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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江》第26章 我會打爆你那張臭嘴
  知味學堂寬敞明亮,最是適合學生讀書。可是此時節,朗朗書聲不起,嘈雜吵鬧大興,雖不是人聲鼎沸,卻也是眉飛色舞喋喋不休。

   說得最為興奮的當是胖子孔聚財。孔聚財清清嗓子,故作神秘地環顧四周,才慢條斯理道:“各位同學有所不知,這三年來小弟一直和鐵老大保持聯系,至於鐵老大去了何處,個中緣由十分複雜,在此不便道明。”

   他說的煞有介事,越是神秘兮兮,越是引起大家的好奇。

   “孔聚財,你何時成了二愣子的小弟?你一口一聲一個鐵老大,夫子有同意嗎?”說話的是劉靜定,他本就是知味學堂的學長,過去以往,除了大學姐白玉葭外,他是不二人選的大師兄。現在莫名其妙鑽出一個鐵老大,隱隱在挑戰他的地位,的確讓他很是不爽。

   “呵,劉大公子,我孔聚財是誰的小弟那是我的事,這可沒有違背學堂規矩吧。至於鐵老大這稱呼,夫子是不許鐵心歌自稱,也不許蒼龍嶺的那些人叫,可也沒規定我們不能叫呀?”孔聚財故意將“我們”二字拖長,本就不長的脖子轉動一周,最後宣戰似的落到劉靜定的臉上。

   “哈哈…”幾個同學迎合孔聚財,發出幾聲討好的笑。

   “很好笑嗎?”劉靜定拉長了臉。他在知味學堂一般學生中,身材最為高大,說得上是一表人才,平日裡也多是威嚴,此刻更是板起面孔,一張俊朗的臉就多了七分冷肅之氣。

   “真的很好笑,”孔聚財誇張地捧著肚子,指著劉靜定的臉,“你這樣子很像一顆冬瓜,那粒眼屎就像冬瓜皮上的蟲眼。”

   “眼屎”這個典故最早出自二愣子,不,現在是叫鐵老大的發明的,當初一句“或許還有點眼屎”氣走夫子,哄鬧學堂,那是何等的經典。現在孔聚財借用這個典故,頓時引發一片大笑。

   “你…”劉靜定臉色鐵青,但旋即冷靜,淡淡一笑,“想激怒我?呵呵,恐怕要讓你失望。”

   孔聚財很驚愕又很同情地望著劉靜定,嘴巴半張半合,露出兩個門牙。

   旁邊的東李子悄悄拉下劉靜定的衣袖,小聲說道:“你左眼角真有一粒眼屎。”

   這次輪到劉靜定石化了。

   滿堂大笑,有人捧腹,有人彎腰,有人岔氣,有人靦腆。知味學堂歡樂如湖,笑似浪高。

   “我劉靜定與爾等同堂求學,乃是恥辱!”劉靜定起身,拂袖而去。

   自有與他相好的幾個同學狠狠地瞪眼孔聚財,緊隨其後走出塾室。

   “跟我鬥,哼!”孔聚財模仿夫子的一聲冷哼。

   白老夫子不在的時候,知味學堂就是如此快樂。

  

   鐵心歌最早走進知味學堂,三年沒有走進知味學堂,雖然這三年來隔湖相望,隱隱如聞夫子的呵斥,可真回到這裡,心中莫名生出一絲親切。

   大學姐白玉葭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身材比三年前高了半個頭,胸脯更是豐滿渾圓,散發出青春的誘惑。

   “心歌…你回啦?”明知故問,白玉葭卻一時有些語短,大概是隔了太久自然生成的陌生感吧。

   “嗯,大學姐,你口音變了?”鐵心歌驚奇地凝視白玉葭。過去那個高亢的聲浪化作了清風流水,白玉葭的聲音又溫軟又香甜。

   “你也變了,變黑了,變高了,變壯實了,眼睛也變大了。”話才說開,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

白玉葭張大大大的眼睛,像姐姐一般仔細地瀏覽鐵心歌的臉龐。   如果不是那雙豬肚眼,想必鐵心歌還是挺…漂亮說不上,湊合著唄。

   “爹爹等著你。”自從三年前那次對話說出積壓在心中的秘密後,只要是單獨的時候,白玉葭在鐵心歌面前,不再是板著面孔的大學姐。

   “這三年你跑哪去啦,貪玩也就罷了,可荒廢學業實在不應該!”白老夫子既輕描淡寫又語重心長。

   “就算在學堂,夫子又不去上課,如何做得好學問。”鐵心歌嘀咕著。

   “你說什麽?別以為老夫聽不到。哼!”白老夫子吹胡子瞪眼是習慣性且是陳舊性動作,嚇唬不了鐵心歌。

   鐵心歌傻笑,傻笑意味著不跟夫子一般計較。

   “夫子,這三年我去了坎兒島。”鐵心歌是誠實的學生,如實相告。

   “你真上島了?”這回輪到白老夫子詫異了。坎兒島是什麽地方?白老夫子曾經苦苦思索,卻難覓登島之門。現在鐵心歌說得那麽輕巧,這孩子怕不是得了失心症?

