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光芒持續了將近十數息才有所消散，等所有人視野都恢復的時候，那隻黑色怪物已然失去頭部，月華也因用力過度而變得虛弱。

　　楊破極碰了碰方萬鈞的手肘。

　　“如果剛才那道光打在你身上，你會怎麽樣?”

　　“我肯定會死，但我不一定會被她打中。”

　　方萬鈞坦蕩承認他人的強大，但同時也很嘴硬。

　　楊破極則不忍心戳破他。

　　照剛才月華所施展出來的身法，連一向對速度有自信的他都未必能躲開，不過代價看上去還蠻大的，此時的月華一直站在原地，雙手還微微發抖。

　　大概是身體承受不住那種速度和輸出。

　　流月宗的女弟子連忙上前將她們的大師姐搬開，男弟子則去抬那名受傷昏死過去的弟子，他們在經過的時候連看都不敢看那無頭身軀一眼，因為實在太過不詳了。

　　原本楊破極他們轉身離開即可，但那名遭黑色怪物重創的弟子吐血不止，看樣子是內髒受到了很大損傷，不趕快治療的話很可能會就這樣死掉。

　　“你要救他嗎?順便賣他們一個人情也好。”

　　知曉楊破極深諳醫道的宋青青提議了一句。

　　“不，救人跟求人是兩碼事，兩者之間不能等價。”

　　楊破極快步走到那名重傷的弟子身邊。

　　“我會醫術，讓我看看他。”

　　流月宗的弟子齊齊看向大師姐，而順過氣來的月華也朝他們點點頭。

　　楊破極正式開始醫治，他先是將手罩在傷者面上，憑借穴道功夫為其平複身體的應激反應，以防體內傷勢惡化，類似於一種麻醉。

　　然後他開始查探傷者體內的情況，在這期間不住的緊鎖眉頭，因為他難以理解修真者的身體竟會被破壞到這種程度，那黑色怪物的力量也未免太過可怕了。

　　經過一番真氣治療並輔以靈丹，傷者的性命已無大礙，但他的丹田卻遭到無法修複的損毀，這輩子恐怕都不能繼續修煉了，除非能找到修複根基的“天地至寶”。

　　了解情況後的月華歎了一口氣。

　　“能撿回一條命算是不錯了，這次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麽信得過我給他治?”

　　月華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笑容，這種級別的女人笑起來殺傷力可真不比剛才那道光差。

　　“因為你明明有求於我，卻沒有向我提要求，而是先選擇了救人。”

　　“我從不拿人命做交換。”

　　楊破極也笑了，此時他身後仿佛出現了虛幻的功德之光，這片佛光因本次善舉而變得更為厚重。

　　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也正因楊破極高尚的行為，月華決定破例一次跟他談一談。

　　就在雙方準備坐下來好好談話時，那個消失了一會兒的惡意再度重生，不安發酵在所有人心中，他們機械式扭頭朝那具無首身軀看去，眼睜睜盯著它看。

　　“應該只是錯覺吧?”

　　有人訕訕地問，但他的僥幸立馬就被怪異的現狀給擊了個粉碎，那具黑色軀體竟真的開始重新活動了！

　　“馬上聯絡執法堂，要快！”

　　已無力量保護流月宗弟子的月華迅速下達指示，但她知道執法堂那些人的行動效率，之前拿出來說也只不過是嚇唬楊破極他們而已。

　　黑色怪物的全身在不斷蠕動，過程中不斷吸入四周的靈氣，效率非常之快，它似乎在以這種方式進行自愈。

　　失去頭部的軀體在逐漸崩潰，漸漸構造出另一種詭異的形態，此間不斷有被其消化成廢料的靈氣往上升騰，散發著致人心神不寧甚至狂躁的悸動。

　　楊破極幡然醒覺。

　　這不是之前一直為禍世間的煞氣嗎！

　　他實在沒有想到，在木心阿姨將煞氣之洞封印後，這些煞氣不僅沒有消失，反倒還達成了某種進化。

　　先前它們還必須憑依在普通人身上，利用他們的邪念才能不斷壯大，現在都已經到自動形成怪物的地步了！

　　(這東西到底是從哪來的，不搞清楚源頭的話就無法根除……)

　　楊破極開始意識到，這或許會成為動蕩世界的契機，無論凡界還是修真界都將被某種東西侵佔，而它即是散布這些煞氣的罪魁禍首。

　　咯啦啦啦啦啦啦。

　　煞氣怪物聲線變更，受創激活了它的凶性，體態也與之前完全不一樣，由雙足站立變為四足著地，但脖子附近的地方非常不穩定，似乎苦於缺少一顆頭顱。

　　當在場所有人都因怪物的豹變而緊張得牙關打架時，月華響亮清澈的聲音陡然傳開。

　　“趕緊離開這裡！”

　　這下大家才意識到現在是逃命的時候，於是紛紛往各個方位的門窗鑽，眼下的狀況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應付的了。

　　“吼！”

　　怪物發出咆哮，似是因獵物的逃跑而生氣，同時其身上狀似腮的器官抽動了幾下，在這之後它徐徐轉向月華，全身黑色筋肉緊繃。

　　“小心！它鎖定你了！”

　　楊破極大聲提醒，但怪物的四肢極具爆發力，幾乎一瞬間就衝到了月華面前，原本它所在的地方被踩出一個裂坑。

　　月華驚得花容失色，滿懷振興宗門之志的她還不想這麽早面對死亡，但如今她已沒有任何辦法抵抗眼前這個怪物。

　　希望流月宗的子弟能逃出生天吧。

　　眼中怪物的環狀口牙不斷放大，當月華想著自個兒死後誰來接手那些麻煩的工作時，一個利落的破風聲斬斷了她的思緒。

　　“斬。”

　　細微的線出現在怪物身體中間，它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方才重組好的異體被強勢的劍氣對半開， 殘軀掉在地上變成堅硬黑塊，沒有想象中的爆汁。

　　“不用謝。”

　　月華木訥看著站在兩瓣怪物後面的人，鋒芒畢露的樣子就如他的劍一般。

　　“幫大忙了，幸虧你能反應過來。”

　　楊破極走了上來，隨手用真氣打出一團火焰焚燒怪物的殘骸。

　　方萬鈞昂首叫囂。

　　“你覺得她能接住我這一劍嗎?”

　　楊破極笑了笑沒有回應。

　　原來這家夥還在意著之前的話。

　　然後他又看向月華。

　　“你沒事吧?”

　　“沒事，多謝出手相救，不過………它真的死了嗎?”

　　三人謹慎地走近那堆焦臭混合物，按理說被擊穿、被劈開、被燒焦，怎麽樣都應該死了，但這怪物的生命卻異常頑強，在烈火中再次開始蠕動。

　　這時繞是連闖過幾年江湖的方萬鈞都頭皮發麻，他從未見過這樣詭異的東西。

　　“到底要怎樣才能消滅它啊！”

　　月華有些崩潰，他們三人圍成三角形各自守住一角，隨時準備朝怪物發動攻擊。然而這怪物居然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它當即遁入地下深潛，片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氣中彌漫著它所殘留下來的煞氣。

　　怪物選擇逃走，楊破極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氣，這證明剛才他們的攻擊其實還是奏效的，這東西還沒到不死不滅的地步，但是———

　　連九重境出手都無法制服、而且還會不斷成長的怪物，誰也不敢想象日後它所帶來的風險究竟會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