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琦見著自家公子臉上的笑意,也是知道此事成了!大喜過望,激動的臉色通紅。
“大統領莫要激動,且去喚那裨將軍過來,還有諸多事情需要商談。”殷念淡笑著說道。
“是極,是極,老夫這就去宣他過來。”胡琦興衝衝地衝出大帳,向著糧草軍的駐地跑去。殷念看著他著急忙慌的樣子,啞然失笑。
不多時,胡琦拉著一名中年黑臉漢子走了進來,漢子身高七丈有余,精壯的身材,披著大紅的長袍,見到殷念時,當即躬身行了一禮。
“卑職見過中郎將大人。”
殷念上前,親自扶起他,笑著說道:“楊大人切莫多禮,此番事情,還多虧楊大人在其中周旋。殷某不勝感激!”
漢子站起身來,拱手自謙道:“卑職不過微末力量,哪當得起大人道謝,都是卑職該做的。”
“你啊。”殷念拿手指了指他,無奈道,“罷了,暫且不提這事,殷某心中自然有數。今日請你過來,是有要事相商。”
漢子撓了撓頭,問道:“可是押糧一事?”
“正是,我且問你,糧草集齊,還需多長時日?”殷念點了點頭,問道。
“涼州城內,此間已有十家商賈捐糧,共計三千四百余石,距離太尉要求的一萬石,相去甚遠呐。”老實的漢子此刻卻是稍顯躊躇,黑臉泛著朱紅。
“楊大人可有打算?”殷念好奇問道。
“卑職能有何打算?再多待些時日,看看剩下的五家商戶,能否再湊些吧。”漢子無奈說道,“這些天,卑職一直奔波於幾大氏族,可惜,連面都不曾見著。”
殷念聞言,倒是有了幾分興趣,好奇道:“這幾戶都是何背景?朝廷親封的裨將軍也敢拒之門外?”
漢子想了想,這才說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幾大氏族,在涼州扎根已有數百年,掌握著雍涼兩地的商貿,卑職不過區區從五品的裨將軍,他們怎會放在眼裡。在這涼州,他們就是土皇帝,隻手可遮天!”
殷念愈加好奇了,問道:“土皇帝?雍涼二州,可是李氏的地盤,堂堂李氏臥榻之側,可容他人酣睡?”
漢子也是一臉悲憤,他怒道:“這五家,正是以李氏為首的。”
殷念這才恍然大悟。
“這麽說來,你遲遲未收攏糧草,其中也有都尉大人的功勞咯?”
“卑職早在半個月前便提交了公文,請求李都尉協助,共同征糧。等了幾日也不見有消息,這才匆匆趕來。誰知那都尉大人,卻要卑職提高朝廷的征糧標準,多出來的糧草,與我五五分帳。”漢子氣的滿臉通紅,大罵道,“卑職身微言輕,倒也不願發那國難財,當即回絕了他。誰知這狗養的崽子,居然暗中使壞,聯合五大氏族拒捐。”
殷念扶著下巴,輕輕地說道:“區區一個都尉,也有膽子公然抗捐,李氏的大樹,還真是遮住了大漢的眼。”
“大人,非是卑職不願配合,實在是糧草募捐不齊,上不了路呐!”漢子苦口婆心地說道。
殷念瞧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安慰道:“楊大人莫要心急,若是信得過殷某,明日,且帶上殷某一同前去拜訪拜訪這五大氏族可好?”
漢子驚喜異常,趕緊躬身道:“大人願意相助,卑職就放心了!”
殷念笑著擺了擺手,又與他了解過五大氏族的底細,這才讓他離去。
一夜無話。翌日清晨。漫天的烏雲,壓在了涼州城上空,
把東升的太陽,擋的嚴嚴實實。殷念站在一座宅院門前。抬頭看了看,轉過身,對著胡琦笑道:“瞧瞧這天,黑的不輕。” 胡琦也是笑著說道:“公子可是怕黑?”
殷念摸了摸鼻尖,回道:“幼時,我總是以為藏身黑暗裡,就可以肆意妄為。”
胡琦聞言有些好奇,問道:“現在呢?”
