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為毒澤山這個組織的松散,才讓毒澤山一直延續下來。
沒有人來驗證,但北行的確是猜到了點子上。
自己猜到了原因,北行卻一點都不開心。
毒澤山是這樣延續下來,那就說明毒澤山並不安全。
別說住下來,就是現在待在這裡,都有可能會被路過的修仙者討伐。
北行之所以來毒澤山,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想換一個活法。
既然天下人都將他認做魔頭,那他就當這魔頭那又何妨。
這些日,跟萬三他們相處,北行也知道了魔頭並非是六親不認隻懂胡亂殺上一同的怪物,同樣是修仙者,魔頭也有著魔頭間的規矩。
想要成為一個真正的“魔頭”,他需要了解魔頭,他更想找到一個魔頭能夠安心棲息之地。
從遊神山脈出來,北行已經積累到足夠的資源,他有了做一次長期閉關的打算。
長期閉關跟短期閉關不同,要是一兩年的話,還好,隨便找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一般都不會有什麽問題,若是十年八年,就比較容易出現意外了。
且閉關一但被打斷,很容易就前功盡棄,要是走火入魔那就更慘了。
想要長期閉關,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很重要。
本想著毒澤山若是安全的話,他能在毒澤山閉關也挺好。
只可惜,這個想法,破滅了。
北行漫無目的地走著,看看松樹林,看看紫色的花叢,伴隨著微風,花叢發現吹來好聞的花香。
花香讓他忘卻了“夢想”破滅的失落,他緩緩走向花叢,想要嗅得更多好聞的花香。
北行進入花叢中,他張開手臂緩緩向後倒下,花海的擁簇下,他感覺遊神山脈一行所帶來的疲勞,迅速流逝。
不知過去了多久,是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亦或者在一個時辰與兩個時辰之間.....其實他還是知道大概的時間。
他依舊很久很久沒有嘗試過完全睡著的狀態。
哪怕是睡著,他依舊會是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對時間,對周圍情況了若指掌。
這一次,他睡得很沉。
或許是感覺到自己找到了同伴,讓他安心了很多,也少了些許防備,平時他睡時,至多只有算完全睡去的五成,現在足有七成。
正因如此,他對時間的流逝沒有一個精準的刻度,這裡可不是睡大覺的地方,北行緩緩睜開眼,一雙好奇的大眼睛正盯著他。
“啊!”
北行還沒做出反應,對方反而嚇得摔倒在地。
起身後,北行略微皺著眉頭看向那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問道,“你是誰?”
他居然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他!
實際上,只是北行睡著的狀態比平時要沉,神念雖依舊警戒著,但所警戒的對象,僅僅只是對他有威脅的,眼前這個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只是一個凡人,不在警戒范圍之內,他也就不知道到小女孩的靠近了。
渡過剛醒的迷茫狀態後,北行立即就猜到了小女孩的來歷,想來是毒澤山養的凡人奴仆。
成為紫府修士之後,都能做到不食五谷,就連一些修煉較為高深的法門的先天生靈也能做到。
但,在一個地方住下,總會有諸多瑣事,修仙者終日修煉,可不願浪費時間,故而會養些凡人讓他們去做各種雜務。
在紫府修士的洞府裡,養一個萬人規模的小部落來服侍他都是很常見的。
北行不喜歡別人貿然接近他,更別說悄無聲息的跑到他面前盯著他,對方畢竟只是一個凡人,他也沒打算計較就是了。
這時,嚇得有點發抖的小女孩,顫巍巍地說道,“花。”
“?”
“你說什麽?”
北行問道。
“花。”
“花?”
小女孩以為北行沒聽清又說了一遍,但北行並非是沒聽到小女孩的聲音,修仙者的耳朵可敏銳的很,就算再小的聲音也能聽到,只是他沒明白小女孩的意思。
“你是說,你的名字叫做花?”
