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陳家入主中原前朝勢力便一直隱於地下,雖說為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陳氏先帝下令將前朝皇室盡數誅殺,有經歷過當年慘事的老人還依稀記得數百人被押送至刑場處決的淒慘場面
後來忠於前朝的舊部逃到南境妄圖依靠南境的險要地形與陳氏周旋以此復國
“啪”懷閩侯文醜一掌拍在桌案上“這群混帳!以為躲在群山之中老子就拿他們沒辦法了?”他早年隨先帝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建國後得封懷閩侯,一旁的九江王嬰子長看著眼前的南境地圖輕聲開口“大軍出征數日糧草所耗無數,這群前朝余孽是鐵了心要跟我們耗下去”
懷閩侯性情暴躁當即站起來“若實在不行就直接放火燒山,連山都沒了我看他們怎麽躲”
九江王趕緊攔住他,他倒真怕這家夥真去燒山,當年征戰這家夥可沒少乾這事“你若燒山南境的普通百姓豈不是一塊遭殃”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怎麽辦,陛下也是這種苦差事怎麽就給了我”
“懷閩侯!”九江王忽然喝聲厲斥
懷閩侯也發現自己又口無遮攔了,冷哼一聲“我也是著急啊”
“你若有氣就撒在那群余孽身上,但是像這種話以後不可再說”
九江王不再去看他“他不是先帝,先帝能容忍你的不代表陛下也能容忍,你明白嗎”懷閩侯忽然發現這屋子裡面變的有些冷,他深呼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說戰事吧,咱們哥幾個除了蕭山那家夥就數你點子多,你說我做”
九江王笑了笑
先帝麾下諸將,已故的前丞相方陵善內政,靖遠侯蕭山善謀,南寧王顧承允與懷閩侯文醜善戰,而唐原王李牧則是連先帝都稱讚的儒將,至於他嬰子長更是諸將公認的謀戰第一
他按在地圖上的手掌猛然發力
“他們不出來那就引他們出來,本王可沒時間跟他們再耗下去”
屋內殺機頓發,懷閩侯忽然覺得似乎更冷了
太康城靖遠侯蕭山轄下城池,靖遠侯轄下共有九城這太康城便是其中之一
而太康城主街道上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大的那個容貌俊俏背著一包行囊目光在左右兩邊商販店鋪間徘徊若有所思,小的那個一隻手拉著大的那個的手,雙眼中滿是好奇
“這太康城被蕭叔叔治理的不錯嘛,難怪連父皇生前都時常稱讚他”
忽然他感覺到身邊的小丫頭不動了,他轉頭看去頓時有些無奈
看到陳晴盯著商販叫賣著的糖葫蘆直流口水,他拍了拍額頭“晴兒,你已經吃了五串了,不能再吃了會壞牙齒的”
陳晴眼巴巴的看著他
陳鈺苦笑有些後悔剛入城時那麽多吃食怎就偏偏給她買了糖葫蘆呢,這丫頭對糖葫蘆還偏偏格外的情有獨鍾
“最後一串哦”
小丫頭頓時眉開眼笑
終於又吃到糖葫蘆的陳晴笑容燦爛,陳鈺瞧著也開心,她從小販手中小心翼翼的接過糖葫蘆遞給陳鈺,陳鈺笑了笑搖搖頭,小丫頭哦了一聲狠狠咬了一口面容陶醉。
“如果你能一直這麽開心那師父也就開心了”他在心裡想
“哎走一走看有看了啊,煌名山洛白真人親自煉製的靈丹妙藥,包治百病,世間隻此一顆啊”
陳鈺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煌名山.....師父.....
