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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碧落劍無吟》第3回 欲滅天機金鈴震(下)
  岸邊一人於月中露出蹤跡,身段修長,判其音色清亮應是一男子,行之明處方窺全貌。只見來人未及束冠青絲披落,紅衫松系,胸膛袒露,可見其放浪;腰上系了一對金色鈴兒,隨之走動未發一聲,甚是怪異;再觀其面貌,雌雄莫辯,肌膚白皙如玉,桃花魅眼比之女子還要絕美。

  “閣下便是那吹笛之人?此番是為奪寶還是尋仇?”青矢璿見笛聲已止,院內眾人稍待片刻便可驅除乾淨那些飛蟲,現下便拖延這些賊人。“非也,這位小娘子倒是長得標致,不若歸順我輪回聖教,本公子定然好好疼愛,教你知曉快樂似神仙的滋味。”“莫要口出汙語髒了我師姐的耳,要殺要剮就便動手。”翊心見此子口無遮攔,難聽至極,腳踏青地,震飛數粒石子直指男子的眼口。“暗器傷人,七元星君不過爾爾。”只見男子桃花眼微眯,雙指輕扣腰上金鈴,瞬間觸發一陣無形音浪粉碎了面前的飛石,陣中七人也遭了攻擊,頭痛欲漲,雙耳嗡響不止。

  未想到此子音攻如此厲害,翊心一邊拄劍運轉內力驅散受擊的疼痛一邊思索該如何出了這困陣。陣法之道她未曾研究,隻知其中變化受控於陣眼,然,天元棋陣之眼位於洛圖塔之內由閣主相控,外人如何可入塔改了機關而他人不查?怕是天機閣內早有賊人的接應。現下既然無法出陣阻撓,不若以退為進,沒了機關受製,再聯手昆吾門高手與之一戰。“此處不可待,需退入院中。”七人收勢向來路急速退去。翊心落於隊尾,回首只見,男子周身黑影重重,來勢洶洶,又撇見湖中一隻小舟自雲霧徐徐踏波而來,其上孤立了一黑衣黑帷帽之人,如遺世獨立,手執一枝青翠欲滴的玉笛,想來此人才是那控蟲之人。

  回至院中,刀霸天等人已驅散了先前襲來的黑雲,向翊心七人得知了院外一夥賊人馬上便會攻入到此。“老子的霸刀不是吃素的,輪回輪回教妖人,來一個砍一個,來兩個砍一雙。”刀霸天揮刀立於塔前,其他門人也是刀口舔血的熱血漢子越戰越勇。翊心等人各自歸位布下七星劍陣,嚴陣以待。一時暗雲遮日,蟲鳥皆靜,風從遠方來,有葉落於劍上斷身飄零。

  3

  “真是好生熱鬧。”一聲清亮嗓音打破院中寧靜,桃花魅眼掃視一周,對著身後上前之人笑道,“判官大人,那耍刀的就交予您老來對付,余下之人本公子一人足矣。聖女便好生休息,我等除了這些礙眼之人,再為你取那姬老頭的項上人頭。”

  原來領頭之人乃輪回教聖主坐下判官使,諢名奪命,身長六尺黑發白須,使一手七尺鐵筆奪魂追命,其下喪生者不計其數,凶名赫然列於朝廷通緝榜。“爾這老賊便是那奪命判官,今日刀某便除了你這殺人魔頭,為民除害。”“豎子狂語,老夫這就割了你的舌頭去喂狗。”兩人一言不合,刀筆相向,上天落地,只見金鐵激蕩,震得屋瓦顫落,破痕累累。

  另一邊,七星列陣,眾君歸位,康侯刀執重劍戍防於最前,單系矛與龍紋鉞執長劍並雙手劍前身支援,郾戠戈立於中位指揮,方內戟短劍與青矢璿軟劍後身支援,翊心藏鋒壓後。紅杉男子邪魅詭笑,取下別在腰間的金鈴,修長的手指輕彈其上,陣陣音浪殺機襲向七星眾人,只見飛沙走石,其勢絲毫不若於劈山鐵筆,花草沾之瞬間莖葉相離,衣襟滑落便是豁然大口。郾戠戈等人早已料到男子的金鈴音攻,瞬間變陣,郾戠戈、方內戟和青矢璿借前方三人之力踏風而躍散立於廊簷青瓦之上,

康侯刀等三人腳踏星步避過及腰音攻轉成犄角之勢,七星變六芒,縱使金鈴公子音攻決絕可掃千軍,但也無法眼觀六路,同時攻擊上下左右不同方位,更有翊心冷眼立於高塔之上尋其破綻。  這方金鈴公子不僅音攻超然,輕功身法更是不凡,只見其身影虛幻,一息間移至幾步開外避開單系矛的長劍,又彈指震退重擊而來的康侯刀,也未落入方內戟刁鑽的劍鋒;那方郾戠戈也未示弱,手握一鏈子劍,眼見金鈴公子轉換位置,已飛出的利劍靈動如蛇襲其面門,後發而製的軟劍也禦風刺其後心,同時龍紋鉞貼地疾馳執雙劍直絞其雙足。若有人見此局勢,必然為那金鈴公子哀悼,命休已也!然,未至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各位看官還需往下才知誰勝誰負?

