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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之戰》二十、福斯特教授的效勞
  泰勒·福斯特教授出現在海牙並不是個巧合。

  他本來是去歐洲看望兒子小福斯特,順便到倫敦與那位火辣的葡萄牙模特共度周末。周五晚上,他正在海德公園寓所的浴室裡泡熱水澡,電話響了。對方是聯合國國際審判法院的一名法官,打電話來詢問他能否到海牙去一趟,為一樁涉及到生物科學技術的跨國案件做技術谘詢。

  福斯特教授覺得有些意外。

  “我很榮幸,法官先生。可是您和您的法院為什麽會找到我呢?”

  “我們谘詢了萊頓大學的專家,他們認為您是這個領域裡最有權威的人士,建議我們向您尋求幫助。”

  “我?您太客氣了,我有什麽值得萊頓大學的學者們推薦的?”

  “抱歉,對於生物科學,我是個外行。案件涉及到部分DNA工程的專利事項,萊頓的弗萊明教授和布魯姆博士說您是相關領域最優秀的專家。如果蒙您同意,我們會為您安排好行程,具體細節可以在海牙談。”

  福斯特教授明白,海牙國際法院的案件都是主權國家之間的糾紛,不方便在電話裡溝通案情。他愉快的接受了邀請,能為聯合國的機構出力也是件光榮的事。

  在與那位模特纏綿了一個周末後,星期一上午,他乘飛機來到海牙。

  案件是兩個亞洲國家的公立研究部門之間的一些專利糾紛,事情有些複雜。兩國政府都寸步不讓,對於其中有關DNA複製控制的環節十分重視,尤其因為這涉及到行業標準制定的問題。

  福斯特教授耐下心來,仔細研究了雙方提交的材料,甚感興趣。亞洲的生物工程研究原本以日本為領先者,想不到一些後發國家現在也成就廣泛了。這在學術界的公開資料中是不容易看出來的。

  他想到了舊金山的托尼·林博士,這位大神原本就是中國人。福斯特教授搖搖頭,中國真是一股令人畏懼的力量。

  兩星期裡,法院開庭了兩次,進行了三次庭外對話,福斯特教授全程參加。就在案件審判接近尾聲時,國際法院為新任英國駐荷蘭大使舉辦了一場歡迎晚宴,福斯特應邀參加。宴會中,勞森大使對他在帝國理工學院做訪問學者時取得的成就如數家珍、稱讚不已,這讓他感到很驚訝,也有些竊喜。

  福斯特身為大英帝國的伯爵,雖然沒有什麽真正的領地,也經常感到有些自豪。當然,他也會嘲笑自己的驕傲情緒,在美國,除了涉世未深的少女,沒人會在意一個沒有封地的貴族。現在,身為英國高級官員的勞森勳爵對自己讚不絕口,讓他不自禁的對英國產生了好感。

  兩人在宴會後的社交談話中談笑風生,聊了很多陳年往事。勞森大使邀請他以英國貴族的身份參加幾天后的荷蘭女王退位大典暨威廉王子加冕儀式,他欣然答應。

  星期五一早,他身穿盛裝,來到海牙王宮。這次他感到更加興奮。主持者將他介紹給了托尼·林和盧卡·馮·布勒兩位博士!這次不期而遇在今後幾年中令他念念不忘,哪怕他能再活五十歲。

  回到美國,福斯特教授意猶未盡,應邀到舊金山F.J集團參觀。布勒博士親切的接待了他。托尼去南美了,不能親自帶領他參觀公司,讓他覺得有些遺憾。談話中,他提到上次見面的經過,由衷的感謝國際法院和勞森大使能給他這個機會與兩位偶像會面。

  “哦,是我向法院建議請您過去主持谘詢事務的。”布勒博士看似不經意的說。

  “是您建議的?”

  “是我。我曾任海牙國際法院的副院長,和他們很熟。當然,到這裡後,我已經辭去了在那邊的工作。”

  “您曾是副院長?”福斯特教授吃了一驚。海牙國際法院的法官,尤其是副院長以上的職級,都是極其崇高的職位,在國際社會備受尊重。布勒博士是位生物科學專家,諾貝爾獎的獲得者,怎麽會在那裡任職過呢?

