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熱天的遊樂場裡,楊破極撐著一把黑傘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周圍的人看著都對他敬而遠之,李漢豐他們也先去自己玩了。
對於這個狀況,他本人也表示十分無奈,錯就錯在他把人從原來的地方給帶了出來。黑傘下面,長發擋臉的白裙少女晃蕩著雙腿,好奇地觀察著外面的世界。
盡管一直不露臉,但她的一舉一動卻讓人生不出厭惡感,天真而不失優雅,像是久居深閨的富家姑娘。
如果鬼屋算得上是深閨的話…………
自從修得“百鬼鍛魂大法”後,楊破極已經不是第一次遇見鬼了。他能通過超度怨靈從而精進自身的靈魂修為,凶鬼猛鬼對於他來說反倒是大補之物。
然而這次情況卻有些不一樣,眼前這名白裙少女身上沒有半分怨氣,而且還給人一種清麗灑脫的感覺,他總不可能二話不說就把人給超度了吧?
按照靈修界的不成文規定,如果你想吸收某個殘魂,你就要替它完成離開這個世界之前的心願,這是必不可少的人道。
不過楊破極並沒有那種想法,將“人”帶出來只是舉手之勞。
“你為什麽會在那種地方啊?”
“嗯?因為我就死在那下面啊。”
真是令人無法反駁的說法。
“你說想讓我幫你,你是因為被人所害所以才陰魂不散的嗎?”
“不是喔。”
白裙少女搖搖頭,即使這樣楊破極也看不見她的臉。
“我是自願在這裡等著的,我在等一個人。”
“什麽人?”
“心上人。”
“等了多久?”
“一百年。”
噗!
楊破極喝進嘴裡的飲料噴了一地。
“一百年?!!!”
“是啊。”
白裙少女的話音寵辱不驚,甚至還有種莫名的自豪感。
“那我應該要叫你一聲奶奶囉?”
“不是啦,我死的時候還很年輕,叫我月晴就好,我記得自己是叫這個名字。”
楊破極有些汗顏,看來月晴的記憶可能存在殘缺。這個靈魂體是不是真的存在了一百年這麽久還有待考究,但單從凝實度來看,已經跟“神合境”的他有得一比了。
“那你想我怎麽幫你?”
“幫我找到那個人,我以這種狀態留在世間一百年,只是為了再見他一面而已。”
(好傻的女人。)
楊破極在心中歎了一聲。
“你的心上人不是普通人吧,不然一百年過去他早就變成糟老頭子或者化成灰了。”
“自然不是。”
月晴隔著簾幕般的烏發盈盈一笑。
“他可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渣男?”
楊破極下意識駁了一句。
“什麽是……渣男?”
月晴果然不是這個年代的人,見狀楊破極隻好打趣說“渣男就是很厲害的意思”,然後他又問道:“你為什麽願意為他守這麽長時間?”
“哎呀,這只是我自己單相思而已。”
月晴手舞足蹈著,看上去很難為情。
“當年他救了我性命,我對他一見鍾情,可他卻說自己不屬於那個時代,如果想再見的話最起碼是百年之後了。”
“所以你就傻傻等了一百年?”
“是啊,當時他戴了個面具,約定百年之後會給我看真面目,我想他大概當成是玩笑話了吧。嘿嘿!他絕對沒想到我真的等了一百年。
” 在聊起心上人時,縱使有看淡百年的心性,月晴的話語還是顯得有些淒苦。楊破極深受感觸,打算助她一臂之力。
“好!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她絕對能幫你找到那個渣男!”
“真的?”
月晴喜出望外,沒想到睽違已久的重逢竟然這麽容易就能實現。
“嗯,話說你為什麽要一直用頭髮遮住臉?”
“呃,其實我長得不怎麽樣,我怕他會嫌棄我現在的樣子。”
“那這個人真的是不識好歹了,白費有個這麽好的姑娘到死都惦記著他。你別擔心,我木心阿姨可厲害了,他敢嫌棄你我們就把他給打扁!”
“呵呵,謝謝你肯這麽幫我,事後我這蘊養百年的魂力就送給你好了。”
“我真不是圖這個。”
由於月晴不能直接曬到太陽的緣故,楊破極隻好一路替她撐傘,幸好現在還是大熱天,不然一個大男人去哪都撐著傘未免有些奇怪。
“楊哥你撐著傘幹嘛,這樣子就不能好好玩耍了。”
“我怕熱。”
“是嗎?是嗎!!!”
楊破極搞不懂李漢豐為什麽會這麽興奮。
“我終於找到你怕的東西了!”
“哈?原來你還惦記著這個呢,行吧,讓你發現了還真是不好意思。”
他故意抖抖領口裝作很怕熱的樣子,李漢豐則是滿臉春風得意。
“我就說嘛,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完美無缺的人呢。楊哥你學習很好,打遊戲又這麽厲害,連進鬼屋都不怕,差點以為你是聖人了。”
楊破極半真不假地笑道:“我離聖人(境)還差得遠呢。”
人多的地方陽氣鼎盛,月晴目前處於一種失去本體的靈魂狀態,不適宜長期待在這種場所,於是楊破極找了個借口提前離開。
這才剛玩一會兒,李漢豐覺得他連門票錢都虧掉了。
“哼,八成是女朋友打電話讓他回去了吧。”
蕭笑笑對楊破極的中途離場感到憤懣。
“女朋友?”
“是啊。”
蕭笑笑意有所指地看向她的那些塑料姐妹們,大概是讓她們就此對楊破極死心的意思。然而這些女生哪還顧得上她,一個個的目光都在某人離去的背影上流連。
“拜拜!下次再一起玩啊!”
“……………”
蕭笑笑氣得兩眼發昏。
“欸,妒火攻心啊………”
李漢豐的作死發言成功吸引了蕭笑笑的火力,剛要開溜就被死死摁住了。
“慢著,你給我等下,你應該沒有女朋友吧?”
“沒有又怎麽樣!我有很多異性朋友!”
李漢豐蒙受奇恥大辱,口不擇言也要捍衛自身的尊嚴。
“那很好, 我們現在也是朋友對吧,再找些刺激的項目一起玩吧。”
蕭笑笑是大美女,笑起來的樣子本該是明豔動人才對,可現在怎麽比那鬼屋裡的npc還要恐怖!
她絕對是想把怨氣發泄到我身上!
“我玩,我陪你玩,陪你玩還不行嗎。”
李漢豐心想:看來今日是在劫難逃了。
到了太陽完全下山以後,楊破極終於能夠把傘給放下來。
“謝謝。”
月晴靦腆地道了聲謝,如果不是頭髮擋住臉的話就更好了。
“不客氣,我說過要幫你。”
楊破極拿出手機,正要給“補洞”歸來不久的木心阿姨打電話時,一個討厭的號碼搶線撥了進來。
看來是打電話那人的號碼有點特權。
楊破極眼角一跳,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手機。
月晴在一旁好奇問:“幹嘛不接?”
一路上楊破極給她普及了很多現代常識,所以她認得前者手上這個鐵盒子是一種能夠實現“千裡傳音”的道具。
“接不了,接了就會有麻煩!”
“什麽麻煩?”
月晴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刨根問底,到最後楊破極隻好告訴她這叫“電信詐騙”。過了一分鍾左右,手機終於不震了,楊破極連忙把聯系人“宋青青”拉黑。
正當他心情舒暢準備打給木心阿姨時,宋青青聒噪的聲音居然還是傳進了他的耳裡。
“好家夥,你敢不接我電話?”
宋青青駕駛著警車從馬路上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