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學舟滿臉暮氣坐在尚方劍前。
“我其實是打算與魔同滅來著,雖然我本身的實力不足以壓製它,但我能學我家老祖,將自身獻祭給尚方劍,這樣劍上的力量就應該足夠將之消滅了。”
“不可以!”
方萬鈞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您做得已經夠多了,為什麽還要做到犧牲自己的地步!”
誰料方學舟竟樂呵呵地道:“這是我們方家祖輩以來的“基業”,能夠給它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我很知足啊。”
“而且我也有過一段幸福平凡的人生,這輩子算是值了,不用替老頭子我惋惜。”
事已至此,楊破極知道自己是無法將方學舟從這個地方帶出去了,但他也知道,老祖其實希望能跟絕情仙子見上一面,一來是說服後者不要再折騰方家人,二來是再就當年的事進行道歉。
或許這時隔多年的恩怨,在兩人見面的一刹就能冰釋前嫌。
想起楊破極來到這個地方的目的,方學舟打算向他提出了一個建議。
“你是為了讓玉琴不再對方文和方婷出手才到這地方來的吧?聽老頭子我嘮叨了這麽多,你也算是很有耐心了。”
“不敢,這些都是修真界的大事,晚輩確實有必要了解一番。”
方學舟嘿嘿一笑。
“要是外面那些散修都被你的“聖人雷劫”給滅了,那才叫修真界的大事呢!”
楊破極好不尷尬地低著頭。
“我那樣做也是形勢所迫,前輩諒解。”
“唉,比起你那三位師父這還不算什麽。”
啊?
方學舟點明卻又不說破。
“我有辦法能夠讓玉琴收手。”
“您要把她請到這個地方來嗎?”
“不,我怕她在見到我後會大發雷霆,一不小心毀了這方家祖地,到時就一切都白費了,我的辦法是————他。”
被老祖點到的方萬鈞有些不知所措。
“我?”
“對,就是你。”
是不是搞錯什麽了?
楊破極繞著方萬鈞走了一圈。
“他跟這件事有關系嗎?”
“當然有!”
方學舟一拍大腿。
“你也不想想萬鈞他姓什麽,怎麽不發揮出你戲耍一眾散修時的聰明才智呢?”
經方學舟一點撥,楊破極似乎推敲出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難道,方萬鈞他也是方家後代?!!”
方學舟欣慰地點著頭。
“正是!”
“我是您的後代?!這怎麽可能!”
方萬鈞一下站不住腳,差點跪倒在方學舟面前,而方學舟則慈祥地摸著他的頭,雖然那隻手沒有手指。
“你的身體裡確實流著我方家的血,是我方家的孩子啊。”
“可是我………可是我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
方萬鈞捂著自己的頭,努力回想著來這邊修煉以前的事情。
“傻孩子,你當然是記不得的,因為你就是被玉琴從凡界流放到修真界的人啊,你的記憶被她篡改了!”
王健和蘇孟良對視一眼,他們最初與方萬鈞相識的時候,後者確實完全記不得從前的事,隻記得自己是一名用劍的修真者。
“怎麽會這樣………我居然是老祖的後代……”
“抱歉瞞了你這麽久,我在發現你的時候也很驚訝,在那時我就確信玉琴並沒有殺害方家人。”
“我這就幫你恢復記憶。
” 當方學舟的手從方萬鈞的頭上離開時,方萬鈞像是一下想起了從前的所有事情,目瞪口呆地跌坐在地上。
“我全都想起來了。”
他眼神中的空洞漸漸消失,曾經那份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氣質也在取回記憶的瞬間消融。
“萬鈞兄你沒事吧!”
王蘇二人在左右攙扶,這次方萬鈞主動抓住了他們的手,溫暖而有力的。
“我感覺前所未有的好,謝謝你們!”
記起從前事情的方萬鈞恨不得立即返回凡界,但他同時也是那個熱衷於劍道的修煉狂魔。
這也是方學舟選擇現在替方萬鈞恢復記憶的深意。
“萬鈞,現在你既是一名修真者,也是個擁有俗世生活的“普通人”,接下來的路你應該知道要怎麽走吧?”
方萬鈞正式地跪在老祖跟前,朝他深深一拜。
“我知道,謝過老祖!”
然後他又回頭走向楊破極。
“我隨你去吧,絕情仙子在見到我之後應該就會停下對方家後代的迫害。”
“這又是為什麽?”
楊破極想不懂這之中的緣故,而方萬鈞則從容大方地表示“你看我就知道了”。
如今的他,無論在修真界還是凡界都有了容身之所,這證明絕情仙子的報復完全失敗了,她無法靠流放方家後代而令他們變得不幸。
“原來如此。”
楊破極很快就領會了方萬鈞的意思,當即愉快地決定帶他一起回凡界。
“那我們呢!”
王蘇二人自然不舍得方萬鈞離開, 更何況是現在變得開朗活潑的“完美版方萬鈞”。
“你們就繼續在這裡修煉吧。”
“那不成!我們是三劍客,無論走到哪都要一起的!”
“就是就是,雖然我們不是義結金蘭的劉關張,但也可以臨時組個“方蘇王”。”
老祖也在一旁勸說道:“你們在落劍坡的修行已經相當充分了,並且各自都領悟了屬於自己的劍,也是時候出去歷練歷練了。”
“只有不斷磕碰不同材質的磨刀石,你們的劍才會綻放出耀眼的鋒芒。”
方萬鈞急道:“可我們都走了的話,誰替您駐守落劍坡?”
“呵呵,可別小看老祖我啊,這種小事無須掛齒………走吧,走吧,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我送你們出谷。”
臨行前,一行六人思緒萬千。
因為這有可能是他們見老祖的最後一面了。
老祖的一生離奇而曲折,在意氣風發少年時承受了無法進境的打擊;壯年時又遇見真愛,斷指斷舊情隻為投身於平凡的愛情當中;後來像普通人一樣陪愛人走過一世,卻又因修真者的長壽體質而愈發孤獨;最終拾起祖輩事業,毅然決定犧牲自我守護一方寧靜祥和。
他不是英雄,在感情中也屬於過錯的一方,很多時候都在自甘墮落,他的故事並不值得推崇,甚至有很多地方會遭詬病。
然而楊破極卻會將這個人深深記在心中,因為方學舟即是修真者之真實,也是他現在所走的這條路上的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