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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心等人本可布成七星劍陣與那老魔一拚高下,如今缺一人,隻得變陣,化七元為六芒。
六人各據一角,郾戠戈立東、翊心在西,青矢璿、方內戟在北,單系矛、龍紋鉞站南。六人心意相通,執各式利劍同時襲向陣中之人。
花月老魔淡定得待他們組成變陣,嗤笑一聲道,“不過仗著人多,螻蟻撼樹罷了。”只見他立如佛陀,陡然怒目抬掌化六道殘影一一迎向來人。
眾人不敢硬受他醇厚掌風,只見翊心側身欲避其鋒芒,怎見那道已老攻影似預料到她的應對,生生逆轉自己的前傾之勢,側身殺向她的空門。
翊心心下雖驚,面如靜湖揮出百道凌厲劍光以攻代守破向花月老魔殘影。這怪奇招式便是無相功之無眾生相境界的變招,我與眾生同一,我即眾生,眾生即我,我一人可化萬千眾影,一人可敵千軍萬馬。
不過花月老魔此境未得圓滿,一瞬之間只能化十數道眾生相,而他每一道眾生相又蘊含數道他相。在敵手看來,這他相仿佛便是接著自己的變招轉化的,實則只是中了他相之他相之一。
眾生相隻承花月老魔三分之一功力,這也是他未得圓滿的局限,若真無眾生相與本我功力並無差別。故憑翊心全力一擊可與之戰個平分。
接下一招的翊心踏空與同樣狼狽擋下攻勢的方內戟,相互借著對方的接應交換方位。其他四人亦是如此,借對位之力化解敵手攻勢,六芒得以轉換,再續下一擊。
但這變陣看似可長存不滅,實則對布陣之人身法走位要求極高,若一人來不及變化,陣法自滅。
而花月老魔早已窺破其中道理,第一招不過是尋那最弱一角。他的第二招就將二分之一的內力放於攻向西方位的方內戟。
方內戟未料他的重點招呼,他的腳底抹油步數個變化竟全在他相的籠罩下,來不及躲閃,隻得短劍抵於身前運轉全身內力與他相拚。那掌勢如虎嘯一般似要將他吞咬乾淨,方內戟手中短劍擋不住來勢被挑飛出去,而他自己也如破袋一樣砸向寺牆,落得心肺俱傷,溢血不止。他忍著巨痛心中想著,這就是被稱為江湖十大惡人的能耐嗎?
這六芒陣本就是一困陣,束縛數倍強於已方的高手,待後援到來,但他們是等不來師父了。
本來要接應他的郾戠戈見陣法已破,寒眉一橫,半空中甩出掛於臂上的鏈子劍直擊向花月老魔的百會死穴。
花月老魔似頭頂有眼,抬手撚花掌也如一柄神兵與郾戠戈的劍鋒爭對。即使郾戠戈丹田之力俱匯於劍上,自然未撐得過三息,鏈子劍倒轉攻勢直接砸在他的胸前,攜重落之勢在棲玄寺的青磚地上轟出一個大坑。
而同時,襲向花月老魔的青矢璿、單系矛、龍紋鉞和翊心都受到撚花掌的攻勢,內力相差過大,都受了掌傷成四散之勢落於院中,口流鮮血,怒瞪著前方巋然不動的邪佛。
此番相比,剛露鋒芒的七元星君與成名已久的江湖老魔如隔天淵,沒得十數年的沉澱是抗衡不了的。
5
觀七星眾人迅雷之間落敗,永渡輕念一聲佛號,攜黑木棍全力釋放著降魔棍法的殺招,一曰佛音破障,二曰寶塔鎮魔,三曰淨域無魔。
這第一招就要將花月老魔捅個對穿,木棍周身內力旋轉,破風之音似諸佛誦經縈繞不絕。
花月老魔見永渡小和尚的棍法練得八分,卻有幾分天賦,不禁在劍拔弩張的緊繃之間,
笑道,“小禿驢,老夫看上你了。為何要在佛祖前忍青燈戒律,不若拜老夫為師,定讓你知曉酒肉快活。老夫的花月宮和無上功法可通通教於你,到時候法相寺也好,江湖也好,還不是讓你踩在腳下。如何?” 永渡佛面無顏,不受他蠱惑,冷聲道,“休要胡言,看招。”