腦海中浮現出師父的身影,陳晴發現師父的異樣擔心的看著他“師父...”她輕聲叫道
陳鈺看向前方圍著的人群拉著陳晴就走了過去
一個身材魁梧卻獨眼的男子正站在人群中心叫賣著手中的丹藥
“唉?這不是巨鳩幫的楚漢嗎”
“噓,
小點聲” 人群中不時有人交頭接耳,顯然這個楚漢在太康城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而陳鈺仔細瞧了瞧臉色頓時難看至極,師父煉製的丹藥他怎能認不出,眼前這個人手裡拿的不說是個無用的廢丹但撐死估計也只能用來解個乏,很顯然這家夥是個騙子。
楚漢也聽到了人群中的聲音,但今天不把這顆丹藥賣出去,那以自己在幫裡的人緣怕是要被趕出去了
要說這楚漢也是可憐,早年也曾投身軍伍,跟著靖遠侯掃平賊寇多次負傷,靖遠侯也是親自給他包扎過傷口的,可是後來就因為不曾孝敬上級校尉戰功累累的楚漢就這麽被校尉尋了個由頭趕出了軍隊,一個沙場嗜血的漢子第一次在雨中哭出聲來
後來返回家鄉後卻發現父母早已去世家也沒了,再之後無牽無掛的他輾轉來到太康城為了生計進入了巨鳩幫做了個最低等的打手,又因為不願魚肉鄉裡就只能做些坑蒙拐騙的事,好在他賣的東西吃了對身體也沒什麽壞處,可時間長了誰又會相信他
陳鈺站在人群中看著面容糾結的楚漢忍不住出聲“我說,你既然不願意做這樣的事,何不另尋出路?被人戳脊梁骨很好玩?”
楚漢尋聲望去“你誰啊”
對於自甘墮落之人陳鈺向來懶得搭理,但是這家夥用自己師父的名頭招搖撞騙這就不能忍了
“我不管你賣的什麽東西,但是洛白真人的名字不是你可以隨意用的”
“你是煌名山的人?”楚漢一驚
人群不由自主的齊齊後退給他們二人騰出位置。楚漢臉上青一塊白一塊煌名山那種仙家門派別說他,就是整個巨鳩幫也不夠看啊,他歎了口氣雙手抱拳道“是小人魯莽了,小人只是仰慕煌名山威名無意冒犯”
陳鈺有些看不懂他了,倒是圍觀的百姓看熱鬧不嫌事大“楚漢他說自己是煌名山的人你就信啊”
“你不揍他我們都看不起你”
“這樣,你今天把他揍了這顆丹藥我就買了”有百姓掏出錢袋丟在了楚漢身上,錦布縫製的錢囊正巧砸在楚漢胸口掉在地上,他的腳下。可他卻無動於衷神色如常
陳晴憤憤不平的看著人群
陳鈺扭頭望去見是一個大腹便便衣著華麗的公子哥,再去看楚漢“這家夥看來在那個巨鳩幫混的也不怎麽樣啊,都被人這麽欺辱了,不過....”
自古心如驚雷而面若平湖者可為上將軍
陳鈺下意識多瞧了他幾眼
“公子可否容楚漢離開,楚漢日後定當報答”楚漢抱拳
陳鈺點了點頭
瞧著他離去的背影那群人紛紛起哄
“唉,怎麽走了?”
“別走啊,沒打呢還”
那個挺著大肚子的公子哥再次掏出一個錢袋朝楚漢背影丟去“錢我有的是,給我回來”
陳鈺上前一把奪過那個錢袋拿在手裡掂了掂“好玩?”
“呦,唬走一個楚漢倒真覺得自己是那煌名山的高人了?”公子哥一臉恥笑,陳鈺也不廢話越過朝自己走來的兩個仆役一拳就砸在了那公子哥臉上,一向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哪裡受過這種罪當場便暈死過去。
“看到你這張大臉老子就犯惡心”他無視那兩個驚懼的仆役朝陳晴走去。
小丫頭已經從地上把之前那個錢袋撿起來舉過頭頂給陳鈺看,陳鈺笑了笑“真是個會過日子的孩子”
陳鈺拉著陳晴離開後,一處陰暗的角落裡,一道人影已經站在這裡很久並且目睹了方才的經過他望向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身影一閃而逝,再出現時便是在一處布滿書籍的書房,他單膝跪在書架旁不敢抬頭去看正在那裡整理書籍的男人
男人似乎終於整理好了,擦了擦額頭的汗“如何?”
