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以後,隨著“嘎吱”一聲響,徐策將女人重重的扔在床上,這才整個人癱坐在床邊。
努力的咽了口唾沫,他拿起床頭的半瓶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
足足背著女人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回到了幸福路的家裡。
再過幾個小時天估計也就要亮了,歇了一會徐策起身去了衛生間,先自己洗了臉,擦乾淨身上女人的嘔吐物,然後接了半盆熱水回到臥室。
女人蜷曲著身體躺在那裡,頭髮遮住了臉,安安靜靜的睡著,許是姿勢有些別扭,每次呼吸都會發出輕微的鼾聲。
拿了水杯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床頭,徐策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女人好一會,這才小心的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平躺在床上。
一根手指輕輕的撥開她散在臉上的長發,女人閉著眼睛,眉頭緊皺。
“怎麽醉成這樣?”
嘴裡輕聲的呢喃著,他擰了一條熱毛巾小心的擦拭著她嘴角殘留的嘔吐物。
簡單的收拾一下後,徐策扯過棉被輕輕的蓋在女人的身上,然後端起水盆。
“水……”
就在他轉身準備出去的時候,身後響起了女人含混的聲音。
徐策趕緊放下水盆,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杯,試了試已經不燙了,於是坐在床頭把女人扶了起來。
“來,喝水……”
盡管醉的不清,但是喝水的本能還在,許是體內酒精燒的厲害,一大玻璃杯的溫水被她一口氣給喝了下去。
然後蜷曲著身體縮到了被子裡,不一會便又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徐策看了一會,然後歎了口氣,給杯子裡加滿熱水,又從衣櫃裡拿出一張毛毯,熄了燈退出了門外。
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徐策裹著毛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腦子亂七八糟想著一些事情,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他是被凍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外的陽光撒在客廳的地板上有些刺眼,看來今天又是個好天氣。
腦子裡混沌了一瞬,很快的就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於是目光趕忙的看向臥室的方向。
看到那裡的門緊閉著,徐策這才放了些心。
坐起了身,手腳都是冰涼的,他搓了搓手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八點多了。
上班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徐策也不打算待在家裡,眼下的情況有些複雜,他覺得還是躲出去比較好。
到時候女人醒來後大概會自行離去,也省的自己多說話惹些不必要的麻煩。
心裡大概是這個想法以後,徐策先推開臥室的門看了一眼,女人依舊安安靜靜的睡在床上。
他小心的關了門,也沒有洗漱,在茶幾的抽屜裡找了紙和筆後就寫了張字條。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我把你帶回了家,一夜無事請安心,醒後可自行離去,另外你身上沒有手機和錢包,桌上留了一百塊錢,你可以打車回家……”
寫到這裡他放下了筆,從口袋裡拿出一百塊錢放在了茶幾上。
這時又想到了一些事情,於是又拿起了筆,“房間窗台上的小魚麻煩你幫忙喂一下,飼料就在書櫃右下角的格子裡,撒上十幾粒就夠了。”
寫好字條後,徐策拿了個杯子將紙條和錢壓在茶幾上,然後輕輕的出了門。
八九點鍾的城市已經熱鬧了起來,路上行人車輛來來往往,明媚的陽光撒在人的身上,看著就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路邊吃過早飯後沒有去物流中心那邊,反正就是個臨時工也沒有開除一說,去幹一天就拿一天錢,不去也有人頂上。
嘴裡叼著煙,徐策腦子裡不時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事情,想著那個女人是不是已經起床了,是在自己家裡氣噗噗的等著,還是已經離開了,想著這些他漫無目的的在路上走著。
在外面閑逛了一整天,直到天快黑的時候他才往著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路上隨便吃了晚飯,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站著樓下仰頭看著二樓的窗戶,屋子裡沒有燈光,想來那個女人已經走了。
仰著頭原地站了好一會,徐策苦笑著收回了目光,然後摸著黑上了樓,進屋開燈。
屋裡空蕩蕩的,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著殘存的酒味。
茶幾上的紙條還留在那裡,只是放在一起的一百塊錢沒了。
臥室的門開著,徐策進去看了一眼,床上沒有人,被子被鋪的平平整整。
原地站了一會,徐策走到窗前,魚缸裡的小鯉魚在歡快的遊著,幾粒魚飼料落在水底。
“她走了嗎?”