花月老魔見永渡頑固非常,定是在法相寺念經吃齋日夜被洗腦,看我把你打服了直接抓走,當我花月宮的少宮主。他未下死招,隻抬掌在殿前的暗銅香爐前留下三道掌印,承他五分內力迎向永渡疾風而來的佛音破障。
這被擊飛的銅爐與木棍相撞之際,隻覺滔天鍾聲與梵音佛語相互疊加又逐一絞碎,引得在場眾人心神蕩漾,頭痛捂耳。
兩人功法本出同門,相煎何太急。但花月老魔這方侵染自身邪氣,是披著袈裟的邪面修羅。而永渡是四面八臂的無情金剛,兩向碰觸,是正邪不兩立的互相吞噬與淨化。
永渡面容肅然,握緊手中法棍,腳下重踏兩步,沉身入地,那銅爐頂得木棍彎成半輪滿月,似要將其折成兩段。
永渡可不會眼睜睜得看法器殞身,只見他又一踏步,雙膝彎曲蓄力,一個翻身踢腿大力得將銅爐躥上天際。接著幾個躍身攀上黃瓦殿頂,大呼一聲疾速助跑越入半空,正在銅爐之上,雙手握棍大力砸下,使出殺招寶塔鎮魔。
那銅爐失重下落,當真如一座金身佛塔要將花月老魔鎮於其下。可花月老魔豈是乖乖束手之輩,他氣沉如山,雙手托天,大喝一聲生生接下這金塔銅爐。即使生而為魔,我命便不予那佛、那道、那天下。這小小佛塔豈鎮得下我無邊怒火。
花月老魔運轉內力聚於胸腹,欲要掀翻這鎮魔佛塔。受銅爐反彈之力的永渡見花月老魔不肯屈服,頭轉於下,與法棍融為一體如從天而降的佛滅掌印欲將一切妖魔鬼怪通通淨化為世間塵埃。
花月老魔承永渡全力一擊,雙臂彎曲,那萬重銅爐一瞬下落之勢手掌支撐不住,竟迫使他以肩相扛。而淨域無魔的滔天氣浪更使他身下青磚沿雙腳所在絲絲裂開,一路延伸向寺院四牆。
其余眾人見這兩兩相抗引出的氣浪波及自己,趕緊以內力相擋,而那無人遮蔽的大雄寶殿內受此一片狼藉,佛像、羅漢各自東倒西歪,全無威嚴。
永渡知憑自己的內力只能壓製花月老魔幾息,竭聲呼喊道,“快攻!”
翊心等人待氣浪過後也料到永渡的意圖,紛紛不顧傷軀使出最強殺招攻向鼎下之人。現下尚有滅敵之力的柳晉孚,重踏寺牆借力,手中環首寶刀如離弦黑羽與他一同隻瞄準了花月老魔沒有防備的胸口。
翊心一擊蘊含了她參悟浮光劍法第三式中屬於她的天道,屬於劍客的天道。心之所向,劍之所指,管他萬千法相,管他佛魔眾生,我只要一劍破萬法,一劍定蒼生,一劍求得天下公正。老魔受死吧,她周身空氣旋離,與手中之利劍化為一柄無畏巨刃,襲向花月老魔。
花月老魔見柳晉孚和翊心全是不要命得攻向他,心中警惕大振,這兩人可能會傷得他。他雙眸含光,瞧見寺外趴門偷窺的梅不寒。原來梅不寒已經趁著他們相鬥救出被困的竹不直,兩人都不敢上前助自家師父一臂之力,隻敢在外偷偷打量。本以為師父會輕松將這幫毛頭小子斬殺乾淨,沒想到這翊心等人以死相拚,倒是將他們驚著了。
忽覺自己跌門而出,不受控制得向花月老魔靠近,梅不寒驚慌失色得反轉身子,雙腳在青磚上拖出一條深痕,涕泗俱流得失聲喊道,“師父饒命啊。”
花月老魔可不管他兩如何求饒,好家夥,老夫在這大費工夫是讓你們看熱鬧的?“養你們十多年,該報恩了。你們知道為師最厭惡忘恩負義之輩。”
梅不寒和竹不直被無情得丟向柳晉孚和翊心,連抵抗也來不及,正好撞上兩人的迅猛之刃,臨死還是那副欲逃醜象。
得好徒兒爭得幾息時機,花月老魔抽出右手,執撚花掌擊退青矢璿等人,又蓄力左肩使出八分力道將銅爐頂飛。
