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洪彪說:“辭職吧,早點兒離開這兒。那個娘們兒天天來找我,你礙她的眼,她也礙你的眼,都特莫在這兒給我添堵。”
默然半晌,祁元豔才喃喃地說:“我哪還有臉再呆下去呀。等你把錢打給我,我就辭職,遠走高飛。”
“今天就辭職吧,那個娘們兒說不定哪會兒就又來了。你還不相信我嗎?非要等錢到了再辭職嗎?”冷洪彪有些急不可耐。
祁元豔從冷洪彪懷裡抬起頭來,見冷洪彪眼中竟然流出了兩滴眼淚,於是在那張老臉上親了一下,咬咬牙說:“好。我一會兒就寫辭職報告去。”
兩人又摟抱了好半天,很是依依不舍。
辭職手續很快辦完,祁元豔抱著紙盒子走出公司大樓。將車開出大門外,停在路邊,她伏在方向盤上痛哭起來。
她的家很闊綽,三室兩廳兩衛的房子,裝修和家具也都很時髦。
在屋子裡走著,看著,祁元豔自言自語:
“我把人都交給了你,任你罵,任你騎,任你玩兒,你卻隻給我買了車子、房子,不肯把你的家給我。我想得太好了……真坑死我了……”
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我值一千萬嗎?這麽多錢,人一輩子不吃不喝,也掙不來呀。”
哭著,哭著,她又笑了起來。
她輕合雙目,坐在闊氣的硬皮沙發上,守著一部紅色的手機,還有一張銀色的銀行卡。
那是他們約定好了的銀行帳戶。
早上的寒氣慢慢消退,中午溫暖的陽光傾瀉到了屋子裡。
漸漸等到了下午,手機仍然沒有信息,說明那一千萬還沒有到帳。
“當當當”,有人敲門。
祁元豔從貓眼中向外望了望,隨即將門打開。
進來一位身穿工裝的男人,也是三十二三歲的樣子,長著一副刀削臉,雙眉之間有一道深深地豎褶,顯示著他愁苦的心境。
“你來幹什麽?”祁元豔不耐煩地問道。
“你辭職了?”男人問。
“跟你有關系嗎?”祁元豔擰起眉頭。
男人語塞,低頭看著腳下。
“進來說吧。”祁元豔看著對方窩窩囊囊的樣子,似乎有些心下不忍。
兩個人坐到沙發上。
“咱們複婚吧。”男人表情激動而興奮。
祁元豔不屑地望著他,“劉自醒,你覺得可能嗎?”
“冷洪彪要娶史彩香了……你辭職,不就是為了要跟他分割開嗎?既然你離開他了……我想……我想跟你複婚。”
劉自醒說完,低下了頭。他的神態和語氣,都透露著一種自卑的心理。
祁元豔望著他,眼中流下淚來。上午的時候,她就是如此乞求冷洪彪的。
“我給人家當小三兒,讓人家都玩兒爛了,現在被一腳踢出來,你不但不厭惡,反而來找我複婚。你這就叫窩囊廢啊,你太讓我惡心了!”
劉自醒雙目垂淚,低著頭說:
“離婚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你和冷洪彪不可能長久。冷洪彪好色,只是跟你玩玩而已。你早晚都會回頭的,我會一直等著你。我厚著臉皮待在公司裡,就是要守著你,等著你。我沒有資格嫌棄你,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兩個人相對而泣。
許久,祁元豔才幽幽地說:
“我就是這個命啊。上大學的時候,追求汪雲斌。他雖然長得不好看,但家裡有權有錢。我舍著臉追他,
跟他瘋,跟他睡,為他墮胎無數次,墮到不能生育,最後還是被他拋棄了。” 劉自醒低著頭說:“那時候,你忽然發現,我才是真心愛你,願意為你哭為你笑的人。”
祁元豔仰起臉來,“那時候我真是心如死灰,如果沒有你勸導我,也許早就……唉……咱們畢業以後,一起分配到國家企業,在監理公司工作。我慢慢發現,你太窩囊了,不適合我。”
“你喜歡錢,愛虛榮,想過出人頭地的日子。我卻從來不貪汙,不勒索別人的錢財。我這個人又耿直,總是得罪上司。和我們一起參加工作的人,有的明裡當了官兒,有的暗裡發了財,我卻一直是個小人物,是個平民。”
“我知道你這些毛病,所以硬拉著你跳槽兒,進了這家私人公司。冷洪彪讓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雖然粗俗,但他是個男人。不像你,沒上進心,沒本事。”
“他用小恩小惠勾引你,抓住了你的心。”
“他給我買房子,買車子,買首飾。他還暗示我,我是他的小老婆,如果他的大老婆死了,我馬上就可以上位。”
“那都是些空頭支票,他根本就是個色狼。但你卻全都相信了,真心實意地跟著他。”
“不,他愛我。他只是為了掙大錢, 為了往上爬,為了當貴族,才拋棄了我。”
“你說的這些話,你自己相信嗎?”
又是一陣沉默。
祁元豔望了望那張銀色的銀行卡,重新昂起高傲的臉,“劉自醒,我可能要遠走高飛了。這個公司待遇還不錯,你是個業務主力,再往上爬一爬,多掙點錢,然後找一個情投意合的女人,一起好好過日子吧。”
劉自醒抬頭望著她,眼中噙滿了淚水,“我和你一起走,好嗎?”
祁元豔瞪眼:“你跟我去幹嘛?”
“因為我給不了你你要的生活,所以你才變成這個樣子,這都是我的錯。我要向你贖罪,我要……我要伺候你一輩子……”
男人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祁元豔狠下心,高聲說:“用不著!”
這時,紅色手機震動起來。祁元豔急忙抓起手機,翻看到最新的一條信息:
按照冷總指示,先行打入一佰萬元,請給我回電話,以確認帳號,防止打錯帳戶。
祁元豔起身走進廁所,顫抖著手撥通了信息中預留的電話號碼。
“我是祁元豔,我已經收到了。什麽?明天一部分,後天一部分?好吧,好吧。”
她掛掉手機,籲了口氣,臉上因激動而潮紅。
回到客廳,見劉自醒仍然低著頭,坐在沙發上。
“劉自醒,你回吧。我要出去一趟。”
男人很不情願地站起來,猶猶豫豫地走向門口。
“回頭,我再來找你。”
在打開大門之前,他轉過身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