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什麽鳥東西?!又粗、又硬、又長,倒掛在腹部季航努力清空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稍微用力壓了壓女子的上腹,女子立刻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嗚咽。與此同時,季航也發現了那根又粗、又硬、又長的物體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玩意兒,手感雖然很接近,但還是有細微的差別。“這是什麽?”季航索性直接問道。旁邊的中年男人立刻解釋道:“透析管子,我家娃有腎衰竭的毛病,上個月剛剛換完腎,透析的管子還沒來得及拔掉。”“原來是透析管。”季航有些尷尬的挑了挑眉,掀開病人腹部的衣服,果然是一根穿入股靜脈的深靜脈置管。腎衰竭的患者腎髒完全失去功能,dk五期後更是連小便都沒有了,只能依靠體外人工腎透析治療,而深靜脈置管就是她們生命的綠色通道。全身血液由導管引出,在體外人工腎經過至少四個小時的循環,起到清除身體毒素、排出多余水分的作用。季航此時也明白了女子為什麽明明年輕貌美,皮膚卻呈現黯淡深沉的色澤,這肯定是和多年的體內毒素沉積有關,屬於典型的腎病面容。“她剛剛換完腎?這段時間有沒有在吃藥?”季航問道。“有啊,但都是醫院醫生開的免疫抑製劑,劑量我也都是嚴格醫生的醫囑,我們家治病治了七八年,吃藥肯定不會亂吃的。”中年男人邊說邊把隨身帶著的藥盒子拿給季航看,十分的熟練。季航接過藥盒子,大概看了看,確實就和中年男人說的那樣,都是一些移植術後必須服用的免疫抑製劑,按照劑量服用,不大可能會吃壞肚子。這時候急診科值班醫生也忙完了車禍傷的病人,喘著粗氣走了過來:“怎麽樣,季大哥你看出是什麽毛病了嗎?”“不是闌尾炎。”季航用了排除法。“不是闌尾炎嗎?”急診科值班醫生意外道:“剛剛太忙了,我也沒功夫仔細查體,估摸著麥氏點有壓痛就初步判斷是闌尾炎了,你們科許精誠治闌尾不是很在行啊,我就把你叫來了,現在就有點尷尬了”季航點點頭:“我們科許精誠確實治闌尾很厲害,簡直成精了一樣不過也沒事,我大概也看出來病人是什麽情況了。”“你看出來了?說說看。”急診科值班醫生好奇道。季航指著平車上痛到左右翻滾的女子說道:“常規的急腹症患者通常會固定一個姿勢,以減輕病灶產生的疼痛刺激,而這個病人,卻不停的在床上動來動去,翻來覆去,很明顯和急腹症患者的狀態不同。”“不是急腹症?但她腹部疼痛的症狀明明這麽明顯。”“你確定她疼痛的部位真的是腹部嗎?”季航突然問道。“這”急診科值班醫生頓時被問住了,粗淺看來,病人一直捂著上腹部,疼痛的部位當然就是腹部了,可既然季航都這麽說了,他也不至於蠢到還憨憨的說一句不然呢。“所以呢?”急診科值班醫生倔強的問道。“應該是尿路結石,結石在上腹部的輸尿管段發生了嵌頓,導致尿路梗阻,管壁壓力增高,平滑肌缺血炎症遞質增加,激活了疼痛感受器,表現在身體上,就出現了上腹部疼痛這樣的症狀。”季航在急診科工作了幾十年,臨床經驗不必多談,於細微中見真知的功力並不比許精誠差多少,只是觀察到病人一個細微的動作,便大致推測出了疾病的真相。“去做個b超。”急診科值班醫生對於季航百分百信任,聽到有可能是尿路結石,直接就開了一張b超檢查單讓病人去。等病人離開後,急診科值班醫生問季航:“季大哥,這個病人怎麽說,等會兒確診了尿路結石,是送你們科,