此番相鬥下來,他又折損兩名徒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凶狠得將寺中眾人一一看過,盛怒得道,“今日巨恥,他日要你們千刀萬剮來償還。”
為何他不現在就將眼前又傷又疲之人痛快殺光,因他已聽到牆外急速踏石之聲,應是涯風知曉騙局折返回來了。
“老賊,哪裡跑。”
涯風手中長劍如朗朗清風,吹翻揚塵落葉,直襲花月老魔項上人頭。竟敢欺他徒弟,今日就要了你老命。
花月老魔不敢迎戰,也管不得了無生息的徒弟屍首,伸撚花掌擊出數十他相纏鬥涯風。自己腳下生風,翻出院牆落荒逃走了。
涯風怎會讓他如此逃掉,運轉輕功隨後跟上。兩人且戰且退,擊得沿途花草樹木折腰慘敗。
花月老魔的內力與涯風不相上下,但他全無死戰之心,隻以掌拖延。
兩人一路追逃來到金陵兵看守的下山路口,見兩排身穿鐵甲手執刀戟的士兵,花月老魔眉上一喜。他化掌為爪將毫無內力的士兵當做沙袋,一一丟向身後的涯風。
涯風不敢以劍相撥,隻得收勢將拋至半空的人都安然接下。得這片刻耽誤,那花月老魔早已逃得無影無蹤。他隻得嘴上罵一句老賊,無奈得返回棲玄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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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心見涯風不悅歸來,應是讓那老魔逃脫了,上前俯身愧道,“弟子未遵循師父警言,使得康師兄和方師兄受得重傷。請師父懲罰。”
涯風負手撇了她一眼,又看向郾戠戈、青矢璿等人,壓著怒氣,平淡道,“那老魔詭計多端,引我離開,隻為欺你們力弱。我跑至半路又覺不對及時趕回,要是多耽擱片刻,這寺裡怕隻留了滿地屍首。”
“天地廣闊,不是人多就有一拚之力。此行事了,全去清風崖潛心練功, 不上一重不許下山。”
或躺或站的七星眾人隻得埋首接受師父的教誨和懲罰。
康侯刀所受內傷最重,涯風為其輸內力修得受損經脈,余下心肺骨傷得慢慢用藥醫治。
七星眾人要回天機閣,邀永渡同往。卻見永渡吟佛號道,“多謝各位施主盛情。四害已除,小僧需回寺向方丈稟明花月老魔重現之事。有緣自會相見。”
與涯風等人行禮道別,永渡執著法棍孤身下山去了。他的執念本來隻為除去為禍女子四大淫賊,可這一路走過各城各地,滿眼皆是不平之事。因此他心裡的執念在四人死去之後也未得到解脫,師父所說在世間清掃,為何他卻在這世間積累了越多。他需要速速回山解得自己的疑惑。
至於柳晉孚與龍紋鉞關系複雜,便客氣拜別。不過他命親衛拿出一張名帖交於龍紋鉞,藏有深意道,“大哥若得空,便來朱雀巷柳府一趟。小弟設宴款待各位俠士,也不枉我們攜手除敵之情。也願與眾位暢談這江湖趣聞,解我好奇向往。”
龍紋鉞並未伸手接下,凝眉道,“我們與你沒什麽好談的。”
柳晉孚拿過名帖親自塞在他手上,笑道,“大哥,看過再決定要不要來小弟府中。涯掌門,有幸得見,先行拜別。”
涯風見他劍眉冷面收斂著上位氣勢,與柳恆德年輕時甚是相似,客氣受禮,也未多言,朝廷之人少接觸為妙。
待柳晉孚走後,龍紋鉞還是打開了山雲紋信箋,見其上寫道,“恭候諸君來府,共談天機閣河圖洛書之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