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主持叫苦不迭,忽地一炸,來自佛心。 智能主持悚然大驚,明白是那佛心裂紋開炸。他從未見過佛心內部結構,師尊傳授佛法,反反覆複便是四個字“心如磐石”。此刻智能主持以佛法內視,模模糊糊隱隱約約可見灰色如石。
“這便是我的佛心…”智能主持詫異無比,但旋即更加堅定信念。
“我佛田畝無量天尊有言,佛說定力、定性,便是要心如磐石,師尊誠心傳授,我當虔誠膜拜。”
信念確實是了不起的東西,至少能夠堅定人的意志。所以斷腿的智能主持竟然沒倒下,他面目猙獰可憎,仿佛這世間每一個人都是他的仇敵。
“沒有信仰的愚民,你們玷汙我佛田畝無量天尊,必將入十八層地獄!”
“喂,死禿驢,你說錯了,地獄不止十八層,閻王爺昨夜開工,又向下掘了十八層,一共三十六層。你沒去過吧,要不,我送你下去?”鐵老大收起戲謔神情,滿臉都是憎惡無戾氣。
“就憑你?別以為趁人之危傷了我就以為可以為所欲為,你還不夠格。”智能主持強忍痛楚,任血水飛流。
“也是,我又不是修行者,當然留不住你。可你呢,也快差不多完了,或者,你逃跑看看。”鐵老大慫恿智能主持逃跑,那是吃定了對方。
“就是,一個快死的禿驢,有本事逃跑呀,看你能逃多遠。”牛八趾高氣昂,歪斜鼻子,鼻孔朝天,一副遭扁的樣子。
“逃?我為什麽要逃?你們還沒死光,我佛不會讓你們活著的。”
智能主持陰陰冷笑,全不顧斷手斷腳,這次沒有雙手捶打胸口,當然也不可能,因為少了一條胳膊,而是取出一個土缽,那土缽通體幽暗,發出淡淡的佛光。
“佛寶?你可小心啦。”白老夫子見識廣,一眼看破那個土缽的神奇。
“果然有些眼光,此佛寶以生息喂養而煉,三年乃成。”智能主持桀桀怪笑,猶如夜鷹。
“死禿驢好生殘忍,竟拿活人祭奠,簡直滅絕人性。”白老夫子臉色愈加難看,要不是戰力尚未恢復,真想一巴掌拍死智能主持。
鐵老大不解,疑惑望著白老夫子。白老夫子噴著粗氣道:“活人才有生息,以生息喂養,也就是用活人之血之靈喂養。東魆賊子,嗜血成性,慘無人道,人人得而誅之!”
白老夫子發怒,慷慨激昂,恨不得手撕牙齧,將智能主持撕咬得粉身碎骨。
“那又如何?我佛之下,人人皆為信徒,人人皆為佛奴,以身獻佛,乃信徒之驕傲。”智能主持振振有詞。
白老夫子已經罵不下去了,喘著大氣,吹起胡須,鼓著眼珠狠狠瞪著智能主持。
“不要臉!”鐵老大沒有白老夫子口才,便化繁為簡,簡明扼要,直截了當罵那和尚的臉。
“不要臉!真不要臉!”孔聚財來了精神,終於搶在牛八前跟風開罵,而且還有添詞。
牛八一怔,沒料到有人搶先一步,看是孔聚財時,頓時火冒三丈,開口大罵:“不要臉!臭不要臉!”
牛八這句罵不僅藝術,而且創新;不光罵了智能主持,還兼代罵了孔聚財。
潑皮自有潑皮的規矩,那就是誰也不能壞了潑皮的規矩。
“不要臉!臭不要臉!”三黑子緊跟牛八,頭兒說東,他絕不指西。
“你罵誰啦?”孔聚財回過味來,衝兩個潑皮喊。
“誰不要臉就罵誰呐,臭不要臉,臭不要臉…”牛八罵得起勁,卻忘了看現場。
便在這時,土缽被智能主持高高拋起,懸在空中,遮住春日,像天狗食日。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就要碾壓下來,鐵老大頓時感覺到巨大的危機,而這種危機很強烈很霸道。
“好厲害的佛寶,除非是修行者,否則很難化解。”鐵老大暗暗想,他瞥了一眼白老夫子,以白老夫子目前狀況,他不相信白老夫子能夠化解。
稍微靠得近的人已經感到頭頂有巨大的石頭壓下,胸口發悶,喉嚨發甜,雙膝打顫,就要直接跪倒。
入雲龍應該還在山丘,他要看管洪教頭,無法分身過來。那麽,此間的少年又怎能破得了佛寶呢。智能主持這麽想著,佛心寬慰無比,“都死了吧。”他殘忍冷酷地說道。
土缽是真正的佛寶,乃是智能主持以自身佛心與土缽共修,且加持一道高境界修行者的佛法,所發出的威力遠遠超過竹杖,甚至比之前秘法變為怪獸的恐怖還要大。從白老夫子的角度看去,至少已經達到了凝炁境高階中品。
這是無法超越並抑製的存在,也許就是三息吧,土缽所散發出的壓力將以大山壓頂之勢碾平棗子坡。