  布勒笑笑:“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在哥本哈根大學做了三年的法學教授,在日內瓦曾擔任過檢察官。法院出於對瑞士的承諾,要任命一名瑞士公民擔任副院長。伯爾尼政府就推薦了我。”

  福斯特驚訝的不知說什麽好。難怪布勒博士能和無所不知的托尼·林對話,這人的能力也幾乎大到無法想象。

  可他還有些不解:“法院方面的人說,是萊頓大學的專家推薦的我。”

  “是的。弗萊明和布魯姆都是我的學生,他們來問我,我推薦了您。”

  “您的學生?可是他們年紀都比您更大……”福斯特覺得自己有些唐突,連忙停住。

  布勒博士笑笑,沒說什麽。福斯特感覺到,布勒對自己說這些是有目的的。大人物從不說沒用的話。

  回到家,他查了查布勒的履歷。果然,布勒四十年前以21歲的年紀拿到哥廷根大學的生物學博士學位,留校任教。

  三年後,他到劍橋大學任研究員,後來在那裡獲得諾貝爾獎。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在劍橋的那些年,布勒又獲得了法學院的學位,並一度擔任比較法學講座教授。

  後來他到哥本哈根大學擔任學術副校長,兼任法學院院長——居然與生物科學無關!

  日內瓦市檢察官辦公室、瑞士聯邦司法警察部部長、國際法院副院長、F.J集團副總裁兼研發總監。

  這家夥轉了個圈,又回到了生物科學界。並且,在他從事法律和政府工作的十幾年裡,依然在生物工程頂尖學術期刊上發表過數十篇論文。

  福斯特教授關上電腦,虔誠的合十禮拜。如此卓越的人物,辭去崇高的職務到托尼手下工作,證明林博士的魅力大到難以想象。

  他想起布勒在臨分手前跟他說的話:“本來要去倫敦看望您,但我和林博士都有事在身,不能遠行。幸好我們與勞森先生是多年的老朋友,特別委托他邀請您到海牙王宮去,希望沒有打亂您的工作計劃。我們非常重視您的研究工作,期待三年內可以得到您的友好協助。”

  他全明白了。在荷蘭的會面是兩位博士安排好的,目的是得到自己的幫助。

  但是,在學術研究方面,這兩人根本不需要自己任何協助。布勒帶他參觀了F.J的許多秘密實驗,這些實驗的成果一旦公開,全部可以立即獲得諾貝爾獎。

  這一點也不是誇張的話。

  他在參觀時就已經失去了驚訝的能力。布勒博士雖然已是諾獎得主,但無論是他、還是F.J的任何實驗參與者看起來對公開成果都沒有興趣。F.J似乎沒人在乎拿不拿諾貝爾獎,對於真正的神明來說,人類的獎項看來不值一提。

  舉個例子,他親眼見證了F.J在細胞通訊技術方面的突破性研究。

  在生物體的細胞中,每一秒鍾都在進行著無休止的、大量的複雜生化反應。但不管反應如何複雜,都在基因和周邊環境的共同控制下,按照時間、空間的順序有條不紊的進行,很少發生偏差。這些控制過程是如何實現的、細胞內的通訊協調模式是什麽,一直是生物工程學的前沿課題。

  簡單點說,如果在這方面的研究能有所突破,就可以將現有的許多生物化學產品的生產工藝升級為高效、環保、廉價的模式,幾乎一分錢不用花就可以獲得香皂、洗滌用品、化妝品和幾乎全部現代服裝材料。甚至可以獲得石油。

  這還不算什麽,更重要的是,在生物體內,對按照一定電位梯度進行電子傳遞的機制進行的研究,已經深入到量子層次。在這方面實現突破,有可能使人類進入真正的新通訊時代,其意義遠比智能手機和互聯網的出現更大。人類可以借此一步登天。

  F.J的實驗室已經在這兩方面都接近成功。一大桶高效環保洗滌劑在五分鍾內就出現在福斯特眼前,是通過細胞外工業化反應生產的,成本僅需5美分。實驗室主任庫珀博士告訴他,如果實現大規模生產,成本可以降到接近於零。因為所有原材料在自然界都隨處可取,技術的關鍵在於流程控制。

