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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虜恩仇記》第16章 夜深人不寐
  劉整渾身大震,陡然站起身來,顫聲道:“兄弟,他們因為大兒子殺人離家避難?”

  郭破虜道:“對,劉老伯是這麽說的。”

  劉整神情激動,連聲道:“他們長何模樣?你知道他們的名姓麽?”

  郭破虜看到劉整的反映,也興奮起來,回憶道:“我記得這位老漢名叫劉雙福,他的小兒子名叫劉河。”

  劉整臉上一霎時露出失望之色,喃喃道:“聽名字,卻是錯了。我的父親名諱劉權良,兄弟名為劉頓,他們卻是劉雙福、劉河,看來不是我的親人了。”

  郭破虜勸慰道:“或許他們為了避難,故意改名呢?”

  劉整一驚,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當事者迷,一點也不錯,我竟然把這麽簡單的道理忘掉了。劉家的大兒子殺人惹禍,因而舉家外出避難,在小小的鄧州,這個大兒子,除了我,還有何人?”

  郭破虜問道:“大哥當年因何殺人?”

  劉整道:“還不是當年金國統治的地方士紳橫行霸道,欺壓良善?兄弟,咱們先不說這些事情,我且問你,你見過的劉老漢長什麽模樣?那個叫劉河的小兄弟又長什麽模樣?”

  郭破虜道:“劉老伯個子挺高,身長八尺開外,面皮白淨,鼻梁高挺,嘴角一顆黑痣,頜下一縷黑胡子,看樣子非常斯文,說話和氣,待人親切。至於小兒子劉河,我卻沒有親見。”

  劉整一掌拍在石壁上,喜不自勝道:“聽你說了劉老伯的形貌模樣,此人必是我父無疑!兄弟,大有村在哪裡?我這就前往尋找他們。”

  郭破虜也喜道:“天下事有這麽巧?我竟然和大哥有如此之深的緣分,太不可思議了!只是可惜……”

  劉整大驚道:“可惜什麽?難道他們有什麽意外麽?”

  郭破虜尚未來得及回答,忽然聽到石屋外響起細碎的腳步聲,他連忙和劉整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同時噤聲,悄悄掩到門後。

  腳步聲越走越近,兩人能聽出有數人走到了石屋外,只聽門外一人高聲喊道:“媽的,深更半夜不睡覺,瞎吵吵什麽?老子來了,怎麽反而不說話了?”

  兩人躲在門後,沉住呼吸,一聲不吭。

  又有一人用嘶啞的嗓音命令道:“將門打開,帶他們出來去見大王!”

  稍許,外面有人轉動機關,石門被緩緩打開。

  石門剛開了一人多寬,郭破虜急不可耐,首先一個箭步衝了出去,突然感到頭頂傳來輕微響聲,郭破虜心知不妙,朝後急退,一張大網砰得一聲擊在石門上,大網上的一片金鉤已經鉤在了郭破虜身上,朝外便拖。

  門裡門外同時響起“咦”的數聲叫喊。

  門外來人沒有想到石屋中人已經擺脫了牛筋的束縛,恢復了自由,門裡人沒有想到外面不僅鋪設了漁網,竟然漁網中還帶有金鉤。

  郭破虜甫一被漁網鉤中,險些手足無措,就要隨著漁網而出,劉整在門後用力一扯他的胳膊,將他拽住。

  兩人奮力一拽,扯破了郭破虜一片衣衫,才擺脫了金鉤的束縛,門外再次傳來一聲“咦”的叫聲,沒有將敵人拖出,顯是令他們大感意外,驚異之甚。

  手臂中沒有傳來痛感,郭破虜才猛然醒悟自己穿有護身寶甲,一時精神大振,心道:“如果不給你們一些厲害看看,還以為我等無能之甚!”