徐策彎著腰看著裡面的小魚淡淡的問了一句……
之後又去了幾次小公園,不知道是她不再晨跑了,還是只是換了個地方,那個小公園裡就再也沒見過那個女人。
雖然心裡有些失落,但是也沒辦法,本以為那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也不過是漫長灰暗生活裡的一瞬光彩,過去了也就過去了,但他卻怎麽也不會想到,在未來的某一天裡,他們的再度相遇會讓這一瞬的光彩質變成熾熱洶湧的烈焰。
當然這只是後話……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著,過完年開春的時候,徐策找了一份新工作。
要說也是機緣巧合以及心境上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相互碰撞才有的結果。
那天早上他看報紙的時候偶然見到了區教育局發布的教師招聘的公告,他有當老師的經驗,也有一本教師資格證,於是結果就那樣了。
他通過了應聘考試,然後被分配到了秀州街邊的一個中學,成了一名實習老師,再然後就通過實習期成了一名簽約的外聘老師。
就像十幾年前在衛城那樣,人生果然像是場輪回……
……
有話說,歲月如穿梭,光陰似飛箭,時間這東西也的確是這樣,總是在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消逝。
轉眼之間便已經過了三年……
時值春末夏初,天氣將熱未熱,但卻因為連續了一個星期的細雨,讓整個城市有些潮濕悶熱。
秋山市西城區,秋山七中。
窗外的世界灰蒙蒙的,辦公室裡即使開了燈,仍然有些陰沉沉的。
徐策看著窗外濕漉漉的校園,整個人也是一種黏糊糊的感覺,鼻尖似乎聞到了腐爛的味道。
他不怎麽喜歡雨,那朦朦朧朧的雨幕總是容易讓人心情低落。
實習老師當了一年,第二年就轉正了,雖然沒有編制,但是薪資待遇還算不錯,乾著就到了現在。
三年時間過去了,徐策也已經三十歲了,當然這只是身份證上的年齡。
身份證沒出過問題,這三年時間裡,徐策用它辦過銀行卡,辦過各種證件證明,甚至有幾次轄區派出所查外來人口都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這也讓徐策越來越習慣眼下身份帶來的安逸和平靜。
長久的顛沛流離也讓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是夾縫裡尋找光明,每到一處地方,找到自己安身的方式之後,他便會放下所有的包袱,什麽都不想,就那麽安安靜靜的享受幾年普通人的生活。
當然這只是以前,自從十幾年前那次事情發生之後,他的生活就有了一些改變,除了在這個人擠人的社會裡找些安靜的享受之外,他還有一些事情要做,復仇或者是其它的什麽,反正總是要先找到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之所以來秋山,也是尋著一些自認為的線索找來的,結果會是怎樣,他不知道。
秋山的三年,復仇的對象沒有找到,或者是自己找錯了方向,也可能是那個脖子上可能會留道疤痕的女人根本就不存在這個世界上,反正在這件事情上,他沒有任何的收獲。
尋找脖子上有疤的女人隻佔了他這三年生活中很少的一部分,更多的時間他在過自己的生活。
學校裡的日子比較的純粹,每天上班下班,讀書教人,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麻煩事,讓他很是享受。
平時就老老實實的待著學校裡,只是在上下班的路上,或者是節假日的時候他會在大街上碰碰運氣,看看身邊女人的脖頸。
當然,既然主旨是在過生活,那麽一些人情世故自然是避免不了的。
比如……他交了個朋友,雖然這不是他的意願,但的的確確的是有了個朋友,十幾年前那個警察之後的第二個朋友……
此時辦公室的氣氛也像是窗外的灰蒙蒙的雨幕一樣讓人覺得壓抑,男同事們正襟危坐,女同事則是像蚊子一樣嗡嗡的議論著什麽事情。
不用想徐策也知道她們在說著什麽。
就像是所有的事情一樣,沒有什麽會一成不變,學校裡也是一樣。
前段時間老校長到了年齡退了下去,區教育局空降了一位新校長。
新校長是個女人,叫陶曼,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挑,成熟漂亮很是高傲,很養眼很好,但是表情卻始終是一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模樣,讓大家的心裡都有些忐忑。
當然,除了忐忑之外,美女領導的到來也帶來一些別樣的變化。男同事們都希望給這位美女校長帶來一些好印象,於是一改平日的嘻哈懶散,女同事們較之以往也收斂了不少,但仍改變不了她們八卦的特質,盡管聲音壓低了不少,但是何川仍能聽到她們議論什麽身材長相之類的話語。
不知道是窗外陰沉的雨幕,還是女同事的嗡嗡低語,徐策隻覺得腦袋有些昏沉,於是他站起了身,他要出去透透氣。
辦公室的走廊上,地面濕噠噠的,不時有風吹過還能帶著一些雨絲撒落進來。
徐策的心裡也有些濕噠噠的。
心情略微有些煩躁,他摸出扁了的煙盒掏出一支,拿手擋著風點燃,一股煙霧吐進欄杆外的雨幕裡,然後看著它們隨風消散,還沒等調整好心情,耳邊就響起了腳步聲。
來人叫吳大勇,短發胖大個,三十出頭的年紀,跟徐策一個辦公室,也在一個班教書,他是名數學老師,也是徐策在這個秋山唯一的朋友。
其實按徐策的性子來說,朋友什麽的是不考慮的,但是挨不住這人總是往上湊,好在這人雖然嘴碎一些,但人還是挺不錯的,於是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朋友。
“怎麽了?”
“哦,裡面有些悶。”徐策摸出煙給對方遞了一支。
吳大勇接過煙點燃,一口煙霧噴出,他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子,“這鬼天氣,哪都悶……”隨口抱怨了一句,他目光看向徐策說道,“晚上一起去喝點?”
被他吸進肺裡的有毒煙霧隨著他的說話和呼吸從口鼻冒出,讓他的腦袋就像是個燒開了的水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