  所以,F.J需要自己幫助的只是些俗務。

  福斯特與現任總統加內特·劉易斯是大學同學,住在一間宿舍裡。那時候,加內特還是個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聰穎活潑,囊中羞澀。福斯特一家很喜歡這個小家夥,經常邀請他去參加宴會,把他介紹給世界各地的大人物。

  不要忘了,福斯特家族的巨額財富已經傳承了幾代人,全球來美的要人們經常要到他們府上作客。加內特由此認識了時任的歐洲政要、亞洲巨富和美國國會中的許多議員。在他們的引領下,加內特加入了共濟會波士頓分會,並一步步成長為這個秘密組織在美國東海岸的領袖。直到他競選馬裡蘭州州長成功,福斯特與他一直保持著密切的聯系。後來,加內特官運亨通,半年前作為共和黨的候選人成功當選為美國總統。

  福斯特並沒有通過總統獲得過什麽幫助。他不需要。即便斯坦福讓他做校長,或者加州忽然請他去做州長,他也不願意。

  施瓦辛格做過州長以後又怎麽樣?還不是繼續拍電影嗎?

  福斯特沒有政治抱負,寧願在大學裡從事自己感興趣的研究,業余到世界各地去追求年輕姑娘。

  當然,他也像正常人一樣,關注重要的時政新聞。幾個星期前,司法部和聯邦貿易委員會發布消息,對F.J集團展開反壟斷調查。這是意料之中的。F.J已經過於龐大,讓公眾和政府都感到害怕。

  比如說,如果公司忽然提升全部藥品的價格,該怎麽辦?或者,如果公司把產品價格一律下降50%,像當年洛克菲勒那樣,短時間內就會吃掉市場上絕大部分競爭對手。基因工程藥品是醫學界未來的發展方向,難道就讓一家公司獨大嗎?

  托尼和布勒這個時候找到自己,還是通過在歐洲的聯系人,證明他們需要自己同總統的關系。

  該如何為兩位博士效力,福斯特並沒有主意。劉易斯總統也是好朋友,但政治人物有許多見不得人的事,福斯特對他並沒有太多好感。

  既然托尼親自出面,布勒又說“期待三年內可以得到您的友好協助”,福斯特決心為F.J做一次中間人。

  他到華盛頓找到了劉易斯總統,把話說的很圓滑。

  F.J一定要拆分,對公眾,對行業,包括對國家的醫療安全來說,壟斷都是不允許的。但是這種官司一打起來至少要十年八年,光是梳理公司的帳本就需要十家大會計師事務所忙乎很長一段時間,到時候F.J說不定又比現在大了多少倍。 而且一旦公司決定反擊,只需在藥品領域反對總統的新醫保法案,就夠白宮喝一壺的。

  折中的辦法是:官方機構退開一步,讓公司自己梳理業務體系,找到可以接受的拆分辦法。最好能在業務上和地理上都拆分開來。比如把倫敦的上市公司獨立分拆成一家集團,把香港的拆成兩家。在紐約上市的F.J集團要在業務上變成十幾家中型企業,分布在美國十幾個州,既便於分散,又能促進就業。

  總統對他的提議很感興趣,但擔心F.J不會聽命。福斯特拍著胸脯保證三年以後這項計劃就會實現,並且在總統連任的事情上,公司會盡心盡力。布勒博士說的“三年內希望得到自己的幫助”絕不是隨口一談。

  劉易斯總統讓他回加州去,獲取F.J的確切保證,至少要有某種形式的政治互信,否則司法部的調查不會停止。

  事情辦得很順利。兩個月後,司法部和聯邦貿易委員會就反壟斷調查事宜出具報告:根據《反托拉斯程序修訂法》,F.J集團目前有部分業務涉嫌壟斷市場,公司正積極配合司法部門調查改進。

  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是用來糊弄公眾的,明眼人都知道公司和政府達成了某種妥協。鑒於F.J的極高聲譽,和公司產品價格在近期的小幅調降,官方和公眾實際上都獲得了好處,沒人在反壟斷一事上死較真。

  福斯特教授獲得了托尼和布勒的再次接見,並被安排到大西洋中一座小島上度假。

  這一次,他見識了真正驚心動魄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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