  金鉤讓他想起自己隨身攜帶的暗器,於是雙手探入懷中,各抓一把金鏢,望著門外影影綽綽的人影,

向外甩出。  只聽得“哎呀”、“哎喲”數聲慘叫,幾人紛紛中鏢,大聲呼痛。

  二人哪裡還再遲疑,立刻同時奔出,向幾名山賊發動進攻。

  劉整大跨步衝出,如同出林猛虎,右手一記直拳向一名山賊面門打去,那名山賊連忙低頭躲避。孰料,劉整此招乃為虛招,刹那間變拳為掌,凌空向那賊頭頂擊落,只聽一聲悶哼,山賊天靈蓋中掌,軟軟地躺倒在地,已然死去。

  郭破虜讚道:“大哥好厲害的功夫!”他不甘落後,揉身衝向一名拿刀的漢子。

  那漢子見郭破虜衝來,舞動大刀,在身前幻化成道道刀光,守住自身要害,不讓郭破虜迫近。

  郭破虜冷笑一聲,並不閃避,繼續欺進,學著劉整的樣子,一記直拳向那漢子的面門擊去。

  那漢子不曾料到郭破虜竟然不予閃躲,心道,小子逞能,看我非砍下你一條手臂不可。

  他揮動大刀,迎著郭破虜的手臂斫去。

  劉整剛和一名瘦高漢子戰在一起,偷眼窺見這邊情形,焦急地大喊道:“兄弟小心!”

  喊聲甫歇,只聽一聲脆響,郭破虜一拳擊在那漢子的面門上,頓時如同開了一個醬染鋪子,紅的、紫的、清的,各色起飛。

  那大刀砍在郭破虜手臂上,郭破虜毫無反應。

  劉整邊鬥邊讚道:“兄弟,好厲害的金鍾罩功夫!”

  郭破虜未及回答,先趁被擊中的漢子慌亂之際,雙手拿住那漢子握刀的手臂,施展分筋錯骨法,隻輕輕一擰,那漢子便慘嚎一聲,和大刀一起,跌落在地。

  隻一瞬間功夫,來到石屋前的四名山賊已經倒下了兩名。

  其余兩名山賊見勢不妙,高喊“扯呼!”撒腿就跑。

  劉整抬腳掂起地上的那把大刀,隨手扔出,正中一名漢子的後背,那漢子連吭都來不及吭上一聲,撲地倒了。

  郭破虜施展輕身功夫,三兩步攆上最後一名逃跑的漢子,故技重施,伸手扭住那漢子的手臂,將那名漢子的關節卸脫,那漢子立刻疼得滿頭是汗,慘叫著摔倒在地。

  郭破虜剛剛停手,劉整已經如同旋風一般衝了過來,朝著山賊太陽穴踢了一腳。

  郭破虜急忙叫道:“兄長手下留情!”

  但語音未畢,山賊慘嚎一聲,額頭滲出血水,雙目外翻,,已然氣絕。

  郭破虜再回頭看時,發現剛才被自己擊倒的漢子,額頭同樣滲出血水,雙目外翻,顯然這漢子也被劉整在太陽穴上踢了一腳,死於非命。

  郭破虜望著倒在地上的四具屍體,不忍道:“大哥,他們只是一般的山賊,迫於無奈上山為匪,將他們擊倒捆住就行了,何必一定要殺死呢!”

  劉整正色道:“兄弟,你還小,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險惡。他們既然甘心為匪,所乾殺人越貨的生意必然不少,不值得可憐。

  我們目前已經處在山寨深處,到處都是敵人,想要脫圍而出,必須步步小心,一著走錯,全局皆空。如果留他們一條活命,他們喊叫起來,或者暴露我們的行蹤,豈不留下無窮的後患。所以,千萬莫怪兄長心狠!”

  郭破虜知道劉整說的有理,忙道:“兄長教訓得對,是弟弟太心慈手軟了!”

  劉整點頭道:“不錯,敵我雙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待敵人,不能心慈手軟。”

  郭破虜想起父親郭靖日常說教的俠義之道,隱隱覺得劉整所言,也非絕對,需要區分具體情況,但當此情形,要及時想辦法脫身而去,也不便再去爭論此等是非了。

  劉整囑咐道:“兄弟,快些脫下衣服,將他們的外衣穿上。”

  劉整的話語不多,但在軍中為將日久,自有一股威嚴,雖是囑咐,但在此特殊時刻,口吻中絕不容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郭破虜連忙脫下外袍,將一名嘍囉的服裝扒下,套在自己身上,並將嘍囉的頭巾扯下戴在頭上。