“嗯,他們都叫我小花。”
小女孩重重地點下頭道。
很多弱小的部落,連姓氏都沒有,名字大多也是隨意起的,看到什麽東西就起什麽名字,石頭、水珠、小草等。
花這個名字,算是不錯了。
北行看到小女孩手裡捧著一簇紫色的花卉,笑道,“你是因為你叫花,所以才來看花的嗎?”
小女孩又是點點頭,她看了看手裡花,又看了眼北行,然後踮起腳尖,將手裡的紫色花卉舉到北行的面前。
“送給我嗎?”
小女孩又點了點頭,雖看著還有點怯生的樣子,但明亮的大眼睛裡面以及沒有了恐懼,宛若瓷娃娃般的精致小臉蛋綻放笑容。
北行收下了來自第一次見面的小女孩送的花卉,隨後揮手告別。
小女孩站在紫色的花海裡,不停地揮舞著小手告別,直到那個初時看著可怕實際上卻是很溫柔的陌生人消失在視野裡。
“小花。”
小女孩回頭看去,嚴厲的父母站在花海之外,還有幾個穿著獸皮的大漢,衝進花海裡,像拎小雞一樣抓出來。
“好大的膽子,居然還敢逃走,能被仙人選中是你榮幸。”
“幸好人抓回來了,要不然你們一家都別想活。”
有個大漢冷冰冰地看著小女孩的父母,小女孩的父母則陪著笑臉。
......
到了夜晚,星空璀璨,格外美麗,北行也結束了閑逛,來到位於毒澤山山頂的殿宇。
山頂的宮殿建造得最為華麗,乃是毒澤山魔頭的與眾享樂的地方。
今夜,在這裡,萬三幾人為北行舉行宴會,作為迎新會。
“這是毒澤山的一個默認的老規矩。”萬三如此說道。
進入堂皇華麗的殿內,一開始還不錯,互相敬酒,美麗的舞娘翩翩起舞,但凡宴會,差不多都是如此。
在北氏的時候,這種宴會北行不知參加過多少。
時境過遷,顛沛流離這些年,再參加這乏味的宴會,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後來,殿內的氣氛就有點變了。
舞娘三三兩兩的擁簇在他們身邊,極盡討好,眼神卻閃過恐懼之色。
萬三大喝一聲,“上菜。”
舞娘們的螓首垂下,北行察覺攀扶在他身邊的手在顫抖著, 那嬌弱如柳絮伴的也隨之顫抖了起來。
車輪聲傳入大殿,十幾個凡人推著十幾輛的小車進來,每一輛小車上都架著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孩童。
小車上架著的孩童的眼中早已沒有了光彩,唯有深淵般的空洞,每一個孩童都沒有頭髮,因為他們的頭骨蓋都已經沒有了.......
看到這一幕,北行幾欲作嘔,但他還是死死地盯著那些小車,準確一點來說,他盯著的是從左邊數過去第二個的孩童,那是一個女孩,是一個他曾在花叢裡遇到過的女孩。
“這可都是絕世佳肴,你們可要嘗嘗?”
萬三拿起銀杓伸進沒有了頭蓋骨的孩童的腦子裡,杓起一杓,還邀請眾人道。
所有人都拒絕了,鬼道人,蟲師,多寶都是人族,他平日雖作惡多端,但食人——他們並沒有這個癖好。
只有萬三這個妖族,露出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
北行面色鐵青,但無人發現。
鬼道人,蟲師,多寶都是神色淡漠,不是妖怪都有吃人的,跟別說本就是吃人的妖怪,這在他們眼中再稀松平常不過了,更殘忍的他們都見多了。
“血魔兄,你這就要走了?”
“我乏了。”
這個地方,他連一息都再也待不下去,否則他會忍不住拔劍殺人。
北行拂袖而去,但沒有任何人懷疑。
魔頭本就性情古怪,而且誰也不會認為血魔回應眼前之景而心生反感,若論起事跡來,血魔的殘忍,可遠遠比他們加起來還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