智能主持開始狂笑,笑聲充滿著殘酷和無情,還有一種焦躁與不安。他知道,一旦棗子坡的人全被他殺死,雲袖寺的意義也就蕩然無存。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如果不能從心理層面徹底鎮壓棗子坡人,不能讓棗子坡人成為我佛田畝無量天尊的虔誠忠實信徒,那麽,就讓他們的遊魂成為佛前的幽燈吧。
噗嗤,有人開始噴血;噗通,有人被迫下跪;咯吱,有人脊椎錯位;哢嚓,有人膝蓋破碎…土缽佛力巨大,普通人難以承受,這種淫威之下,棗子坡人不過如螻蟻。
沒有退路的還有鐵老大,此刻他雙目盡赤,臉上膨脹著凶意和戾氣,手中的刀已經刺出。
但前進的路依然十分艱難,仿佛有巨大的阻力阻止鐵老大前進,即便抬起小腿,膝蓋也要承受巨大的壓力,離智能主持不過一丈半,可這幾步便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其實智能主持也是慘不忍睹,整個人基本被打殘了,渾身都是血水,斷肢處白骨暴露,森森可怖。他的氣息也並不暢快,只是憑著一股狂熱的信仰和狂暴的殘酷支撐著最後的一點力量。
“都死了吧!”智能主持發出最後的獰笑。
忽然,一個人動了,準確的說不是整個人動,而是一條胳膊在動;不是掄起胳膊,而是像木樁撞擊大鍾,一個像小石磨一般的拳頭正打在智能主持的後腰眼上。
那是人的身體相對薄弱的地方,而那一拳力道十足,智能主持又沒有防備,只聽一聲沉悶的拳擊聲,智能主持一條腿支撐的身體猛地傾斜,堪堪要翻倒。
從一開始牛十一大就沒動,依然保持著他的站姿,好像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也許是幾天下來人們已經司空見慣了,也許是他現在那兒變成了視覺上的合法化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忽視了他,不,是忽略了他。
也就是說,在人們的眼睛裡早已排除了牛十一大的存在,於是,牛十一大從人們的視線裡消失了,盡管這並不客觀。
視覺盲點來自於心理盲點。智能主持開始還瞟了一眼,隨著事態進展,石牛一樣的牛十一大就漸漸淡出智能主持的心理防線。
一個潑皮,還是個老了點的潑皮,無論如何都不該成為雲袖寺的對手,因為那是一種恥辱。
然而牛十一大給智能主持帶去的不僅僅是恥辱,更是一次致命的打擊。
他的拳頭很粗,也很硬。拳頭打出,拳風擠壓四周空氣,很結實地打在智能主持的腰眼上。這一拳打完,不等他打出第二拳,智能主持的反擊立馬就到了。
修行者哪怕是最不堪的時候,哪怕是被偷襲,也自然而然產生反擊,這是修行者和普通人的區別。反擊是強烈的,是等同於進攻的程度。牛十一大那一拳固然打折了智能主持的腰骨,但他的拳頭也跟著粉碎, 只剩下一截觸目驚心的斷腕。
牛八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見一道凌厲的精芒閃過,千鈞一發之際,鐵老大借著牛十一大那一拳,趁著智能主持一瞬間的佛法停滯,晶亮的殺豬刀已然刺進智能主持的脖子中。
殺豬無數的殺豬刀早已使用的嫻熟,一刀之下,難有活著的豬。智能主持不是豬,所以他還活著。
“好痛啊~”智能主持大痛,殺豬刀抽出後,脖子上的血洞咕咕地衝出血水,血色噴泉一般。
智能主持劇痛之下,對土缽的把控出現了瞬息之間的孔隙,這給了鐵老大一錘定音的時機。
“轟天錘!”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時機,鐵老大借著那勢,大鐵錘轟然錘出,使出十二分力氣,正打中懸浮的土缽。
砰~碎~
土缽失去智能主持的佛力維系,被大鐵錘錘成碎末。
土缽碎,佛心損,智能主持大駭,內視之下,裂紋急驟擴大,一顆佛心搖搖碎裂。接著一響,沉悶而壓抑,就像一坨灰時被敲碎,佛心徹底爆破,智能主持淒厲大叫,一半胸膛炸開,血肉模糊。然後塵埃大作,智能主持像爆炸的煙花,璀璨奪目且觸目驚心。
佛寶與智能主持本命相連,土缽毀,則智能主持本命碎。連環相擊下,智能主持土崩瓦解。
霎時天開日出,春光明媚,青衣巷一片澄澈。
“死呢?”孔聚財探頭探腦,肉眼投向石板地。
“怕是連渣都不剩。”
“不對,還沒死,逃了。”白老夫子一臉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