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各樣的人,很有趣。”蘇棠躺倒在床鋪上,將穿著靴子的腳搭載外面,此時的腦海裡,卻浮現出了夏天無的笑臉,“不過,這份情感,真的是同情嗎。”
蘇棠開始無法確定這股於自身萌生的曼妙情感,也無法確定這份感情究竟是源於男人還是源於女人,她是個矛盾的個體,上天賦予她被眾人喜愛的資本,卻又讓她顛沛流離,讓她對幸福懷揣畏怯、與其遠遠背離。
經歷過地下世界全曝光式的談論網站,於是,這種全是單獨口嗨的校級論壇,蘇棠便自然不會上心,只是任論壇裡的言論以閃電般的速度發酵。
很難不流汗:什麽啊,原來以為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想不到,就是個爛褲襠,而且,有錢又帥的人那麽多,就眼瞎去巴結一個死變態,屬實繃不住了。
眼中風華:好兄弟們,你們誤會了,這波是夏大神瘋病發作,把瞎病傳染過去了。
越過萬丘千嶽:你們可真是惡毒,她們又沒有傳出什麽惡劣的新聞,為什麽腦子裡面全是邪念,哦,因為蘇棠選擇了夏天無也不選你們,你們惱羞成怒了吧哈哈哈。
小za種回復越過萬丘千嶽:你寄吧誰啊,是從哪個山溝來的大孝子啊,就那種公交車,老子看著都嫌惡心。
......
時針已走過凌晨的三點,網上的議論仍沒有消停的跡象。
由銀瓷色塗料裝修的牆壁,將透過窗戶的月光保留下來,並轉而反射給整個屋子一片皎潔,帶有清香的鮮花豎立在茶幾上的花瓶中,廚房的洗碗池子裡,擺放著刷的乾乾淨淨的餐盤,家養的貓咪在自己的小窩裡憩息著,陣陣輕鼾,仿佛逐漸在與整片月色融為一體。
但沒人能想到,這個看似應有盡有的高級公寓裡,卻僅僅只有一間房間,被一個人孤單地使用著。
那間被使用的房門匾上,寫著使用者親手寫就的門牌,夏天無。
而此時此刻,夏天無正一邊將空調開地極低,一邊將棉被裹到了自己的頭上,他沒有開燈,只是在黑暗裡,呆呆地望著電腦顯示屏上那條議論最多的帖子,眼神之中卻是閃爍著一絲哀傷。
夜色的黑暗如此籠罩著他,整整一晚,夏天無敲擊鍵盤的五指都未曾停止過。
床頭邊上,放著一張存在相框裡的合照,上面的人是夏天無與他的父母。彼時的他,正罕見地異常燦爛的大笑著,將雙手搭載彎下腰的兩親肩上。
拂曉宣告嶄新的一天的開始,化了個淡妝,穿上一件簡單的白襯衣和黃色的JK裙子,套上一件寬松的彩虹色無袖毛衣,用水稍稍濕潤了一下頭髮,蘇棠便執起挎包,下了宿舍樓。
但剛走到門口,蘇棠卻又發現,夏天無此時正一臉不羈、並略帶一份拽氣地出現在了自己的校門口,手裡,是用塑料袋裝著的幾個包子。
“你的早餐,給。”
夏天無飛揚跋扈的樣子並不會嚇到蘇棠,相反,蘇棠隻覺得好笑。
蘇棠收斂地笑著,卻是像一隻小鹿般,飛速地跑到了夏天無的身邊,一手接過包子,另一隻小手則是極其自然地,牽上了夏天無那隻正顫抖著的手。
“走吧,要遲到了。”蘇棠說著,猛地咬了一大口包子,卻是露出一臉的委屈,“什麽嘛,竟然是素餡的!”
“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仙女,早餐起來是不會喜歡吃油膩的東西的。”
“唔..那倒也是。”蘇棠順接著話題,輕哼了一聲。
而此時,夏天無又輕輕地揉了一下蘇棠額前被水凝聚到一起的頭髮。
感受著光滑的手指撫過自己的肌膚,蘇棠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她臉紅地望著夏天無,雖然沒有說話,但於心底,她卻是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悅。
顯然亦是感受到了那股熾熱的凝視,夏天無卻是瞬間變得高冷起來,隨後,才像是身體中的某個機關被扭動,他的臉上才露出一副含羞的嬌紅。
許久,蘇棠才搖了搖頭,將臉扭到一旁,表情傲嬌起來,“那以後,每天的早餐都不準重樣哦。”
自此,每天凌晨,夏天無家中,便多亮起了一個廚房。
校內的同學,偶然間在圖書館裡撞見夏天無時,也會發現,他一直抱著一本食譜津津有味地讀著。
或許每個厲害的美術生記憶力都非常出色,白天在圖書館看的內容,晚上一個人,於廚房裡圍起圍裙,他便能一字不漏的想起那時所看到的內容。
因為除了學習和觀察日語班中的學生,蘇棠並不知道該做什麽,但好在,夏天無並不嫌棄蘇棠一直粘著他,相反,跟著夏天無,蘇棠倒是接觸到了許多她未曾看過的風景。
或是兩人坐在無人的體育場內,靜靜地聆聽著夏天無吹著口琴;或是卡著晚禁的最後幾分鍾,一起跑去學校門口的燒烤攤買東西;或是坐上觀光船,目睹著光芒刺破大海的身軀;她們逛過了這一帶所有的小吃街,也一起去了鬼屋,一起參加了,一起去擼了貓...
