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東海城還是那個東海城,一切平靜如常,本就相對其他城區貧窮一些的北城區入夜以後更是安靜。
但是今夜的凌府卻是熱鬧非常,凌峰燕按照凌傲天的要求給家裡的下人都放了五天假期,現在整個院子中除了這些客人就只剩下了凌家和崔家的族人。而今天凌家的客人身份都不一般,有在朝中舉足輕重的掌權者,還有在江湖裡地位顯赫的掌舵人,更有幾位早就退隱江湖的絕世高手。
酒過半巡,石猛率先發問:“哥哥,不知道這次你要我以巡查之名來到東海城有何派遣,現在四王新封,恐怕這我這次興師動眾的來到東海城,這東王心中會有所提防,不知道會不會對您的下一步安排有什麽影響。”
眾人見石猛提起正事也都紛紛正色,轉頭看向凌傲天,凌傲天見大家都看自己也就不再隱瞞:“剛才你來我府上,身後沒有尾巴吧?”
石猛很確信的搖頭:“您放心,絕對沒有,我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我的本事您最了解,就算九幽谷的那些鬼想跟蹤我都沒門。”
凌傲天緩緩開口:“東海城的知縣仰仗大司馬的權勢,勾結鹽幫販賣福壽膏,禍害我匡朝百姓,動搖匡朝根基,不除不快啊。現在他們又禁止向江湖幫派銷售食鹽,食鹽雖然平時不起眼,但是人那頓飯離得開食鹽,而恰巧食鹽又都掌握在官府和鹽幫手中,知縣這麽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逼這些江湖幫會出手,然後官府就可以以造反罪要求城防軍出動一舉清理掉所有江湖幫會,從而讓鹽幫在東海城裡一手遮天,更好的銷售他們的福壽膏。”
一桌人聽了凌傲天的講述,表情都逐漸變得凝重起來,尤其是海幫主,這段日子因為食鹽的事他是大動肝火但是還無可奈何,如果不是今天杜老四送去了足夠的食鹽,他恐怕真的就要帶著十五萬四海會弟子造反了。
石猛有些想不通,開口問道:“如果城防軍出手,那他就不怕連鹽幫都一起給端了?”
崔振山喝了一口酒:“一看是將軍就沒在江湖裡行走過,我們這些江湖勢力只不過是幫官府做髒事的狗,只要是能聽知縣的話,至於是不是鹽幫並不重要。再說鹽幫在這東海城裡根基很深,知縣肯定是還想完全靠自己培養一個江湖勢力出來,就算這次鹽幫沒有被徹底清理,但是我敢打賭,他一定還會找機會徹底鏟除了鹽幫,這就叫狡兔死,走狗烹。”
鳳鳴道人深有同感的感歎道:“是啊,當年我們這些老家之所以選擇隱退江湖,一個原因是因為自己厭煩了這江湖裡的爾虞我詐,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凌老弟這種為了匡朝立下過無數功勳的人都差點被錯殺,這件事讓我們對朝廷失去了信心,所以選擇隱退山林,做隻閑雲野鶴。”
凌傲天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那些陳年往事就不要再提了,還是說說眼前,知縣覺得自己很聰明,但是在我看來他比大司馬年輕的時候差的真不止是十萬八千裡,原本我還以為清理福壽膏需要很長時間,但是現在知縣這步棋下完正好給了我們機會。老四,你來說說你和白書生商量的具體計劃。”
坐在隔壁桌的杜老四正和所有人都認真的聽著凌傲天的話,突然聽凌傲天喊自己,就算杜老四一直以臉皮厚著稱,在這些江湖前輩面前也現在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此刻杜老四並沒有發現,坐在他對面的海婧看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種莫名的火熱。
杜老四也不做作,站起身來給大家行禮之後把那天和白書生、凌雨、韓誠四人一起商議的方案說了一遍。
