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杞中考成績非常優秀,但蓮都魔法高中並沒有錄取他。
林杞知道為什麽。
雖然年輕,但林杞知道現實有多殘酷,知道不管自己去哪裡申訴都是沒有用的。
他和他的父母都只是普通人。
和他一樣被頂替了名額的年輕人有不少,他們父母寄出的投訴信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回音,掀不起任何波瀾。
頂替了他們名額的年輕人,大多是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的孩子,他們有錢、有權,不是他們這種寒門、底層人能對抗的。
如果惹怒他們,很可能會在某個夜晚意外死去。
......
為了減輕家庭經濟負擔,林杞每天都會踩著三輪車到校門賣水果。
如果不能考上公立魔法高中,想要學習魔法,就只有去私立的魔法學校、法場,或者看教學視頻自學。
陽光明媚,林杞推著三輪車來到樹蔭下。
三輪車上擺著蘋果、雪梨、牛奶、芒果,就算全部賣掉,林杞也不過能賺三四百元。魔法高中有的富二代學生,一個月零花錢不少於三十萬。
“喲,真努力啊,有點下賤。”樹下乘涼的老人對他笑道。
林杞拿起三輪車上的蒲葵扇,給自己扇風,給廖老頭扇風。
“想學法術我教你。”廖老頭交疊雙腿,雙手搭在膝蓋上,笑吟吟道。
廖老頭年過九十,但依舊滿頭烏發,雙眼炯炯有神,沒有一絲渾濁。
“您莫不是什麽隱世高手?”林杞給他扇風。
“沒錯,我是隱世高手。”廖老頭微笑,笑容很淺、目光安詳,宛如無喜無悲的鏡湖,“我可以傳你無上玄術,但你得我傳承後至死都不能用西方魔法。”
廖老頭豎起一根手指,“不要問我為什麽願意教你法術,我想教就教,我不想教就不教,我是一個隨心隨性的人。”
林杞沉默。
廖老頭撫摸黑須,淡道,“你讓我想起十六歲的廖當生,沒錢上學堂讀書識字,天天推著一台手推車賣水果。”
“光是聽著就讓人感覺卑微、下賤、如螻蟻般可憐、可笑。”此時此刻的廖老頭,和平日裡那個和善、愛笑的老人不同,截然不同。
此時此刻的廖老頭像是一個不怒自威的上位者。
廖老頭舉起一根手指,輕點林杞額頭,淡道,“好了,我已經把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你,記住,如果你敢用西方魔法,我會殺了你。”
海量的知識在刹那間闖入林杞大腦,瘋狂推擠林杞的記憶,宛如洶湧的洪水海嘯,大殺四方,在林杞的精神世界橫衝直闖,不在乎他這個主人的意見。
林杞雙目空洞無神,宛如傀儡。
樹葉盤旋落下,清風徐徐。
翹著二郎腿的廖老頭伸手,一個美麗、鮮豔的紅蘋果,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輕飄飄飛到了他的手中。
廖老頭擦了擦蘋果,放在鼻前,深吸一口氣。
蘋果的芳香,讓他想到了雨後濕潤的土壤、翠綠欲滴的綠葉、清新沁人心脾的山風、雨後的彩虹。
林杞恢復意識,他起身,走到廖老頭身前,屈膝下跪,磕頭,長跪不起。
二十分鍾後,廖老頭望著長跪不起的林杞,勾起唇角,起身離開。廖老頭離開,林杞才敢起身。
千兩黃金不賣道,十字街頭送故交。隨心隨性,隨心所欲。
林杞想起了昨天,他把一個蘋果遞給流浪漢的事情。
那時候的他並沒有想太多,想給、就給了。 一個蘋果,當然沒有資格和廖老頭傳他的法術、知識媲美。
他不知道廖老頭一生經歷過多少風雨、悲歡離合、哭過笑過多少次、為何而笑、為何而哭,所以不敢貿然評價他的決定。
放學鈴聲響起,林杞坐上三輪車騎向校門口。廖老頭傳授他玄術,但並沒有傳他一絲一毫的法力,他還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必須端正心態,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麽。
廖老頭翹著二郎腿坐在棋盤前,隨意操控著棋子的生死、命運、大殺四方、橫行無忌。
對於廖老頭而言,十六歲的林杞就是十六歲的少年廖當生。
改變林杞的命運,讓他有一種,改變了年輕廖當生命運的錯覺。
......
“哥,我拿三個蘋果。”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走到三輪車旁。
“嗯。”林杞點頭。
少女挑了三個爛蘋果,坐在三輪車上好奇道,“哥,什麽事值得你那麽高興?”
