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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燕湖仍舊煙霧繚繞,將這天機閣裝點得宛如人間仙境不染塵埃。若非散落於草屋青石的點點血色,以及塔前坍塌的瓦礫殘牆,又怎知此處也會經歷血雨腥風。
昨夜之事如剜肉痛楚纏於七星眾人的心頭,想來七人自出山以來行俠仗義,奸佞之人俱是手下敗將,不禁心生傲意自認天下之大已有一席之地,對戰強敵即便不勝也可全身而退,奈何昨日一戰當真摧折眾人信心,金鈴之驚奇音攻、迅疾身法玩弄其於股掌之間,牽連刀大哥等人孤立無援橫死當場,實乃自身不可推脫之責。
七人縱然心生悲泣也需先面對眼前之事,天機閣弟子皆中蠱負傷,只能仰仗七星眾人收拾島內殘局。翊心於塔內一一檢查六十四卦使的生息,萬幸其雖多人昏厥於性命無憂,此後需尋善蠱醫師方可解眾人後患。她突想起一物,輕功運轉躍至七層回廊,燭光暗淡依舊照見靜躺於血泊之中蒼白冰冷的斷臂,取一方布掩其慘狀,日後姬閣主即便順利脫身也成了單臂老者於日常多有不便。仔細搜尋廊下四處,終於竹簡壁架之下拾得一碧綠玉笛,撫之冰冷寒徹一如其主人那般。此物於無吟應當是重要的,觀其身無內力全憑音律驅使蠱蟲,若不想其害人便應毀了這玉笛,但觸上其笛身所刻小字——“解憂”,甚是諷刺,仿若於無吟而言殺人方可解其憂愁,當真狠毒。必要捉住她為手下冤魂誦經超度,方可淡其血債再以死謝罪,下輩子做一普通之人莫要再染殺孽。
翊心將玉笛塞入懷中走出那沉悶木塔,卻聞去為昆吾門等人收拾遺容的青矢璿欣喜驚呼,“刀大哥尚有氣息,老六快去城裡尋醫師救治。”“島內巡邏之人也還有生機,我與老六一道,多請些醫師回來。”總算消去一些陰霾,龍紋鉞與方內戟匆忙搖船前往金陵城內,其余眾人將傷者移至島內廂房,為其止血運氣護住心脈。
一炷香後,老四和老六就領了幾名大夫為傷者診脈醫治。九州各城醫館大夫多出身於神農谷,這神農谷地處南洲,非正非邪,遵循古訓“有救無類”,只要有傷者求門無論身份皆會醫治,故此門雖不參與江湖事宜,正邪兩道皆尊之敬之。
島內巡邏之人受飛蟲蟄毒渾身腫脹青紫,甚是嚇人,方內戟和青矢璿端著木桶協助一白胡子大夫,只見老者雖高齡白發,手下卻沉穩不斜,取數枚銀針烈火燒灼,然後扎入傷者穴道,呼喚方內戟遞桶接上噴湧而出的紫黑腥血。方內戟心生疑惑,詢問老者,“昨日觀黑雲遮天,應是南疆奇蟲“欽原”,書中記載——此蟲所過草木人畜無生,為何這些人只是中毒?”老者撫著花白胡須讚賞得點頭,道,“少俠見聞廣博,若是成年欽原必然所過無生,但他們遭遇的是幼蟲,毒性尚淺,若醫治及時便可恢復如常。”方內戟聞此暗道,幸好幸好。
另一邊為六十四卦使勘脈診治的中年大夫搖頭無奈,道,“眾人所中噬心蠱非醫石可治,現下蠱蟲蟄伏於性命無憂,但皆懸於下蠱之人的手上,需得尋南疆蠱醫尚有辦法。不過南疆素來與我中原不合,怕是不願出手相助。”翊心見識過卦使蠱發之時的痛苦模樣,於心不忍,相問,“白先生,當真無願意相救的蠱醫?”白微沉思細想,“也無絕對,但乃下下之策。我神農谷相鄰有一深山暗沼,其內竹廬住一女子,自稱“毒夫人”,此人出身南疆善毒善蠱。不過脾氣甚是古怪,欲求其除蠱必先有人願接其一毒,方可進廬醫治。”“這不是以命換命?”“確實如此。”“那下蠱之人可有法子除去此蠱?”“自然是有的。”看來還得尋得無吟為天機閣弟子解蠱。
東廂房內,一素衣青年正為刀霸天醫治,只見其布帶為冠未飾一物,舉止謙和有禮令人如沐春風。來島三位大夫聽聞傷者症狀,各自分工診治,白胡老者商陸善解毒,白大夫多涉獵疑難雜症,而那素衣青年百裡霜則選了最難的續命。郾戠戈與龍紋鉞隨其左右相助,雖對其年級輕輕尚抱有疑惑,但此時情況緊急,其余兩位大夫也未置一詞,應是有些本事。只見其進門望刀霸天淡薄生機,從藥箱中取一白色玉瓶倒出一顆晶瑩圓潤的小丸喂入其口內,幾息之後刀霸天蒼白的面容竟浮現幾分血色,兩人暗松一口氣,這命總算保下了。按照百裡大夫的指示,小心除去其殘破衣裳,只見血肉模糊似未有一處完好。郾戠戈歎其真漢子,受此重傷也未呼一聲。用清水淨布遍遍擦拭,方褪去血液露出傷口,只見新傷舊傷嶙峋交錯,百裡大夫輕撒藥粉為其止血包扎,傷及最重的乃右肩深可窺其白骨,只能取銀針細線為其縫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