   “嗯。”

   “那…島上可有什麽?”白老夫子的眼光蘊含著渴望和激動。

   “礁石,除了礁石什麽都沒有。”鐵心歌用手比劃丈量,“就這麽這麽大,像個炒菜鍋。”

   “胡說!”白老夫子生氣,生氣來自於不信,不信是因為深根蒂固的那個傳說。

   “真的,我沒騙你。”鐵心歌伸出手掌鄭重發誓。

   “算了,畢竟只是傳說。”白老夫子歎口氣。

   “也沒見過如此不靠譜的傳說。”鐵心歌憤憤不平,表示苟同。

   “可你跑到入雲龍背上又是怎麽回事?”白老夫子突然瞪眼。

   那個早晨無數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一個修行者居然被鐵心歌黏在後背怎麽也掙不脫,到最後還居然心悅誠服地投降了。白老夫子不明所以,又疑心與鐵心歌這三年失蹤有關,傳言棗子坡出沒妖邪,莫非鐵心歌被邪祟上身?

   想到這一層,白老夫子暗自提高警惕,腳步後撤,與鐵心歌保持一定距離。

   “沒事在坎兒島礁石上瞎跑,就這樣…”鐵心歌邊說邊示范,他進一步,白老夫子就退一步,不知不覺中,二人再屋子裡開始繞圈子。

   鐵心歌快,白老夫子也快;鐵心歌慢騰騰時,白老夫子也放緩腳步。總之,二人這一通亂跑,白老夫子都有點受不了。

   “停!”白老夫子做出擺停手勢。他是修行者,要說修為比一個普通人不知強多少,可這繞圈圈的遊戲,竟然跑不過鐵心歌。

   白老夫子暗暗心驚,放出修為往鐵心歌身體內探去,真真切切毫無道炁,就是個普普通通人。

   “真是奇了怪哉。”

   “怎麽呢?”

   “你說你真上了坎兒島?”

   “嗯。”鐵心歌鄭重點頭,他性格耿直,在這件事上決不欺騙夫子。

   “你說坎兒島上真的只有礁石?”

   “嗯。”鐵心歌太實誠,沒有半點猶豫又是一個點頭。

   “就再沒點別的,比如亭子的?”白老夫子循循善誘,是為啟發式引導。

   “夫子說的可是飛仙亭?”鐵心歌滿眼都是光亮,白老夫子滿眼也都是光亮。

   然後,鐵心歌一盤子冷冰砸下,化作兩個簡單而冷峻的字:“沒有!”

   “哦…”白老夫子揮手,“你去吧,心歌,不小了,該好好讀書呐。”

   “記著呢。”鐵心歌見白老夫子一副疑慮重重若有所思且意興闌珊的神情,頗為過意不去。

   “看我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讀書沒有半分長進,也難怪夫子會如此失魂落魄。”鐵心歌走出門還不忘慚愧地回看一眼。

   “心歌,給你。”白玉葭等著鐵心歌,見他出來,雙手捧出一件疊的整整齊齊的新衣服。

   “大學姐,這是?”

   “你的新校服。”白玉葭笑起來一雙大大的眼睛像開放的石榴花,高聳的胸脯散發出石榴的氣息。

   “謝謝大學姐!”鐵心歌歡歡喜喜地接過新校服。

   “大學姐…”對面遠處拐出一道人影,玉樹臨風般,正是劉靜定。

   “你們?”劉靜定的臉色十分難看。方才在學堂裡他被孔聚財搶白一通,心情鬱悶,也不願和往日幾個相知的同學說什麽,一個人獨自往後院湖邊走去,不巧正碰到這一幕。

   “靜定,你…”白玉葭看出劉靜定臉色陰霾,眼睛裡流出一絲疑惑,“你怎麽呢?”

   “別問我怎麽,你們這又是怎麽?”劉靜定的語氣極不尊重。

   “心歌剛回,舊衣服又小又破,夫子吩咐換一套新校服。”白玉葭妙目一閃,微微有一絲不悅。

   “夫子夫子,怎麽每次都可以拿夫子做擋箭牌?”劉靜定冷笑,“你們做了什麽好事難道也是夫子吩咐的?”

   白玉葭當即怔住。

   平日的劉靜定溫文爾雅,遇事不亂,總是很好地控制情緒,今日裡這是怎麽呢?

   白玉葭輕聲道:“靜定,不是你想的…”

   劉靜定生出一種戾氣,帶著無盡的厭棄和憤憤的妒忌,怒道:“你都做了,還不許我想?”

   白玉葭眼眶中水霧漸起,看著劉靜定,嘴唇微微抖動,似要辯解,但說不出話來。她的胸脯開始大幅度起伏,臉腮染上一抹酡紅,忽地一轉身,跑進內屋。

   至始至終,劉靜定都是冷漠地看著,也不再說一句話。

   “大學姐…”鐵心歌雲裡霧裡一頭霧水,他的手裡抱著那套新校服,新校服還散發著淡淡的新布的氣味。

   “你欺負大學姐。”鐵心歌冰冷的目光像是殺人的利劍,劉靜定忽然感覺腳底一虛,沒由來的心底一寒。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欺負大學姐,也不曉得你憑什麽敢欺負大學姐,但是,”鐵心歌渾身忽然湧出一股強大的暴力,“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欺負大學姐,我會打爆你那張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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