“稟侯爺,殿下他已經和楚漢接觸到了”
正是靖遠侯的男人輕輕笑了笑“如此倒也不枉費我這麽些年浪費在他身上的精力”
那道人影始終低著頭,他欲言又止靖遠侯眼角余光看向他“有話就說”
他想了想“為了一個楚漢讓侯爺這麽費心費力,值得嗎”
靖遠侯眼神玩味的看著他“宿寒啊,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宿寒噗通一聲另一條腿也跪了下來,整個人趴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地面“屬下不敢,屬下有罪”
靖遠侯拿起一本《雜事論》輕輕翻著“起來吧,你跟隨本侯多年楚漢本侯有安排你也一樣”宿寒驚懼莫名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只聽靖遠侯接著說“但你若是動了不該有的心思,你也應該知道本侯眼裡可容不得沙子”
宿寒咽了口口水“屬下明白”
“可還有事?”
“還有一事,接到消息顧姚郡主已經離開南寧不日將抵達永安城”
這個消息倒是讓靖遠侯有些意外,他合上書想了想“這丫頭來的這麽快,通知永安城那邊開始行動,讓楚漢也去永安城”
宿寒不敢多言見靖遠侯沒有其他吩咐彎腰退了出去
書房內靖遠侯若有所思“人性頗雜,情根難種,你們這群年輕人可莫要讓我失望啊”
太康城西有一座四方客棧,取自四方皆友之意
客棧共有三層,一層吃飯用餐,二三層乃是用於客人歇腳用。在三樓一個房間裡陳鈺和陳晴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桌子上放著兩個錢囊,陳晴到底還是年紀小率先敗下陣來,見她輸了陳鈺一把將錢囊摟在懷裡“願賭服輸,今天不許吃糖葫蘆了”
敢情兩個人是在那裡比賽瞪眼,誰先堅持不住眨了眼誰就輸,而賭注自然就是小丫頭今天的糖葫蘆了
小丫頭鼓著腮幫
陳晴經過陳鈺這些時日的照顧早已褪去了昔日小乞兒的影子,臉上也多了些肉,此刻鼓著腮幫顯得格外可愛,陳鈺忍不住拿手指戳了一下
“好了,乖這樣,師父退一步,你能按照師父教你的心法靜坐兩個時辰就有糖葫蘆吃,怎麽樣,師父地道吧”
陳晴眼睛放光但一想到一按照師父教的心法去做身體裡就感覺有一股很奇怪的東西在遊走,每次靜坐下來自己都像脫力了一樣。
可陳晴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陳鈺倒是明白的一清二楚,不得不說的是這小丫頭確是武道一途的天才,先前自己只是把煌名山基礎的聚氣法門教給了她,而她隻用兩天就在體內完成了聚氣,這份資質就算是大師兄也不過如此了。然後陳鈺就開始教她修煉但是陳晴什麽苦都吃得卻獨獨對體內的那股氣有些畏懼, 身體裡忽然多了一團東西是需要適應,陳鈺有些無奈“兩根”
陳晴面露糾結,最後還是輸給了糖葫蘆乖乖的盤膝而坐開始按記憶運行心法
“你體內的那股氣便是你這些天聚起的,現在剛開始才會覺得不適,當你成功將它運行至丹田就好了”
陳晴忽然睜開眼,有些臉紅“師父....丹田在哪啊”
陳鈺扶額
“臍後腎前,古人言丹田者,人之根本也,臍下動氣者,人之生命也。你用心記著那股氣運行的方向,將它引至丹田處方才是真正的踏入修行之路”
陳晴用心記下,不知不覺天邊已露夕陽
夕陽下有兩騎呼嘯而過濺起滿天塵土
為首一騎是名年輕女子,疾馳間一雙好看的杏仁眼微微眯起“青兒,我們還要再快點”
另一騎叫做青兒的女子心中叫苦對她喊道“郡主,靖遠侯爺的信不是說殿下在太康城嗎,我們今天頂多也只能到永安城啊”
顧姚勒住韁繩,青兒連忙也停下來“郡主?”
顧姚擦了擦額頭汗水,她在接到靖遠侯的密信後就拉著侍女青兒跑了出來,等於說這次出來南寧王並不知道
看著遠處那座模糊的城頭她抿了抿嘴“那就先到永安城,我們在那裡等他”
說罷揚起馬鞭狠狠抽了下去,胯下馬匹吃痛狂奔而去,青兒搖了搖小腦袋,她有些想不通自家郡主怎麽一遇到殿下的事就不淡定了呢
想不通,著實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