(其一)
我是這人間飛雨
一天下許多次
見我的地上生靈
一些見我就跑
一些撐著油紙傘慢步在談笑風生
一些驚慌失錯
而我滴落在不盡相同的地方
一個是城市
一個是鄉村
城市的我緩解了熱島效應
鄉村的我滋潤了莊稼
其間
見人們歡笑著
人們奔跑著
還有
山間可憐的忙碌之人
被我淋得不知所措和濕漉漉之後
我慢慢地
慢慢地
滴落在人間的塵埃裡
呵護著生物
打濕了淺綠
聽鳥兒歡唱
雨魂(其二)
雨過之後
天晴了
天晴之後
又下雨了
去時帶雨
淋濕了衣裳
間中日光
曬乾衣裳
來時帶雨
打濕了淺綠
然後落地
反反覆複
又下起了雨
如人一般
喜怒無常
可憐這地上生命
一次又一次被淋濕
卻也帶來了生命
他看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他寫: 月高高
星河欲轉千翻舞,常伴玉兔空搗藥。廣寒宮中嫦娥吟,冰清玉潔冷如霜。拂月還羞星河月,夜深思舊事,只見月高高。
槐樹銀條千萬舞,嫦娥獨賞月宮美。天蓬相思知何夜,貶入凡間萬般苦。臨月彈琴看人間,多少紅塵事,而今心邈邈。
他放牛聽歌聽到《無歸》,他用笛子吹著:
“一場夢百轉千回萬年不斷,縱我七情六欲半響貪歡,經年不知情,往事隨風去。”
他看見山中的芍藥,他寫:
芍藥吟紅羞和走獨花影,三開三葉一世界。浮生裡,詩萬首,酒千觴,千杯醉酒,詩酒趁年華。
醉入紅樓裡,歌舞夢不盡。花香依著根生長,五花連葉作蓮池。塵世裡,正年華,舞長劍,千軍萬馬,攻下好河山。吟哦風塵處,孤芳獨自賞。
他去街上看見乞丐,他寫:
我問佛:可能渡他
佛曰:佛渡有緣人
我又問佛:能讓他忘記人間苦嗎?
佛曰:阿彌陀佛,世間之苦,遙無歸期,施主不如忘記凡塵,一念放下,眾生無極也
我又問佛:這世間六道輪回可有定數佛曰:天機不可泄露也!
我曰:人永遠看不破的水月鏡花,不過是空中的雲煙罷了。紙碎金迷中錯付,樓台煙雲逐夢令,浮生半醒,這一世的淒迷如流星一瞬,這紅塵的浮生最是累人,如紅衣少年舉著油紙傘走在江邊,徘徊思量著前世今生,卻瞬間消失在了天際。而唯願我佛,能渡她,不再被六道輪回所束縛。人間煙火滿畫樓的油紙傘,漂漂零零,不見歸途。
他早晨在山中乾活看見雲煙迷霧的山水,他寫:
點一世山水隨心樂畫一-幅春風滿畫樓煙雲深處宮商一曲悲歌也歡快
他看見電視局的愛情,他寫:
你說繁花很美
後來繁花枯萎
便獨自吟娥風塵
擷一片紅葉
只見秋風吹來
亂了發髻
在不如初見
他在夜裡感歎他二姐和王生的姻緣,他寫:
西樓別賦
夢春華秋實景
繁華滿地滿畫樓
鳳兮子兮不知情
良人散去空悲喜
夢蝶飛去花之上
無心眷戀舊人路
曉月忘川渡緣人
鴻飛鳳凰各自飛
衣兮雲兮輕飛舞
月下仙人姻緣誤
登上西樓觀凡塵
終無昔日顏開笑
飛花還似落葉飛
塵俗已逝不可入
從此無心看良人
任他明月下西樓紅塵多少愛和恨
空擾有緣歎無份
後來,他在山中放牛,他的同鄉同學陸海勝去山中割草看到他,和他說了以前的事。
陸海勝說:小洛,你小學到高中你都是一個人去上學的,你也不理我們,很孤傲,但不管以前,我就想問,你是怎麽熬過來的。”小洛隻回答一句:“我心向水,安靜且堅韌,汝心向山,高而難越,所屬不同,而兩物不一,如何相語,我心寧靜而致遠,故而一個人自卑也孤傲。”小陸大聲說道“你就別給我整得文皺皺的,我聽不懂,請說人話。”因為陸海勝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嘲笑他的二姐,諷刺過他,所以小洛就耐心的和小陸說:“我其實也想和他們玩,但他們老是嘲笑我,為了躲開他們的流言蜚語,我選擇了一個人,不在和他們來往,雖然孤獨,但也快樂”。於是接著說:“他人所言那是他人之事,我心所行所做皆合乎情理,我心所知就行,不必為了迎合別人而求同,不敢得罪而強忍,只要你認為是對的,你怎麽做那是你的事,別人怎麽看那是別人的事,但心裡得充滿光和熱,就比如山上有棵樹,樹下有隻桶,桶中卻無水,樹上青鸞鳥,常年住此地,每天看桶滿未滿,而樹上一麻雀,經常嘰喳叫,青鸞從未理。”