蘇棠的能力,總會在和他接觸的時候不自覺的發生,雖然夏天無總是一臉憂鬱的表情,也經常做著怪異的動作,但不可置否的是,他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原來我的能力,也能作用到人的情緒上面嗎。有時蘇棠不禁會這麽想。
但看著眼神中漸漸浮現出光芒的夏天無,蘇棠也漸漸地開始感受到了生活的充實。
而另一方面,蘇棠已經快記不清這是來這裡的第幾天了,望著社交軟件上天使始終是黑色的頭像,她卻也總是不解,難道這次的目標,就這麽難以確定嗎。
可說到底,蘇棠卻也是明白,自己是在恐懼,自己是在恐懼這份安逸的日子會不會因為下一步的指示而被打斷,恐懼這份終途注定遺憾叢生的現實。
再或者,她也是在恐懼,她不願相信的那件事情。
平凡的日子如此持續,蘇棠的味蕾亦在夏天無的試煉下變得刁鑽,但因為平常的一切都太過自然,蘇棠完全窺探不出誰是那位隱藏的目標,於是,蘇棠開始陪夏天無一起買菜,甚至向他提議想去他的家裡。
一開始說想要去自己家裡的時候,夏天無卻是滿臉無驚、相當淡然的,但即使淡然,他卻仍是露出了一副十足抗拒的眼神。
但終歸還是抵不過蘇棠那好奇的表情,夏天無隻得默認,並且,好在自己的父母不在這裡,所以他也不必擔心蘇棠會過分尷尬。
當天的課程結束,蘇棠便在班裡挽起夏天無的手,頗顯興奮地拉著他跑向了校門外。一路上,不僅是冷梅,班上的所有人的表情,都像吃了檸檬一樣酸。
“再高再帥再有錢,也不如腦子有病有特色啊。”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麽一句,眾人臉上的表情便又變得更加猙獰起來。
甚至,走在前往校門口的路上,蘇棠她們恰好遇上了,身後正跟著一名快遞小哥的花滿釋。
蘇棠顯然沒有注意到一旁過道中的花滿釋,她只是下意識地逗著夏天無笑著,並且自己的臉上也彌漫著一股喜悅。
或是又回想起了,那日離別時蘇棠恬靜的表情,花滿釋握緊了拳頭。
此時一旁的快遞小哥卻往上揚了揚帽子,露出一張胡須拉茬的大叔臉。“嘛,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呢。”
快遞小哥正是隱匿著身份的天使,看到此情此景,不禁朝著一旁的花滿釋戲謔般地說道。“反倒是你,一臉很不高興的樣子。”
“哪有不高興,我可不是看不得別人好的那種人,在心裡,我也是開心的。”花滿釋反駁道。
“如你所見,蘇棠她還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地下人’,她還有著太多多余的情感。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你是無法想象的,她這副笑臉背後到底經歷過什麽..經歷過那種絕望的生活,卻仍然謙遜並且能夠這樣笑出來的蘇棠, 或許才是值得我更換一種標準、值得我將她設為特例的原因。”
“難不成地下裡的人都是這麽溫柔的嗎,蘇棠也好,天使大人您也好,真是讓我對你們改觀很大呢。我還以為,你們那裡的人,也會和我爸身邊那種人一樣惡心呢。”
“呵。”天使低蔑地笑出聲來,“一個人不到死亡,是永遠都無法貼上標簽的。”
“什麽嘛..總是說一些像謎語一樣的話。”
“因為說到底,你還不過是個小丫頭。”天使輕輕地揉了揉花滿釋的頭髮,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英俊的笑容,而僅僅是這麽一個笑容,便已足夠吸引地花滿釋如癡如醉。
而此時,天使則又是將嘴附到了花滿釋的耳旁,“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的父親應該有囑咐過你,不要主動接近我吧。”
“欸欸沒錯,”花滿釋的表情忽然間嫵媚起來,她抬頭望向了天使的臉,嘴中卻呼起了熱氣,“我父親那邊的人都說,你是個將‘偽善’做到極致的男人,卸下這層偽裝的你,將比誰都可怕。”
“哦。”
“我最討厭‘偽善’的人。”花滿釋露出舌尖,大量暗示著。
“那為什麽..”天使將手伸進了花滿釋的嘴中,用著手指輕輕撓了一下她的舌頭,才用手撫住她的臉頰,頗有興趣的問道。
“因為我看不出來,無論你做什麽,你說什麽,我都覺得那好像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哈哈哈哈,”天使大笑起來,轉而將帽子往下壓了壓,留下一句有趣,便轉身一人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