  兩人相互一看,還真的頗有一些山寨嘍囉的樣子,不由莞爾。

  兩人將四人屍體拖入石屋之中,因為沒有弄清石門機關,無法掩上石門,隻好放任石門半開,飛快地向樹林深處奔去。

  兩人被大網擒住時,經過來時的路途,知道山谷中嘍囉眾多,沿著來時路途行進太過冒險,兩人都有要事,也沒有精力和他們糾纏,所以向著相反的方向,朝著密林深處遁去。

  山中林深樹密,又兼昨日夜晚剛下過一場暴雨,兩人在林中穿行,很快便被打濕了衣衫。涼風襲來,讓人倍感寒意。

  郭破虜體格健壯,正當少年,倒也不以為意,只顧跟著劉整匆匆前行。瞥眼間,卻見劉整頭頂上冒出騰騰熱氣,身上的衣衫也有氤氳之氣,寒氣已經被他用內功給逼了出來。

  郭破虜心中暗自稱讚一聲:“我這位結義大哥不但是軍中武將,竟然還是一位江湖高手,內功如此了得,果然不愧賽存孝之名。”

  劉整心中記掛郭破虜所言父親之事,趁林中無人,便小聲向郭破虜詢問情況,郭破虜便將在大有莊遇到劉老漢,給他們三錠金子讓他們逃走,到努爾忽家中誅殺奸惡,卻被努爾忽逃脫,以及後來在鐵索橋遇到那名俠士的情形一一說了。

  劉整聽聞父母兄弟俱已逃走,心中稍安,但想到他們現在不知逃亡何處,又不免焦慮擔心。

  行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兩人出了密林,來到一片山崗前,抬眼可以望到遠處山崗上石頭砌成的寨牆,只要翻過那片寨牆,就可逃離樊籠了。

  兩人朝著寨牆方向行進,沿著山中石徑走了一程,發現前面一塊凸起的山岩下,站著兩名身穿嘍囉服裝的士卒,手中各自持著長槍,正在放哨。

  兩人借著夜色,隱身到一塊山石之後,偷眼觀察前面情況,見嘍囉放哨的山岩後面是一處凹型的山谷,山谷中隱隱有人聲傳來。

  劉整向郭破虜使了一個眼色,悄悄向兩名哨兵靠去。

  郭破虜緊跟在後,從懷中取出兩枚毒蒺藜,隨時準備向兩名哨兵發射,但他內心又頗為矛盾。

  這些哨兵雖然落草為寇,但畢竟家中也有父母親人,僅僅因為狹路相逢,就取下兩人性命,郭破虜內心還是頗為歉疚。

  但如果不取兩名哨兵性命,驚動了他們,喊叫起來,引來山谷中的賊匪,必將是一場大戰。

  郭破虜心中正在激烈交戰之際, 那兩名哨兵已經發現了他們,舉起長槍,衝著他們大聲喊道:“幹什麽的?”

  郭破虜不及細想,正要將毒蒺藜甩出,卻見劉整不慌不忙地向前走了兩步,大手一揮,朗聲道:“本將奉大王命令,巡山到此,此處可有什麽異常麽?”

  郭破虜本來心中甚為慌張,見劉整如此鎮定,反客為主,用居高臨下的姿態反問,在氣勢上佔了上風,不禁暗暗佩服,這位義兄不愧是久經沙場的戰將,果然威風凜凜,具有大將之風。

  那兩人氣勢上矮了半截,盯著劉整和郭破虜反覆看了幾眼,其中一名矮個漢子躬身施了一禮,卻疑惑地問道:“這位頭領,我怎麽沒有在山寨中見過你?你可有腰牌麽?”

  郭破虜心道不妙,這下隱瞞不住了!

  豈料劉整仍然氣定神閑地道:“山寨中人馬眾多,本將又被大王派出辦理公務,多日不在山中,你們不認識我,也很正常,你們看,這不是你們要的腰牌麽?”

  劉整邊說,邊從身上掏出一件腰牌模樣的物事,在手中舉起,一邊說話,一邊向他們身邊走去。

  那人借著夜色看到腰牌的形狀,立刻放下心來,道:“這位頭領,是我們失禮了,職責所系,請勿怪罪!”

  另外一名年長的嘍囉仍然不放心,略帶討好地問道:“敢問這位頭領,在山中負責什麽公務?”

  劉整哼了一聲道:“本將負責掛線。”

  那嘍囉連忙躬身施禮道:“小的明白了!”

  隨即伸出胳膊朝著山谷中一指道:“兩位頭領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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