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朗,風瑟瑟。殷念低沉著嗓音說完話,台下又是一片沉默,眾人都是拿著懷疑的眼神看他,李大都尉也在一旁笑出了聲。
“我說殷大人呐,上一位這樣說的,現在已歸了家啦!”他笑得很開心,臉色全是嘲諷。
“所以我來了。”殷念回了他一句。
都尉大人看了他一眼,隻對著台下眾人說道:“殷大人為了你們可是煞費苦心呢,不遠萬裡,從揚州,來我西涼,即便不會騎馬,也還是趕過來了。”
人群頓時一片嘈雜。
“胡鬧,真以為是誰都能上戰場嗎?”
“殷氏有將軍和大公子足矣!”
“此話當真?”有人高聲問道。
“自然是真。”都尉輕抬了抬腰帶。
“自然是真!”殷念也隨即開口。
“二公子請回吧,也算是,為將軍留個種兒。”那人說道,他倒不是嘲諷,只是不想殷氏就此斷了根。
“我自幼未曾騎過馬,大哥和爹也不教我。”殷念並未搭理,而是輕聲說道。
“二公子,戰場不同尋常,不會騎馬,如何打仗?”又有人問道。
“殷某尚能提刀。”殷念逐漸加重了聲音。
“不夠!”那人大聲回道。
“殷某不懼生死。”殷念再次說道。
“不夠!”台下的眾人都是大喊。
“某,姓殷!”殷念吼的歇斯底裡,甚至都破了音。
“拜見二公子!”眾人齊齊拜倒。
殷念身後,是熱淚盈眶的伍山。他知道,其實公子只要姓殷,丹陽軍就會服從一切命令。
方才嗤笑的都尉,此刻已傻了眼。他不知曉,不懼生死,尚能提刀的斯文少年都不能打動的一群武夫,為何此刻都彎下了腰。
殷念再次撐開旗幟,大喝道:“丹陽軍何在?”
“在!”
“在!”
“在!”
三聲鏗鏘有力的回復,讓都尉再次看到了昔日不可一世的丹陽鐵軍。
“伍山。”殷念一回頭。
“在!”伍山一個大踏步邁到他身前。
“請大統領!”殷念輕聲吩咐,“讓他知道,殷氏不死,丹陽不散!”
“喏!”伍山抹了抹眼角,飛速地奔向地牢。
李偉急了,他趕緊說道:“殷大人,這胡琦可是戴罪之人,按軍令,本該砍頭的。只是殷將軍和太尉憐惜人才,這才免去死罪,隻讓他在牢中悔過,此舉甚是不妥啊!”
“鄯州一役,過錯皆在殷銘,你自去尋他問罪,與胡琦何乾?”殷念看著他,問道。
李偉翻了一個白眼,這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嗎?殷銘是殷家的大公子,太尉的義子,太祖親封的安西將軍,即便被撤去將職,那也不是他能問罪的。
“對了,李大人,如今我與你共掌安西軍,有些話還是要提前說好的。”殷念說道。
“但說無妨。”李偉拍了拍胸脯。
“我要丹陽軍。”殷念直視著他的眼睛。
李偉一愣,回道:“丹陽軍也是安西軍的一部分,殷大人要掌軍,自是應該的,只是,目前他們並無正式軍製。”
殷念低頭掃過場中的眾人,緩緩說道:“隻這二百六十七人,算上胡琦和伍山,一共二百六十九人。日後,安西軍,某以大人為尊!”
李偉樂開了花,再拍樂拍胸脯,一身的橫肉亂跳,說道:“殷大人和這丹陽軍,本是同根,本官也不好拒絕,
自當成人之美!” 校場上,伍山攙扶著囚服老者緩緩走了進來,老者見到台下拜倒的眾人,老淚縱橫,低聲呢喃道:“還是來了,還是來了。”
殷念到他身側,親自牽著胡琦上了點將台。
“大統領,小子逾越軍紀,擅自重組丹陽軍,還請大統領責罰。”殷念稍稍低頭說道。
“公子莫要見外,丹陽軍,本就是殷氏的丹陽軍!”胡琦趕緊扶起他。
殷念定神看著他,問道:“小子不曾見過沙場,只會些紙上談兵的功夫,大統領可還願助我?”
胡琦直接拜倒,大喊道:“胡琦,見過公子,願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殷念轉過身,看下台下群情激動的眾人。大聲問道:“爾等,可還能提刀?”
“能!”
“爾等,可還會殺敵?”
“會!”
“爾等,可還敢赴死?”
“敢!”整齊的呐喊聲衝破雲霄。
營地中,許多士卒此刻都在一旁瞧著熱鬧,他們感歎當初的丹陽軍,都回來了。雖然現在人少了很多,但是殺氣凝滯,熱血依舊沸騰。
“我,殷念。以殷氏,以太祖親封中郎將的名義起誓。必將,踏破鄯州,生擒樓蘭,洗清丹陽鐵軍的冤孽,最後,再帶你們回家!”殷念神色莊重,拔出懷中的短刀,一手束起背後長發,一手握刀,大喝道:“若有違背,當受天罰!”
說完,揮動短刃,一把黑發散落,隨著風,飄飄蕩蕩,落到台下。
“踏破鄯州,生擒樓蘭!”
“踏破鄯州,生擒樓蘭!”
“踏破鄯州,生擒樓蘭!”
這一天的涼州駐軍,深深被活過來的丹陽軍所震懾。 不到三百人的軍隊,甚至都站不滿偌大的校場。但是他們仿佛看到了千軍萬馬的氣勢,還有他們的主將,那位削發明志的白袍小將,更勝驃騎將軍當初。
丹陽軍的重組,殷念的訓話,很快就變成了一隻隻信鴿,飛到了各大勢力的院中。
對於這支殘缺的部隊,和那個不會騎馬的少年將軍,他們充滿了唏噓。
外界的議論紛紛,殷念漠不關心,他燒掉了丹陽軍原本的所有旗幟,獨留下了一面,屬於伍山的‘死’字旗。
胡琦阻攔過,丹陽軍,從百余年前成軍時便是八字旗。那時,掌軍的,還是如今的護國大將軍,殷守。從那日起,丹陽軍身經百戰,折損無數,但是八字旗號,從未更換過。
殷念只是說了句:“往日的丹陽軍死了,死在了鄯州,而我們,是地府爬起的惡鬼,我們只要復仇!”
胡琦當場怔住,他看著眼前的白袍少年,松松垮垮的銀甲著身,哪有半點將軍樣子。清秀的小臉上,滿滿的都是書生氣。
與大公子當初,可一點都不像!
胡琦在心裡笑著想到。
“胡老。”
一聲叫喚突然將他驚醒,他連忙問道:“公子,還有何事?”
少年羞澀的一笑,撓著腦袋說道:“我想學騎馬,總不能每次都靠伍山帶著。”
胡琦努力地壓抑住內心的苦澀,輕笑著說道:“好!”
誰著白袍披銀甲?誰握橫刀笑黃沙?
書生棄筆從戎日,敢將熱血染紅霞!
只可惜,誰知那將軍,本不是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