“我在笑嗎?”林杞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感受得到。”林修白點了點太陽穴,“心靈感應。”
“你們心靈魔法師真是不討人喜。”林杞道。
“今天你學了什麽魔法?”林杞好奇道。
“看了一早上的火球術教學視頻。”林修白微笑。
“釋放的時候注意安全。”林杞低頭,從腰包取出一張百元鈔票,遞給林修白。
林修白接過。
四周圍學生很多,林修白並沒有覺得羞恥、丟人。如果她不收,兄長會強行塞給她。
“發了魔法杖嗎?”林杞眨眼、眨眼、眨眼,目光希冀。
林修白從真皮法杖袋取出魔杖。法師的法杖袋基本都在大腿外側,慣用手的方向。
林杞接過學徒法杖,目光閃爍,細細撫摸法杖,感受法杖的紋理,質感。
他渴望擁有一根魔法杖,但最便宜的魔法杖都要三萬元,對他而言非常昂貴。
他這種普通人想購買魔法杖,必須有法師作為擔保才能購買。
學校不送魔法杖,在畢業後,所有學生都得還給學校,如果遺失法杖,必須三倍賠償學校。
“你這根魔法杖是什麽芯的?”林杞目光閃爍。
“老板,稱水果,多少錢。”一個女生不悅道。
林杞連忙跟客人道歉,將法杖還給林修白。
林杞遞法杖的姿勢非常正確,杖尖朝下,並沒有對著林修白或自己。
魔法杖是非常危險的法器,不能對人。
曾經有學生在教室隨意揮舞法杖,導致同學重傷身亡。
魔法師能夠釋放出強大的毀滅魔法,但身體和普通人一樣脆弱。
魔法師能釋放出火球,寒冰之息,但不代表身體耐高溫,寒冷。
“喲喲喲,這不是班長嗎,怎麽在這賣水果,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也靠自身實力考上了魔中呢。”
一個穿著小西裝的英俊男生走到三輪車邊,隨手拿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後丟到地上。
林修白站直,淡道,“葉文山,你最好滾開。”
葉文山雙手插袋,歪頭,笑眯眯道,“不滾,又如何?”
“用火球砸我?還是電我?電我簡單,你拋個媚眼,就能把我電得渾身顫抖。”葉文山哈哈大笑,他身後的小弟看他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學校嚴禁私鬥。就算用法杖對準同學也不行,被老師、校領導看見,是要背處分、寫檢討的。
處分記錄會影響到高考錄取。
林杞彎腰,撿起地上的蘋果,擦掉蘋果皮上的灰塵,淡道,“葉文山大少爺,你不會吃東西不給錢吧?”
“怎麽會?我怎麽會吃蘋果不給錢呢?掃五百給他。”葉文山勾起唇角,抬起腳,踩在三輪車上,“你不知道這裡不能擺攤嗎?”
林杞沉默。
葉文山抖腿, 手指地面,勾起唇角邪笑道,“我不想班長你在這裡擺攤影響交通啊,怎麽辦,我要不要給我叔叔打電話,讓管理人員來抓走你?拆了你寒酸的三輪車?”
林修白臉色陰沉,林杞握住她的手。熟悉的溫暖和觸感,抵消了林修白心中的怒意。
“我只是開個玩笑,別緊張,我們可是有三年同窗情誼的老同學,我怎麽會做這種冷漠、不近人情的事情呢?你說是吧。”
“班長你必須在這裡擺攤,也只能在這裡擺攤。”
“如果看不見你,我會很失落的,班長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感到失落嗎?”葉文山踩著三輪車的輪胎,笑容陰邪。
葉文山抖腿。
旁邊想買水果的學生,都去了別的水果攤。
“因為你讓我超有優越感,讓我感覺幸福滿滿。”
“你看你,爛布鞋、洗脫色的的襯衫、校服褲,嘖嘖嘖。”
一個中年男人走到葉文山身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臉色語氣都很平靜,“葉文山,你真是沒有一點教養,你的父母平時怎麽教育你的?”
葉文山回頭。中年男人是他的班主任。
“我會把這件事情寫到你的檔案上。”
中年男人的話,讓葉文山臉色一白,感覺一股冷氣遊遍全身。
如果他的話被一字不漏的寫入檔案,就算他高考成績優異,三山五嶽大學也不會錄取他。
中年男人沒讓葉文山向林杞低頭道歉。
他知道自己強壓葉文山低頭,只會讓葉文山更加憎惡林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