最後杜老四還特意解釋道:“本來這件事我應該今天在送鹽的時候向幫主稟報的,但是我早接到了凌老爺子的邀請,知道晚上咱們肯定都得來凌府,我以為凌老爺子會親口說呢,還請幫主莫怪。” 海幫主虎目圓瞪:“老夫在你小心心裡就是那麽小氣的人麽?這事有什麽好怪的。”說完海幫主發現自己女兒看杜老四那火熱眼神,欣慰一笑。他這個女兒已經三十歲,但是眼光太高,始終沒有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曾經海幫主也親自為自己的女兒尋找了幾個算得上是才俊的男子,但是都被海婧回絕了,海幫主了解自己女兒那剛烈的性子,如果逼自己女兒出嫁,到時候他這個寶貝女兒能做出來什麽事,他這個當父親的都想象不到。
凌傲天看向坐在鳳鳴道人身旁的石猛,又看了看在做的韓侯爺和孟侯爺:“石老弟,兩位侯爺,有件事我這個當哥哥的還得向你們賠個不是,還請三位多擔待。”
石猛聽到凌傲天這麽說趕忙舉起一杯酒:“哥哥您說就是,在戰場上你救過我多少次我都記不清楚了,你就算要我的腦袋當禮物送人,我石猛都絕無二話。”
韓侯爺和孟侯爺也感覺凌傲天這話說得讓他們無地自容:“凌哥哥,您說的這是什麽話,不只是石猛,我們兩個人能活到今天也都靠著你當年在戰場上的照顧啊。”
凌傲天和三人碰了一下杯子仰頭喝下杯中烈酒:“哈哈哈,痛快,你們的寶貝孫子現在都是四海會的人,他們小哥五個現在在東海城叫什麽,叫什麽東海五虎,讓他們加入幫會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不怪他們。”
石猛、韓侯爺和孟侯爺相視一笑,韓侯爺開口:“凌哥哥,這件事你得自罰三杯,罰的不是你讓我們孫子加入幫會,而是你這麽見外,難道沒拿我們三人當成你的生死弟兄嗎?”
凌傲天好爽大笑:“哈哈哈,老韓啊老韓,還是你主意多,好,這酒我凌傲天領罰。”凌傲天也是性格豪爽之人,並沒有真的倒三杯酒,而是直接拿起桌上剛被凌峰燕蓄滿的酒壺,直接幹了滿滿一壺烈酒,這一壺酒可足足有四兩多,如果論杯算,起碼也得有四五杯。
這個小插曲過後,斷劍崖掌門司徒珂開口:“凌將軍,剛才杜兄弟說的計劃裡似乎並沒有我的分工,還請凌將軍明示。”
凌傲天看到司徒珂:“司徒啊,將軍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可以叫我凌老哥。”說到這裡凌傲天自己一頓趕忙改口:“不對,你得叫我凌叔,對,凌叔。”
司徒珂被凌傲天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搞的一陣迷糊:“凌叔。”
凌傲天一拍桌子:“哎,對對對,你就叫我凌叔。”凌傲天心中一陣緊張,自己剛才差點搞亂了輩分,如果司徒珂管自己叫老哥,那以後要是凌雨和檀兒走到一起,那家裡這不是徹底亂套了麽。
凌傲天眼見滿桌人都在好奇的看著自己這荒唐的舉動,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這次我之所以讓石猛來東海城,又特意請來了錢懷山和王力康,就是要和你們說清楚,避免行動時候你們之間產生誤會,半個多月以前鳳鳴山突然發生了五千多人攻山的事情,石猛作為匡朝元帥要求東海城守城軍陪同一起去調查調查,或者說圍剿圍剿,這個理由誰也說不出什麽,畢竟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這樣你們就撤走了咱們東海城的城防軍,雖然不至於全撤走,但是以匪患猖獗為由把城防軍全都駐扎到城外去肯定是一點問題沒有,這樣就避免了城裡行動時和城防軍發生衝突。”
凌傲天又看向韓侯爺和孟侯爺:“韓老弟和孟老弟這次來就說是結伴遊山玩水到了此處,以你們二位的身份不管到哪個城池拜訪一下知縣也是禮數,上次鳳鳴山被圍攻時有九幽谷的人參與其中,你們二人也是習武之人,先去打個前站,我在東海城居住多年,鹽幫和九幽谷搭上線的可能性微乎及微,所以向你們二人去知縣那裡看看是不是他和九幽谷有勾結。”
鳳鳴道人面色沉重,在一旁補充:“豈止是勾結,上次圍攻鳳鳴山時只有我和檀兒、冷泫三個人在山上,九幽谷派去了整整一百名高手,如果真的是知縣,那就說明這個知縣就是九幽谷的人。”