殷念仿佛想到什麽趣事,好笑道:“自從有個搗蛋鬼整日拿著蠟燭找我,我便再不想棲身暗處,她還告訴我,要心向著光明。”
胡琦一頭霧水,但看著殷念的樣子,也知曉他不願再做解釋。
殷念邁動步子,走到大門前,輕叩門扉。
大門拉開,走出一個老者,老者上下打量二人一番,問道:“公子找誰?”
“在下殷念,添作四品中郎將,特來拜見李老爺。”殷念自報了家門。
老者瞳孔微縮,愣了一會兒,趕緊問好。
“小人見過殷大人,殷大人來的不湊巧,老爺前些日子便和夫人出門去了蘭州,如今,並未在府中。”
殷念也不著惱,問道:“聽聞裨將軍昨兒個剛來了一趟,老丈可知是為何事?”
老人心裡一頓,知曉這位中郎將來者不善。眼前的這位四品將官可不比那楊牧好對付,小小中郎將的背後,可站著驃騎將軍,遠在長安,亦有一個護國元帥。
“楊將軍昨日來,也是小人招待的,隻說了求見老爺,但是老爺並未回府,將軍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老者細細斟酌片刻,這才說道。
殷念笑著問道:“楊將軍未曾說有何事?”
“未曾。”老者點了點頭。
“也罷,本就是順嘴的功夫,殷某便代為轉達一番。”殷念招了招手,吩咐胡琦取過太尉文書,遞給了老者,說道,“太尉大人有令,命我等在涼州募捐糧草一萬石,如今其余商賈皆有表示,唯獨李老爺遲遲不曾動作,想來是商務繁忙,殷某便親自走上一遭,提醒提醒。”
老者接過文書,看也不看,只是陪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老爺臨去蘭州前就交代過,府內大小事宜,都由大少爺做主,不若大人同我回府小坐,與大少爺再合計一番?”
殷念點了點頭,說道:“素聞李老爺喜茗,今日有這機會,殷某也能沾沾光,一飽口福。”
老者擦了擦額頭的汗,開口道:“殷大人哪裡的話,大人親自前來,李府蓬蓽生輝,區區一些茶葉,能入的大人的眼,是李府的榮幸。”
殷念也不再接話,只是跟著他向內府走去。
老者帶著殷念來到正堂,早有一名青年坐在桌旁,手裡提著紫砂茶壺,面前擺著三枚小碗。見到殷念進來,趕緊起身,抱拳拱手道:“小人李鈺,見過殷大人。”
殷念輕輕揮手示意免禮,問道:“可是李公子當面?”
青年回道:“正是,不知殷大人此番前來我李府,有何要事?”
殷念還未開口,老者已經遞上了文書, 李鈺雙手接過,仔細看了一會兒,這才緩緩坐下。
“殷大人是為了募捐一事前來?”
殷念點了點頭,回道:“正是,不知李公子願出多少糧草?”
李鈺見他如此開門見山,有些意外,說道:“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可惜李府近來受那戰亂影響,實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呐。”
殷念聞言,嗤笑道:“李氏家大業大的,也有捉襟見肘的一天?”
青年像是沒聽到,端起小碗,輕酌一小口。
“自打殷某進得涼州城,耳目間,都是李氏的威風。有人告訴殷某,李氏,是西北的王。”殷念繼續說道。
李鈺放下茶碗,看著他,問道:“殷大人此話何意?我涼州李家勤勤懇懇做著生意,何時,又成了西北的王?”
“涼州李家,自從與雍州分家以後,便做著本分事,可不曾聽過這話,殷大人莫不是見我涼州無玄甲,便可輕易拿捏?”
殷念冷笑道:“涼州無玄甲,可殷某,卻隻瞧那黑雲蔽日,始終未見過有光亮。”
李鈺正了正神色,說道:“涼州多雨,殷大人,許是被烏雲擋住了眼。”
殷念收起笑容,意味深長道:“那殷某,便撥開雲霧,看看,能不能見著青天!”
“拭目以待。”李鈺好整以暇,絲毫不放在心上。
涼州的李家是雍州李氏的旁系,他們自然指揮不動忠武侯的玄甲軍。
但是李家終究也是姓李的,涼州無玄甲,亦能遮掩四方,這就是,在東域傳承千年的,李氏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