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略一考慮,點頭應道:“那就打擾二位前輩了。”
接下來安逸就老老實實在明心堂住了下來。首先給父母打了個電話,說是和朋友出去短期旅遊幾天,別讓他們掛念。對於觀星台處嘛,安逸想著反正陳處長沒規定要自己什麽時候回去,這會也沒什麽大事,剛好落得清閑,而且安德市離著齊州也不遠,乾脆就不報備了。
他每日除了找葉鴻信和申正宜診脈,便是抓住機會聊點修行中的體會。這兩位老先生,修為境界有多高自己暫且看不出來,但是修行的經驗知識那可算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對於人體方面的認識,簡直是打開了安逸新世界的大門。而且他們收藏的醫書甚多,各種古籍善本琳琅滿目。安逸一頭扎進了醫術的海洋,盡情的彌補自己這方面的缺失。
兩位老大夫平時就很少坐堂就診,弟子們也已經獨立行醫了,第三代弟子除了孔青外年齡還都尚小,也用不著他們親自操心教導。
安逸住在這裡的期間,如饑似渴地閱讀明心堂歷代收藏的醫書,遇到不懂的地方,毫不避諱自己的無知,虛心向兩位老前輩求教。
說來也怪,葉鴻信和申正宜平素對待弟子那是十分嚴苛,相當的嚴肅古板。以至於整個明心堂上下看見二位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都是低眉耷拉眼溜著牆邊走。
安逸這種動輒就問,旺盛的求知欲反而激發了兩個老頭好為人師的感覺,不但不感到厭煩,而且務求講解的細致到位,唯恐安逸聽不明白。
轉眼之間安逸便在這裡待了十來天,他本是到人家這裡求醫而來,現在看著自己狀態大好,雖是功力全失可也完全沒有了當初的隱患。但是兩位老先生熱情不減,連他們的徒弟私下裡都悄悄地找到安逸說,要是沒有要緊的事,乾脆再多住一段日子。最近兩位老先生心情愉快,整日在後面教安逸醫術的時候,明心堂的弟子們那是躲過了不少日常的臭罵。
安逸現在法力全無,正在按照葉鴻信教給自己的方法感悟,作為一個普通人,如何在這世上立足。
他越發覺得,其實修道並不完全是自己原來理解的那樣,只是單純的練些與人爭鬥的功夫就算境界高超了。
他自短暫的修行生涯開始,見過的這些人當中,王群自是一點道法也不會,可完全不會讓人輕視。
莊棟梁老先生道法高深修為精湛,但是具體高到了什麽程度雖不是自己現在所能揣摩的,可是他讓自己佩服的卻不是這些,而是老人家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情懷,年齡雖大資歷最老,但始終平易近人的態度。
葛朋義作為赤沙門當代掌門,卻不因循守舊,將原本的半幫會半門派的老舊組織成功改為現代化的企業集團,也和他自身的法力沒有一點關系。
最近在明心堂養傷,見到兩位老先生一把年紀仍舊孜孜不倦鑽研醫術,一輩子治病救人。要輪打架別說中洲,就是在海岱省他們老哥倆也覺排不進前十名。可是他們的仁心仁術讓人發自內心的敬佩,名聲遠比實力為大。
安逸漸漸地明白了,葉鴻信是要自己了解到,道,並不是實力的對比,也不能簡單的歸結為死板的境界高低,而是要找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方向。
人生就如同一搜小船,在這個世界上向著不可知的遠方不斷地航行,越走越遠。只有明確自己的方向,才知道最終的目的地在何方。
自己的情況特殊,不管是偶然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
這一世已然三魂穩固就任神職,可預想的生命將會更加漫長。如果不明白自己要去的方向,豈不是浪費了這來之不易的機緣? 想到陳寬陳先生,生前牧守一方,死後就任城隍,沒有半點修行的經歷,但誰不敬他愛民如子公正嚴明?
他的學生王雨生,死後追隨自己的老師成為判官,兢兢業業恪盡職守,誰會因為他生前是一介書生而輕視與他?
每個人走的路都不一樣,不是說離了法術就不成了。陳寬、王群、莊棟梁、葛朋義、葉鴻信、申正宜他們這些人取得的成就,讓人敬仰敬佩的地方,和會不會法術沒有半點的關系。
安逸本來就才修行了兩個多月,加上在墨玉骷髏裡面也就不到一年的時間。他本來也沒有對自己失去修為有太多的患得患失,想明白這個道理更加不在乎自己重新作為一個普通人了在這世上立足了。
當然了,如果某天按照葉鴻信說的,自己忽然頓悟了,修為盡複一舉突破,那自然是意外之喜。可是就算一直這樣下去,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遺憾。
安逸本來也不是什麽太過要強的性格,從小便是走一步看一步,得過且過糊糊弄弄就行。前一陣子為了參加宗門大會、試煉大會,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盡,精神極度緊張,本就不是他所願。這段時間悠悠哉哉在明心堂看看書,有不懂的問題請教請教兩位老先生,那對他來說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
可是他也知道,日子過得再舒坦,也有完結的一天。自己又不是明心堂的弟子,人家憑什麽老養著你?而且葉鴻信、申正宜自己的徒子徒孫們可沒有安逸這麽悠閑的環境,整日裡也是忙的腳不沾地。說白了,人家對他好還是看了自己947局的身份,更有可能的是,自己冥神的身份在這些眼光毒辣的老前輩心裡,恐怕早已不是什麽秘密了。
終於一住半個月之後,他實在是不好意思再打攪下去了,不顧兩位老先生的挽留,堅決向他們辭行。
葉鴻信見挽留不住,隻好說道:“小安啊,你這回去,身體上倒是沒什麽問題了。不過你也和原來大不一樣,道法一失,很多可以輕易解決的難題再也不能像原來一樣了。你們947局終究不是一個普通的部門,很多事情都有一定的危險性,可不要逞強啊!”
安逸笑道:“您老放心,就算沒了法力,以我吃過神室河車丹後脫胎換骨的身體,遇到一些小事情還是遠比普通人強的多。我明白您的好意,遇上處理不了的難題我肯定會及時求助,絕不會逞匹夫之勇。”
兩位老先生一再叮囑,直把他送到門外看著安逸上車離開,才慢慢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