這一個月裡,他白天乾活,過著平凡人的生活,晚上卻過著另一個世界的生活,那就是詩,每每有感,都在夜裡提詩。白天他把情感留給生活,晚上他把情感留給詩意。他總是在平淡中得到滿足,在自卑中找到解脫。終於快開學了,他每天放牛便拿著笛子吹著:“無論我去那兒,我的根依著你,這是綠葉對根的情。”“不要問我到那裡去,我的根著你”,他唱著,他吹著,就他一個人能懂。
他快去外省上學的時候,父母本來要給他簡單的辦個狀元酒,可是小洛見家裡窮,就給父母說不辦了,但親戚朋友都知道,因為沒辦,所以他的小耶,二耶,堂哥,表哥,姑媽,爺爺奶奶,等沒有給他一分錢,親戚雖然很多,但沒有一個人給予他半點幫助,不過這麽多年來他也習慣了。爺爺奶奶不愛孫子,從小沒有抱過他們姐弟,小時候不懂事去他家的地裡摘了幾個桃子,被奶奶跑著大罵:“賊大叫花子,你是沒吃的了嗎?你奶奶有幾個桃子你都來偷,幾個小雜種。”
他那時三歲,被嚇得哭著拚命的跑,一邊哭一邊提著褲子跑,結果褲子跑掉了,奶奶還在窮追不舍,還在罵,母親看不過去,就和奶奶吵了一架,把小洛帶回家裡批評,對小洛說:“以後有關於你奶奶的任何東西,你都不要去摘,她恨你娘養了個“殘廢瘋子”,給她丟人,所以她恨你們姐弟,你哥哥姐姐都被她罵過,以前你哥哥那時七歲,看見她買了花生糖,給他一塊花生米那麽大的糖吃,就把門關上,你哥哥再敲門去的時候,她說她以為是你二姐,她就開門一大腳把你哥踢得好遠,滾下了門檻,頭摔出了血,並大罵道:“你個爛雜種,再來把你腳打斷,”你姐姐也是,那時我去山裡砍柴回來得晚了,你姐姐放學回來沒吃的,屋子也鎖著,你大姐看見你奶奶燒了幾個洋芋放在窗戶裡, 你姐姐就去吃,被你奶奶看見,又是一頓臭罵,你姐姐忍不了罵,咬了一口就把洋芋仍在你奶奶面前,被你奶奶打得鼻青臉腫,咱不理她,再窮再餓也別去吃她的東西,你要吃啥,給娘說,娘再窮也去弄給你吃。”
從那以後,他們姐弟看見奶奶就跑,也沒去過奶奶家。奶奶買好吃的專門給她的外孫吃,她外孫從小就是她帶大的。當然,因為爸爸中風成了個半殘廢,還養了個“女瘋子”,他們覺得丟人,也就不認他這個哥哥,他小弟給父親說:“你養著個殘廢,她永遠停留在一兩歲,連上廁所都要你們照顧,她會拖累你們一輩子的,上村吳曉三家的女兒是個癱瘓,五歲的時候他家覺得帶著就是個負擔,於是就給她女兒吃了安眠藥,不給他吃喝,於是就死了,他家也解脫了,也沒什麽事。”父親歪著嘴大聲吼道:“我的女兒,我既然養了,我就照顧她一輩子,我乾不出這麽沒有人性的事。”父母沒有聽他們的勸告,依然把孩子養大,他們好多年沒理過父母,好多年沒說過話。高考出來那天,所有親戚朋友都問小洛考上沒有,都表現出很關心的語氣,可是問完考上之後,就趕緊的走了。
其實小洛十歲的時候就看清了親戚們是什麽樣的人,所以從小老實,不愛理人。但是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唯一愛他的只有他的父母,他這輩子誰都不欠,誰都可以不愛,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父母。小洛經常低唱:“人生本來一場戲,得失何必太在意,生旦淨末醜,你我演的太癡迷,昨夜清風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