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去廚房拿刀的老二跑了回來,將手中的剁骨刀遞給了大哥。
掂了掂厚重的剁骨刀,老大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啪”的一聲,一團小火苗將他的臉照亮,轉瞬即逝,隻留下黑暗中一個小紅點。
“嘶……”
隨著一陣長長的吸氣聲,黑暗中的一點紅瞬時又亮了一些。
“老二,又要拚命了……”
“呵,大哥,咱們哪次不是在拚命,命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老大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這票做完,以後就收手吧……”
話音一落,那一點火紅劃出一道弧線,向著對面的何川就飛了過去。
“動手……”
……
黑暗的地下室裡,陶曼死命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外面傳來聲聲的槍響,重物倒地聲,憤怒的喊叫聲,就像是一柄重錘,一次次敲打在她的心上。
心臟像是停止了跳動,嘴巴張的老大卻發不出一點的聲音,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不知道過了多久,陶曼覺得像是過了一整個世紀,終於所有的混亂停了下來,她的心跳似乎也停了下來。
沒人來敲門,歹徒沒有來,徐策也沒有……
蹲在牆角裡的陶曼緩緩的站了起來,她憑著記憶摸到門邊,“哢嚓”一聲,房門打開,外面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到。
陶曼不知道門的外面是天堂還是地獄,但是她沒有猶豫,抬腳邁了出去。
整個世界很是安靜,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聲,什麽都沒有。
地下室走廊的盡頭灰蒙蒙的,陶曼甩掉腳上的高跟鞋,扶著一側的牆壁快速的向著那邊摸去。
“徐策……”
她顫抖著聲音叫了一聲。
沒人回答。
“徐策……”
聲音已經變了調。
屋子裡依舊是一片的安靜,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樓梯到了,她剛走上去一步,頓時一個激靈,她停下了腳步。
腳下是黏糊糊的,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她的腦海引爆,“轟”的一下整個腦子一片的空白。
“徐策?”
她再也顧不上其它,歇斯底裡的喊了一聲,順著樓梯就跑了上去,剛跑到一樓,腳下一滑,膝蓋就重重的磕在堅硬濕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頓時一股鑽心的疼痛,讓她全身忍不住的顫抖。
想要起身,卻是一個踉蹌,重新栽倒在地,終於她哭出了聲來,哭的像個孩子。
死了,所以人都死了……
之前劇烈的槍聲不斷的響起,她就知道徐策已經死了。
“啊……徐策……”
陶曼肆意的放縱著自己的情緒,再也不顧什麽體面不體面,她隻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盡管始終覺得徐策不是什麽好人,但是這兩天最為無助恐慌的時候,一直是他陪在自己身邊,前一刻還鮮活討厭的一個人,驀地消失了,以後永遠都不可能在自己面前出現,陶曼繃了兩天的精神徹底的崩潰了。
就在她歇斯底裡大哭的時候,突然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聲輕響,“啪……”
七八米外的地方一團小火苗亮起,接著很快的熄滅,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小紅點。
“嘶……”
隨著一陣的抽氣聲,小紅點猛的變得明亮了起來。
陶曼瞬間止住了哭聲,傻傻的看著那個方向。
“你哭什麽?”
接著一個虛弱但是熟悉的聲音響起。
震驚,欣喜,愉悅……一霎從來沒有過的劇烈情緒像是海浪一般將她整個人吞沒。
“你沒死?”
她大喊一聲,連滾帶爬的就響著那邊撲了過去。
“嘶……壓,壓著我了……”
黑暗中徐策痛苦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怎麽樣了?傷哪了?呵呵呵,沒死,你沒死?”
陶曼焦急的問道,帶著哭腔笑了起來。
“放心……死不了,沒事了……”
徐策的聲音很是虛弱,但是卻充滿了溫柔,夾雜著如釋重負。
這個時候,陶曼顧不得去聽徐策到底說的是什麽,自身的處境早就被她拋在了腦後,唯一記掛的就是徐策到底傷的怎麽樣。
“電話,電話……”
陶曼神經質的念叨著,然後對著徐策說道,“你堅持一會,我去叫救護車……”
說完她起身就想找電話,但是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住,一下子摔倒在地。
陶曼下意識的驚呼一聲,但是料想中的摔在地面上的情況並沒有發生,她整個人都趴在一個軟綿綿黏糊糊的東西上。
她的手摸到了一張臉,等到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達天靈蓋。
“啊……”
陶曼尖叫一聲,手忙腳亂的爬到一邊。
“你……沒事吧?”
黑暗中,徐策虛弱的聲音響起,一下把驚慌中的陶曼給拉了回來,呆愣了兩秒,她急忙爬了起來,“你堅持下,我去叫救護車。”
說完,她步伐踉蹌的向著樓上跑去,她的臥室裡有台座機。
先打了急救電話,然後報了警。
掛了電話後,她又急匆匆的跑了下來。
“徐策?”
她叫了一聲,等聽到何川虛弱的回應聲後,她才放下了些心。
“救護車馬上就到,堅持一下。”
說完陶曼就向著門口玄關的電箱摸去。
“你要幹嘛?”
雖然徐策的聲音很輕,但是在這安靜的深夜裡,依舊能聽得很清楚。
“別擔心,我去把電送上,馬上就回來……”
“別……”徐策出言阻止,“你過來……陪我說說話好嗎?”
“說話?”陶曼愣了一下,“我需要檢查一下你的傷勢,等等我,很快的,等下就回來和你說話。”
“不要……過來好嗎?”
“怎麽了?”
“拜托……”
陶曼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向著徐策的方向走去,憑著模糊的光線,她小心的蹲在徐策身邊。
“你傷在哪裡了嗎?”陶曼想伸手觸摸,但又害怕碰到徐策身上的傷口。
一支煙抽完,徐策吐掉煙頭,哆嗦著手從煙盒裡又摸出了一支。
煙和打火機都是在那個劫匪老大身上摸來了, 煙癮本來就大,這兩天實在憋的有些難受,所以在一切結束後,他硬忍著疼痛先把煙弄到了手。
“皮外傷,放心……我沒事的。”
“啪”的一聲,打火機上的光亮一閃即逝,手顫抖的厲害,有些不受控制,又按了幾下,依舊沒有把嘴上的香煙點燃。
“哎,這真是的……”徐策無奈的低聲嘟囔了一句。
突然手上的打火機被陶曼搶去,“啪”的一聲,昏黃的火苗照亮了他的臉。
叼在嘴上的香煙也在不斷的抖動,對著火苗吸了好幾下依舊是沒有點燃。
就在這時陶曼突然搶下了他嘴裡的煙,叼在了自己的嘴上,點燃以後又遞到了徐策的嘴邊。
何川愣了一下,借著煙頭一點的紅光看著近在咫尺女人的輪廓,一瞬的失神過後他張開了嘴。
“嘶……咳咳……”
深吸了一口,嗆的他連連咳嗽。
打火機的火焰再度亮了起來,陶曼的臉色很是難看。
火光昏黃,照明的范圍有限,徐策毫無血色的臉和上半身染滿鮮血的襯衫也呈現在了陶曼的眼裡,讓她的心猛的揪了起來。
陶曼突然想起小的時候,八歲的那一年,爺爺去世,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死人的臉。
也是那一年,躺在水晶棺裡的那張臉成了她未來十幾年的夢魘,直到二十五歲以後,她才漸漸的從那種冰冷的恐懼中漸漸掙脫出來。
眼前這張臉和那恐怖的夢魘何其的相似啊,同樣的瘦削,同樣的灰白,近乎發青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