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樓的煤油消耗量很大。

　　在這個石油分餾技術並不完善的時代，煤油算得上是一種稀缺資源。日常生活中，普通老百姓都是點蠟燭的，唯有一些條件優渥的家庭才用得起煤油燈。

　　為了照顧家裡那丫頭沒日沒夜的學習，方澤可是斥“巨資”將蠟燭全換成煤油燈。

　　這對於天生吝嗇的方澤而言，無疑是一筆巨大投資。

　　脫下鞋子與襪子，整齊擺放在一旁，方澤虔誠叩拜登上數十米高的鍾樓。

　　和往常一樣，敲鍾老人安詳地坐在涼亭裡，見著方澤的出現也沒有感到意外，甚至覺得理所當然。在他看來，聞人獻是方澤潛在的競爭對手，如今聞人獻搶先一步晉升為階級2【司鐸】，就誤以為對方澤造成不小的心理負擔，可誰知方澤對此並不在乎。

　　“告解室的小子，你終於來了。”

　　敲鍾老人身上的氣息比以往更悠長，似乎剛做完一套功課。

　　方澤恭敬地一鞠躬，問道:“前輩，昨晚你有聽到樓下的動靜嚒?”

　　雖說鍾樓是遠離世俗的地方，但是他與聞人獻可不是仙人，是得吃五谷雜糧的。

　　敲鍾人愣住了。

　　“發生了什麽事情?”

　　方澤將高麗遇害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複述給他聽。這不聽倒不要緊，一聽差點把他給氣炸了。他指著鍾塔大廳，大聲斥責道:“發生這麽大的事情，都沒有人來通知我們爺倆嚒?”

　　事有輕重緩急，方澤趕緊轉移話題道:

　　“您作為我們小鎮的最強者，這麽近的距離也沒察覺到異樣嚒?”

　　敲鍾人不由好氣道:“你不會把我當成全知全能的神了吧?階級4依舊是螻蟻，不過是一隻體格稍微健壯的螞蟻。”

　　“那您知道昨晚聞人獻可曾有外出過?”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敲鍾老人視聞人獻為自己的養子，不遺余力地培養教育他，容不得半點詆毀他的話。方澤冒失的言行算是捋了敲鍾老人的逆鱗。

　　他決定用精神力壓迫方澤道歉。

　　然而這招對方澤不起作用。

　　在方澤看來，這只不過是一個糟老頭子在發牢騷。

　　好在方澤早有準備，不急不緩地說道:“我這是公事公辦。”說罷，將一份裁決書遞給敲鍾老人。“這是議事大廳的懷疑者名單，我需要一一排除其中懷疑對象。”

　　名單中不僅羅列了他與聞人獻，同樣還有老司鐸以及一乾同僚，這才讓他情緒平複下來。

　　“昨晚聞人獻確實外出一趟。”

　　敲鍾老人注意到方澤閃爍的眼神，立馬指正道，“他是去倉庫拿拿煤油桶。昨晚不知怎麽滴，好端端的煤油全漏光了。”

　　這句話從側面解釋了燈塔熄滅的原因。

　　事實真是如此嚒?

　　方澤追問道:“他總共下去了多長時間?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即便事先將高麗藏在院子某處，再將她帶到大廳布置起來並且銷毀自己的痕跡，少於兩小時是不可能辦成的。

　　“大約一個半小時。”

　　一個半小時?

　　手法熟練的話確實也能辦到。

　　還沒等方澤繼續盤問，身後的大門被人用力重重推開，屋子裡走出來的正是聞人獻。他快步走到方澤跟前，反駁道:“我一直在倉庫找油桶，有人可以給我作證。”

　　“是誰?”

　　“是邵俊！”

　　邵俊?

　　方澤得找時間盤問一下他。

　　這小子是長白班，理應是不會半夜出現在鍾塔的。

　　敲鍾老人見自家寶貝徒弟洗清冤屈，笑道:“好了~好了~人獻你也不要生氣，告解室的小子不過是公事公辦罷了。他剛才還一臉嚴肅地審問我呢。”

　　為了緩解晚輩之間的緊張氣氛，敲鍾老人又要請方澤進屋喝茶。

　　這喝茶不過是一個引子。

　　實際上是為了方澤面前好好炫耀一番自家教出來的徒弟。

　　“人獻，你好好講一講晉級階級2的竅門，好讓告解室的小子未來的晉級之路順暢些。”

　　雖然有種被人曬的感覺，但方澤確實想了解一下試煉經過。

　　聞人獻清了清嗓子，說道:“主教大人讓我脫光衣服躺在一個巨型聖池裡。等到池水漫過脖子，他就讓我閉上眼專心聆聽他的聲音。漸漸地，我的意識開始迷失在一片森林裡。許多怪物向我發起攻擊，而我只是僥幸逃脫，沒有被它們吞沒。據說被吞沒的試煉者，通通宣告試煉失敗。”

　　方澤的腦筋轉得飛快，道:“就不能把這群怪物全部打敗嚒?”

　　“哪有這麽容易的事?！”

　　時至今日，聞人獻回想起來也是後怕不已。

　　“每一隻都比現實中三級怪物蠻橫！它們的攻擊是如此犀利，幾乎在一瞬間就攻破我的防守。要不是我精神容器的容量還算大，不然早就被它們捉住了。”

　　“後來呢?”

　　方澤對他口中所說的試煉好奇得很。

　　聞人獻長歎一口氣，說道:“後來?後來不知道是跑了多久，終於熬到天亮。我也從聖池裡醒來，主教大人直接告訴我‘試煉合格’。接著我隨著一批試煉合格的同僚，同時飲下一杯事先調配好的藥劑，又苦又澀，是我這輩子喝過最難喝的東西。”

　　眼看聞人獻不往下講了，方澤就急切地追問道:“然後呢?”

　　聞人獻白了他一眼，道:“這就是整個試煉的經過。喝下那杯藥劑，我就成為一名合格的階級2【司鐸】。”

　　雖然這個晉級方法有些老套，但可以達到大批量生產的目的。

　　“嗐~”

　　“如果我知道藥劑配方，豈不是也能晉級了?”

　　敲鍾老人敲了敲方澤的腦袋，說道:“這是機密中的機密，【教廷】萬萬不可能外泄的。而且這是一個土辦法，真正有望走進至高無上的教廷侍奉的，他們都是一對一走傳承路線，和我們這種喝藥劑晉級的大不相同。”

　　方澤對此大為讚同。

　　喝藥劑就能晉級?這件事也忒邪門了吧?會不會留下很多副作用，萬一對高階級的晉升產生阻礙豈不是輸麻了?

　　基於以上觀點，方澤還是決定穩妥起見，從傳承開始入手。

　　果然當初拒絕參與試煉是一個明智的決定！