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快到正午時分,赤沙門的低輩弟子開始忙活著在二樓大廳懸掛畫像,擺放牌位香案。
安逸轉過頭輕聲問道:“這些畫像、牌位之類的,是不是應該有專門的祠堂供奉?”
文采答道:“那是當然了。別說他們這麽大的門派,就是小門小戶也有啊。”
安逸奇怪地問道:“那這是幹什麽呢?”
文采不屑地說道:“這有啥不明白的?他們原本的收徒儀式肯定不在這裡舉行。這回情況特殊,來了這麽多高門大派的前輩耆宿,將儀式安排在這裡才不會擁擠嘛。再說祠堂供的都是本門師長,這裡來了這麽多別的門派前輩,你請人家去自己的祠堂,人家行不行禮?不行禮吧,看著不像話;行禮吧,讓人家外人給自己長輩磕頭那算幾個意思?”
安逸恍然大悟,說道:“我對這些規矩還真是沒研究,以後師姐你得多提醒啊。”
這時葛朋義和王永各自身穿一襲紅色長袍走了進來。
薑長嶺站起身來向眾人先拱手為禮,然後轉過身對著二人說道:“拜師儀式開始!敬拜祖師!”
眾人聞言都站了起來,葛朋義和王永一前一後在早已準備好的香案前跪倒行禮。
薑長嶺朗聲說道:“本派源流為葛天師,歷經代代傳承不絕。在三百余年前,本派祖師葛公文德自丹陽遷至海岱,遂開宗立派。傳至掌門已十三代矣。本代掌門葛朋義,今日重開門牆,欲收王永為徒,以期光大門楣,在此敬告祖先。掌門葛朋義!”
“弟子在!”葛朋義上前答應一聲。
“上香!”
葛朋義自薑長嶺手中接過三根線香,王永跟上拿出黃紙,在香案上蠟燭上點燃,然後低頭雙手平舉。葛朋義在黃紙上點燃線香,重又跪倒在地,王永在其身後緊緊跟隨。兩人三拜之後,葛朋義起身將線香插入香爐。
行禮已畢,旁邊觀禮眾人再次坐好,葛朋義直起身來轉向王永,朗聲說道:“海岱省陵川人士王永,你可願意拜入我東山赤沙門下?”
王永跪在原地答道:“弟子願意!”
葛朋義回頭對薑長嶺一躬說道:“請長老為新入門弟子立戒!”
薑長嶺高聲說道:“十四代弟子王永聽好!本門五戒九善,自掌門以降一體遵從,爾要牢記在心!”
“一者不得殺生,二者不得嗜酒,三者不得口是心非,四者不得偷盜,五者不得淫色。九善:一念孝順父母;二念忠事君師;三念慈心萬物;四念忍性容非;五念諫諍蠲惡;六念損己救窮;七念放生養物、種諸果林;八念道邊舍井、種樹立橋;九念為人興利除害、教化未悟。”
王永跟著大聲複述了一遍,叩頭三次。
葛朋義說道:“本來入門弟子尚需要門內長輩進行問道規勸,但今日群賢畢至、高朋滿座,弟子鬥膽請本省各位高人前輩為新弟子進行勸道。薑長老,您看是否可行?”
薑長嶺笑道:“那自然是可行,這是本門的光榮,王永的福氣啊!”
眾人一聽頓時亂作一團、連忙推辭。好半天明心堂葉鴻信說道:“我看既然葛掌門和薑長老都如此說了,咱們再要推辭反而顯得不美。老夫建議,咱們公推三位德高望重的代表,為赤沙門新弟子規勸勉勵。諸位意下如何?”
伏波島的黃永烈接口道:“我是舉雙手同意!要論咱們之中的代表,那自然是莊先生、廣宏大師和周真人為我等表率了。”
周霄連忙再次推辭:“我們事先都沒有準備,
哪能隨便為赤沙門弟子規勉啊?” 薑長嶺笑道:“周真人不必謙虛,三位前輩高人隨便說點什麽,都是他們小輩的福氣!”
莊棟梁微微一笑,不再推辭,站起身來長聲吟道:
“鬱鬱家國盛,濟濟經道興。
天人同其願,縹緲入大乘。”
眾人紛紛鼓掌,王永轉過身來對莊棟梁重重磕了一個頭。
莊棟梁微笑點頭,坐了回去。
廣宏大師接著站起來先頌佛號:“阿彌陀佛!”接著吟道:
“大道洞玄虛,有念無不啟。
煉質入仙真,遂成金剛體。
超度三界難,地獄五苦解。
悉歸太上經,靜念稽首禮。”
眾人又是一陣讚歎,紛紛表示大師不但佛法精深,勸道詩也是非常高明,大有深意。
王永又重重叩頭感謝。
周霄最後一個站起來吟道:
“大藥修之有易難,也知由我亦由天。
若非積行施功德,動有群魔作障緣。”
周霄話音剛落,葛朋義面色一變,伸出手來待要阻止,只見王永磕了個頭,隨即跪在原地,上身挺直, 朗聲接道:
“藥逢氣類方成象,道合希夷即自然。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眾人本來還想習慣性的鼓勵叫好,這個儀式就算完成了。可一聽王永吟的詩,好嘛,意思卻剛好和周霄相左,不由得都有些發愣。
實際上大家心中都明白,王永那首答詩乃是葛朋義事先教給徒弟的,那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三位前輩規勉一下,再吟誦出來走個過場。可好巧不巧上清宮周真人隨口吟的詩,剛好和王永提前準備的南轅北轍。
葛朋義當時一聽周霄吟完詩就感覺要壞菜,只不過還沒來得及說話。王永不知緊張還是沒聽清周霄說的什麽,就大聲念了這首仿佛要和周霄對著乾的詩。
周霄聽完臉色陰晴不定,僵在當場;葛朋義、薑長嶺更是尷尬;王永略一回顧周圍人群,便自知出了大醜,也愣在原地。
這時文采“噗”的一聲笑出來,看看周圍趕緊捂住嘴,薑長嶺轉過臉來狠狠瞪了她一眼。
莊棟梁哈哈笑道:“問道問道,天下之大道有幾何?”接著站起身來走到場中又長吟道:
“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余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眾人轟然叫好,大聲鼓掌,莊棟梁上前拉起王永,俯身幫他拍了拍身前塵土,轉身又拍了拍周霄肩膀,哈哈大笑聲中飄然入座。
薑長嶺如釋重負,趕緊大聲說道:“拜師禮成!我們在後面準備了素酒、素齋,諸位前輩高人,修行同道,咱們一同入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