司徒珂作為江湖門派的掌門人,雖然也聽說了有人圍攻鳳鳴山的事情,但是今天才知道上次圍攻鳳鳴山如此凶險,司徒珂不由得看向坐在另一桌的凌雨身邊的檀兒,檀兒可是他的寶貝女兒,司徒珂隻感覺有一團怒火在胸中燃燒。
凌傲天發現司徒珂的表情變化:“鳳鳴哥哥,司徒掌門,你們二位任務最重要,也最危險。”
司徒珂聞言收回了看向自己女兒的目光:“凌叔,經管吩咐。”
凌傲天吃了一口菜,剛才幹了一壺酒他也有點感覺有些難受:“我想這次只是鏟除鹽幫還是不夠的,這個知縣畢竟是大司馬的人,還有極大可能和九幽谷有牽連,這個人不除的話後患無窮啊。”
鳳鳴道人感覺殺一個知縣倒是沒什麽,但還是有些疑惑:“殺了他州府那邊定會派來人嚴查,這樣做恐怕對四海會不利啊。”
凌傲天笑了笑:“鳳鳴哥哥多慮了,知縣畢竟是大司馬的人,現在東王只是沒有合適機會,要不然這個人都不用咱們動手除掉。到時候就算追查,這個屎盆子扣在鹽幫頭上也就是了。話說回來,東王到時候還欠咱們一個人情呢。”
司徒珂爽快開口:“九幽谷那些鬼東西雖然身法詭異,但是我斷劍崖的追魂劍正好克制他們,凌叔放心,知縣的狗頭我要定了。”
凌傲天慢的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海幫主:“海老哥,你們四海會雖然人比鹽幫多不少,但是鹽幫怎麽說也有十萬幫眾,恐怕啃的骨頭還在你這裡啊。”
海幫主面色有些沉重:“不錯,現在鹽幫肯定早有準備就等我們出手,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但是我相信我們四海會的弟子沒有貪生怕死之輩,這次我就算咬碎滿口牙,也要啃下這塊硬骨頭。”
凌傲天舉起酒杯敬了海幫主一杯:“他們雖然準備的周全,但是差在不知道咱們什麽時候行動,這樣咱們就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更何況咱們手裡還有他們最想要殺之而後快的人。”
海幫主一驚:“你是說凌雨他們五兄弟?”
凌傲天微微一笑也不回答。
海幫主再問:“凌老弟,凌雨不是你親孫子吧,這麽凶險的事情你居然也舍得派他去做?”
石猛在一旁給出了海幫主答案:“十萬人而已,他們又不是準備好了一起上,當年先帝帶著凌大哥,我,還有老韓老孟四個人闖進二十萬大軍當中,直奔主帥營帳殺了對方主帥,那時候先帝還只是舊朝的一個先鋒而已,那時候我們幾個也才十七八歲。現在不也好端端的坐在這裡喝酒。”
崔振山在一旁玩味的看著石猛:“這事你們也好意思提,要不是我剛好遇見把你們給救了,估計現在你們幾個墳頭立在哪都不知道了吧。”
凌傲天哈哈一笑:“對對對,感謝崔大哥當年救命之恩。”
崔振山喝了一杯酒感慨:“你謝我啥,後來閨女都嫁給我家老小子了,這事扯平了。”
海幫主在一旁感慨了一句:“我說你們家這幾個孩子怎麽當初那麽大膽,鬧翻了東海城不說還跑到城主府門口放火燒福壽膏,原來你們幾個老家夥當年更瘋狂啊。”
說完在場眾人全都大笑起來。
眾人又都喝了一會酒,崔振山提醒道:“別一會喝多了,今天把大事都定下來,你們準備哪天行動啊?”
崔振山這一提醒眾人才都恍然,今天酒都喝了不少,話說的都挺慷慨激昂,但是到最後才發現最關鍵的事情還沒確定。
凌傲天面色微紅有些尷尬:“老韓、老孟,你們兩個人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打探清楚情況。”
孟廣的性格十分像孟侯爺,標準的武將,不是沒腦子,只是輕易不愛動而已,孟侯爺才是開口:“這事我聽老韓的,我無所謂,這次反正我是擺著遊山玩水順便看看孫子的心態來的。”
韓侯爺沉思片刻:“明天天亮之前我倆出城,這樣不容易被知縣懷疑,兩日時間便夠,只是那時知縣一定每日陪著我們,我們怎麽傳遞消息。”
司徒珂微微一笑:“二位侯爺不用擔心,後日晚上我會去找你們的。”
凌傲天滿意點頭,又轉頭看向海幫主:“海老哥,您那邊需要多久準備。”
海幫主自信一笑,轉頭朝著八個堂口堂主坐的那桌問道:“咱們什麽時候能準備好?”