還是送泌外科?”“當然是送泌外科了,你們急診科現在真是什麽病人都想往我們那邊送,尿路結石也開始送我們科了?”季航虎眼一瞪,有些不滿道。“唉,你別生氣啊,我不是聽說你們科和泌外科在合作嗎?結石的病人送你們科,和送他們科不都差不多嗎?”急診科值班醫生趕緊解釋道。“差別大了去了。”季航沉聲道:“這個病人剛剛做完腎移植,孤立腎的情況下,又出現了結石,腎髒可能都已經出現積水了,相當的棘手,還是交給專業的科室去治療吧。”人體本來擁有兩個腎髒,一左一右生長於後腰兩側,所謂的孤立腎,就是指由於生理、病理原因,導致僅存一顆有功能的腎髒,如同孤島一般,寒峭凜冽。這個病人雙腎功能衰竭,一個月前經過移植獲得一顆健康的腎髒,對於她來說,這顆孤立腎的珍稀程度當然不言而喻。“剛剛移植完嗎?”急診科醫生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剛剛走到門口的病人,低聲道:“花了那麽多代價才換了一顆好腎,要是因為結石把好腎又弄壞了,那可真是要崩潰了。”“所以一定要慎重對待!”季航想了想說道:“等會如果確診的話,你親自把病人送過去吧,和泌外科的醫生好好交接清楚,讓他們務必要全力以赴治療,病人換一顆好腎不容易,不能辜負了她們的努力。”“我明白了,你放心好了季大哥!”與此同時,泌外科,醫生辦公室。幾名中年禿頂的醫生正圍在一起,正言辭激烈地討論著什麽。其中情緒最激動的醫生大聲說道:“急診病房真把自己當吸血鬼了?五五分成,他們就提供一個破手術室給我們,也好意思分走那麽多,你們算沒算這個月的工資,少的根本就不能看!”另外幾個醫生紛紛附和,重重敲著桌子表達自己的不滿。這時一個長相沉穩的醫生說道:“話不能這麽說,當初何柴提出這個建議時,主任其實也是不同意的,最後還不是因為小馬你那台經皮腎鏡手術出了問題,找了急診病房的許精誠來才解了圍。主任私底下和我說過,就是那件事之後,他改變了想法,我們科花了半年的時間,經皮腎鏡技術進步緩慢,許精誠醫生也許是改變這個現狀的關鍵”之前那個叫囂的最厲害的馬醫生頓時漲紅了臉:“那台手術我就是沒做好準備工作,其實我都完成一大半了,就差最後那麽一點點”“可問題就在那麽一點點,如果不是有許精誠,你就要犯大錯了。”沉穩醫生一針見血道。頓時眾人都沉默了。事實確實如同沉穩醫生所說,這個來自急診病房的許醫生似乎師承孫教授,經皮腎鏡技術極為精湛,是可以秒殺整個泌外科的存在。其他科室的人只能看到表面,以為泌外科和急診病房合作完全就是失心瘋, 就借用了對方一間手術室,就要雙手奉上一半的收益。可只有泌外科內部的人才知道,主任看上的才不是那間手術室,而是許精誠醫生的技術。手術室有價,技術無價。泌外科主任想的很通透,就是用所有的讓步去換取許精誠的技術,讓泌外科的經皮腎鏡快一點發展起來,能夠在徽京地區獨佔鼇頭。這種眼光、格局,實在是讓人挑不出毛病。可問題是,這完全是領導的想法啊。下面的小醫生可沒有這樣的覺悟,獨佔鼇頭又如何?以泌外科如今的規模,一周就只能做那麽多台手術,做多了人就要累的受不了了,就這麽晃晃悠悠混日子,每個人賺個千八百的,它不香嗎?科室裡當然也有積極向上的先進份子,支持主任的做法,每天都興高采烈跑去新手術室,就像偶遇一次許精誠,讓他指點自己一下。但馬醫生沒有這樣的覺悟,他就要眼前的幸福,未來太虛無縹緲,他看不見也摸不著。“不管怎麽說,五五分成還是太過分了,你們挺不挺我,挺我的話,我等會兒就去和主任好好談談,大不了不和急診病房合作了,許精誠再牛又怎麽樣,經皮腎鏡是我們科的技術,他再厲害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好,馬老師我支持你!”“一定要和主任好好談談,我們年資太低,還是要靠馬老師您這樣的老醫生出面。”“我們一定擁護馬老師你!”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值班護士露出個頭:“來個醫生,急診科那邊送病人來了。”立刻有頭髮茂密的年輕醫生站了起來:“知道了,我來接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