  繼續觀那金鈴公子受此命懸一線之境,絲毫未見慌亂,一個飄逸的側身,鏈子劍拂其張揚的發梢而過;接一招千斤墜單足鶴立於雙劍之上阻其攻勢,金鈴之音隨後追襲迫其棄劍撤去;至於那如綢帶般貼身而至的軟劍,反之傾身於青矢璿,邪魅一笑,扣其手腕抱之於懷,以之為劍對敵。青矢璿未料此賊人如此狡猾,頓覺心驚臉紅,大聲呵斥,“大膽賊人,放開我。”金鈴公子在其耳邊笑言,“姑娘真是天真,即擒住了為何要放你,看你那些個師兄師弟還敢不敢出招,個個出劍狠厲,若是姑娘因此破了相,怕是要賴上本公子。”其余幾人眼見青矢璿落入對方之手,一時不敢妄動。“郾師兄,莫要管我,殺了此賊人我亦無憾。”翊心等人俱是望向郾戠戈,詢其決斷,郾戠戈劍眉微皺,收劍入鞘,俯首抱拳,道,“我等認輸,求閣下勿傷師妹性命。”“可,只需爾等棄劍束手就擒,本公子是憐香惜玉之人,待事情了結,便放了你家師妹。”“怎知你說話是否算數?若我等棄劍,你又不放人該如何?”康侯刀懷疑道。“爾等信或不信與我何乾?你家師妹可是在本公子手中。”金鈴公子扼住青矢璿咽喉的手指又緊了幾分。眾人眼急,郾戠戈率先棄劍於地,其余幾人縱然未信其言,只能無奈受擒。

  花落知雨來,雁行即寒臨。此番金鈴公子一人大戰七元星君,方知江湖中高手林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再觀刀霸天與奪命判官的焦灼戰局,兩人你來我去,俱是傷痕累累。刀霸天屈膝拄刀抹去因心肺受損吐出的血沫,其胸前肩上俱是猙獰傷口染得玄衣愈顯暗沉,縱然其身負重傷戰意不減,待喘息幾許再揮刀一戰;奪命亦不逞好,鐵筆銀鋒血跡斑斑卻添了好幾道豁口險些斷裂,虎口血肉模糊,背後一道自左肩劃向右腰的猙獰刀傷,如泉湧般的血液在其身下流落一灘,若當時躲閃不及怕已是屍首異處,觀其面色蒼白,再多耽擱一會也得邁入黃泉。

  “判官大人,真是好生淒慘,本公子若是再慢幾刻,只能明年今天為您老多燒上幾柱香。”“你還逞那口舌之快,速速過來為老夫止血療傷。”金鈴公子桃花眼微眯,並未上前,“判官大人真是好大的脾氣,本公子若是不救,那判官使是不是就落在本公子頭上?您說是與不是?”奪命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突冒冷汗,心念這金鈴小兒本事頗大,心思卻難以琢磨,投入聖教甘願無官無職當一閑散門人,教主也敬他幾分,自己現下命危只能好言相求,日後再討回來也不遲。“金鈴公子,說笑了,你我皆為聖教弟子, 情同兄弟,公子定然不會見死不救,救命之恩,老夫日後自然會好好報答。恭求公子出手救老夫一命。”奪命忍著背後傷口,屈身請求。“判官大人嚴重了,本公子不過與您老說笑,這便為您老治傷。”金鈴心裡也知這老匹夫並非真心,不過他就是想看這平時冷眼相待的判官使卑躬屈膝,真是好生痛快,至於他的命還有用,便多活些時日。

  金鈴公子取了療傷藥為其止血包扎,那邊同樣傷勢嚴重的刀霸天誓死不屈,眼見昆吾門弟子非死即傷愈加發狂,擒拿他的黑衣教眾被其深厚內力所震不敢上前。“真是沒用,將死之人,有何可怕。”只見金鈴冷笑一聲,取下腰間鈴兒,相擊三下,魔音如無形波浪襲向刀霸天等昆吾門之人,此音未有斷花割樹之利,但受擊之人如遭砸胸重錘,心肺俱裂,七竅溢血,縱然刀霸天竭力抵抗,不過強弩之末,如山牆般身軀也支撐不住緩緩倒在血泊之中,再無動靜。

  七星眾人見刀霸天死狀如此淒慘,不經心生悲涼,感其英烈,感世道不公邪眾當道,感自身無能無法手刃仇敵。金鈴見這幾人兔死狐悲,連嘲弄也未想給,他還有正事未辦。“聖女呢?”“應是趁你我戰敵之時溜進塔內,先去取那寶物了。”金鈴並不在意寶物,倒是怕那女人對姬天乾先下殺手,壞其好事。

  長夜漫漫,月光皎皎,天機閣洛圖塔森然屹立,天道不語,世人苦尋之,是吉是凶本無定論,因有人言便有人信,天道無過,言者有罪,信人有罪。這天機閣揣測天意千載,可堪其自身福禍矣?未可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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