八個堂主齊齊起身,朝著凌傲天抱拳一拜:“隨時可以與鹽幫決一死戰。”
海幫主自信的轉過身看向凌傲天,用他那獨有的堅定眼神給了凌傲天答案。
凌傲天端起酒杯,隔空與四海會八個堂主喝了一杯酒:“石猛,大後天傍晚時分,你們出城,二十萬城防軍想不被察覺比登天都難,既然如此你們就浩浩蕩蕩的開出去,假戲真唱,一來配合東海城裡的行動,二來也試探試探咱們的這位王,看看他以後會有什麽舉動,是不是有野心想要顛覆我匡朝江山。”
石猛、錢懷山和王力康起身抱拳,如同在軍營裡一樣:“末將遵命。”
凌傲天趕忙揮手示意他們坐下:“這不是軍營,我也不是將軍,哪來的什麽末將不末將的。”
凌傲天今天喝了很多就,此時也有點酒意上頭,看著不遠處的凌雨和檀兒,轉過頭來鄭重的看著司徒珂:“司徒掌門,我還有一件大事要和你說,本來這件事應該是單獨和你商議的,但是今天這裡沒有外人,都是我的生死弟兄和一些晚輩,還請司徒掌門成全啊。”
司徒珂有些摸不著頭腦:“還請凌叔指教。”
凌傲天豪氣的大手一揮:“凌雨、司徒檀兒,你倆過來。”
凌雨和檀兒聽到凌傲天突然在這種場合喊自己名字,都難免有些緊張,但是凌傲天的命令在凌家絕不若以聖旨,二人趕忙起身走到凌傲天身邊。
凌傲天端起一杯酒,看了看手中的酒杯似乎是覺得有點小,放下酒杯拿起手邊的酒壺,鄭重其事的對司徒珂說:“司徒掌門,這段時間檀兒在我府上幫我老兒子打理生意十分能乾,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檀兒和我家大孫子也是有緣,算得上是青梅竹馬,豺狼虎豹,不是,郎才女貌,看我這嘴。”聽到凌傲天把郎才女貌說成了豺狼虎豹,在場眾人哄笑成一片,就連此刻也端著一壺酒的司徒珂都差點沒繃住笑出生來,凌傲天不管在場人笑成一片自顧自的繼續說:“這倆孩子現在在大街上都不偷偷摸摸的了,好像就怕誰不知道他倆那點事是的,本來這件事我應該親自和峰泉到斷劍崖去登門拜訪,但是今天既然趕到這了,也請在場諸位做個見證人,三日後事辦完,只要我這個孫子能完整的回來,還希望司徒掌門可以將愛女下嫁我凌府,給我凌傲天做個孫媳婦。不知道司徒掌門意下如何啊?”
司徒珂見凌傲天提的是這事,看了一眼臉已經紅的快發出光來的凌雨和檀兒,女兒畢竟是父親的心頭肉,司徒珂心中雖有不舍,但是每次檀兒回到斷劍崖的時候也都會和他或多或少的講起師門中的事, 尤其是自己女兒對凌雨的心思他做父親的怎能不知道,並且司徒珂這些年也見過凌雨幾次,對他也十分滿意,當下表態:“凌叔,小女這可不是下嫁,這算是高攀,鳳鳴前輩畢竟是他們的老師,不知道您對此事有什麽意見?”
原本只是看熱鬧的鳳鳴道人見司徒珂又拉上了自己,鳳鳴道人也豪爽的拿起酒壺:“哎呀,我說剛才凌老弟非得讓你管他叫叔,原來是怕自己家亂了輩分啊,哈哈哈,他倆在山上時候就偷偷摸摸的,老夫只是睜隻眼閉隻眼,全當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如果真的能終成眷屬,老夫也就放心了。”
凌傲天見司徒珂和鳳鳴道人都是滿口答應,將手中酒壺重重的和二人碰了一下,指著凌雨開口到:“他要是敢欺負檀兒,不勞司徒掌門費心,也不勞鳳鳴老哥費心,我先打斷他兩條腿,再任由你們發落。”說著仰頭乾手中滿滿一壺烈酒。
當凌雨和檀兒走回自己的座位時,孟廣在一旁壞笑感歎:“你們看,我就說吧,師妹早晚有一天變大嫂。”
胡峰也在一旁複呵:“那也不一定,也可以是大哥變妹夫啊,哈哈哈。”
韓誠在一旁補充道:“唉,那就得看他們怎麽對咱們了。”
石志遠也補充道:“三哥說的對,咱們是婆家還是娘家,這個選擇權還是有的。”
只有一旁的冷泫擺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愁眉苦臉的抱怨:“你們這裡大嫂妹夫的來回說,怎麽到我這不是大嫂就是姐夫啊。”
聽了小冷泫的話,眾人再次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